白玉荣停下转动玉扳指的手，看了她一眼，高深莫测的道：“剩下的一个管事，是负责收集情报的，在王府的地宫里。”
拢月：“……”她是不是一不小心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见她不说话了，白玉荣侧了侧身子，玩味道：“怎么，怕了？”
拢月很快掩饰了诧异，木楞了一会儿，“府里的事情你都交代出去了，那你做什么？”
白玉荣靠在软垫上，半阖着眸子，“王府里，本王只管一件事。”说着他看向她，“那便是三千精锐府兵，五百侍卫，这些人只有本王有权调动，也只听令于本王。”
拢月由衷钦佩道：“这……这么说来，王府岂不是固若金汤？”
固若金汤？白玉荣默然，他视线落在大拇指的玉扳指上，神思恍惚，天下三分，他和皇上占了其二，其中还有一部分掌握在太后手里。
他如今手里的财富，权势，未雨绸缪，早在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后宫里的那个女人便已经撒网精心谋划了，他不过是后来居上，他所拥有的一切，后宫里的那个老女人也一样拥有，甚至，她的野心比他还要更大，大到想要垂帘听政，颁法布令。
外有西戎进犯，内有争权纷扰，国不强，民不富，何来固若金汤之说？
国之不严，王府再固若金汤又能如何？
见他忽然沉寂下来，拢月不由朝他观望，见他不时转动着玉扳指，她有些新奇。
他手上的玉扳指是肉色美玉，古代男子喜以扳指为饰，相习成风，用各种美玉材料制作。
玉扳指上红翡雕龙，镂刻细腻，物尽其态。
拢月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身上除了随身携带的一枚玉佩之外，并无这个扳指。
在现代，玉扳指如是出自宫廷、加之其上有图案、题诗或者御用字样的则十分珍贵，因为这种市面流传甚少，造玉价值又高，在拍卖中往往能拍出“天价”。
今夜他频频看向这个玉扳指，也不知有何用意。
白玉荣的气势并不凌人，只是微微有些严肃，像是在思考什么很严峻的事情，方才她只是说了固若金汤四个字而已，难道王府并非她表面看到的这个样子？
白玉荣富可敌国，又有兵权在手，位高权重，连皇上都要对他仰其鼻息，可不是虚的，他还在担忧什么？难道是在居安思危？
拢月心里清楚，越是他这种位高权重的人，越是喜怒不形于色，他如今这样平静，让拢月心里隐隐发毛，她掰着手指头忐忑了一会儿，决定把心里那点龌龊的想法都说出来，“王爷啊，再有一月，你我便算夫妻了，臣女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王爷能否成全？”
“什么请求？”白玉荣从沉思里回过神来。
“臣女自知王妃身份责任重大，可臣女却也不愿做那笼中鸟，臣女希望成亲后，有一定的自由权，包括自由出入王府，伙食自由，用人自由，财政自由，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白玉荣漫不经心地拨了几下玉扳指，缓缓道：“何谓财政自由？”
拢月耐心解释，“说白了，就是我自己赚的钱，自己花，你无权干预！当然作为王妃，吃穿用度，月银什么的，你来承担，这个没问题吧？”
也就是说，她成亲后赚的钱是她的，而她平日生活开支，门面装点，这笔钱得从王府出。
白玉荣勾唇，眯着眼睛瞧着窗外琳琅满目的景致，脸上扬起一抹轻淡笑意，对这样的政治婚姻很是满意，花拢月的想法果然另类独行，没让他失望。
寻常闺阁女子，不都是巴望着留在后宅牢握府中中馈，为家族为自己谋取私利，甚至为下一代早早算计，单这花拢月从始至终都像个过客，活在自己的规划期望里。
这样的女子，轻声细语，却掷地有声。
或许这也是他挑中她的原因吧，不麻烦，还省事。
白玉荣的心弦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拢月没料到谈判这么容易，古人往往迂腐，对女人要求甚严，抛头露面实为不妥，愚昧不可及，他却认同自己的独立观点？她忍不住眉开眼笑，荣王瞧着挺渣的，没想到沟通这么愉快，“有机会，一起合作啊？”
马车外夜风徐徐，冷寂漆黑，她这一笑，却如春光明媚。
到了尚书府后，拢月跳下车，提着裙摆走上挂着大红灯笼的台阶。
白玉荣放下车帘的动作微缓了几分，却终究是没有停留，“凌五，你送她进去。”
凌五点头，“是。”
门房的人来报荣王车驾在府外候着时，花世显急忙穿衣下床，睡在里侧的柳姨娘听了瞌睡醒了大半，她哆哆嗦嗦的命人掌灯，穿好衣物。
“荣王怎么会在这时候来？”
花世显拿过玉带快速系上，因太过紧张，系了几次都没系上，还是柳姨娘手脚利索帮他系上的，见他脸颊上的肉不停抖动，柳姨娘嗔他一眼，“不就一个荣王，瞧把你吓得，没出息。”
花世显吸了一口冷气，心脏一阵颤抖的狂跳，“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荣王便是大燕第二个皇帝，皇帝在外候着，做臣下的有几个胆量来镇定？”
柳姨娘茫然失措的看着他，“那……那妾身要不要一道出去？”
花世显吓得晕头转向的，他拂开珠帘，“你就不必去了。”
刚要开门出去，门房的人又来汇报道：“老爷，荣王已经离开了。”
“什么？这就走了？”花世显惊讶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
“荣王殿下是送大小姐回府的，大小姐回了清凉院，荣王便离开了。”
“送……送拢月回来？”花世显一摸脑袋，这才想起，今日秀女出宫，唯独花拢月没有回来，这一打听下，才知道是荣王带去王府了，说是熟悉王府环境。
花世显关上门，回到床帐里坐着，像是丢了魂儿一样，表情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