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琮回京前,就做好了被削权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p>
北狄派出和谈使者没多久,秦越就下令让他启程回京。</p>
他带的兵在彭城折了一半。还有一半,上面命他将兵力留在边境,以防北狄那边再有异动。</p>
所以他回京只带了百余人。京中十万禁军的虎符还在他身上。</p>
柳琮站在紫宸殿外,连定北侯府也没来得及去。</p>
殿中冷情的男子穿着明黄龙袍,居高临下接受武将的朝拜。</p>
“柳爱卿平身。此去北境山高路远,尔等辛苦了。”</p>
柳琮和他的副将鲁海原以为会因和太子起过冲突,会让皇上颇有微词。想不到秦越见面倒是和颜悦色。一时间也有些受宠若惊。</p>
秦越先是给了二人一些金银赏赐,二人叩头谢恩。</p>
“柳爱卿,此次去北境可遇到什么难处?”</p>
柳琮凝眉,“老臣并未有什么难处。”</p>
“柳爱卿跟着朕也有好些年了……”秦越背手而立,似在回忆。</p>
“现下南衣和鹤鸣的亲事已定。我们也算亲上加亲。柳爱卿也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我看这军中之事,日后就交给鲁海吧。”</p>
秦越依旧笑着,似乎在询问柳琮的意见。</p>
但鲁海却大惊失色,这如何使得。</p>
皇上要削权,却把他抬出来,这不是挑拨他和柳将军之间的关系嘛!</p>
他跟着柳琮出生入死,一直忠于柳琮。皇上突然在殿前要柳琮交权给他,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p>
“皇上!这万万……”</p>
柳琮拉住鲁海的手臂,制止他再说下去。</p>
“鲁将军是老臣一手提拔起来的,对皇上忠心耿耿。老臣将军中事务交与他,也十分放心。相信他定能受君之托,忠君之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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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紫宸殿出来的时候,柳琮和鲁海二人都是面色沉重。还未走到宫门外,鲁海就急急单膝跪下。</p>
“柳将军,今日之事,事出突然。末将并不知道皇上的心意。”</p>
柳琮将他拉起来,“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皇上让我把兵权交给你。我还放心些。想必他也多番思量过。”</p>
柳琮面色慎重继续道:“只是,这虎符怕是捂不热。你最近万事小心,不要出什么纰漏。”</p>
鲁海一想就明白其中的关节。如果皇上要柳琮把兵权交给旁人。莫说柳琮不肯,军中的弟兄也定然不服。</p>
但是交给他,他跟着柳琮多年,一个柳琮不会为难自己,另外一方面军中弟兄也会给几分薄面。</p>
可等这一切都顺利交割完毕之后,这兵权,皇上定然要交到最信任的人手中。而不是交给他鲁海。</p>
所以自己目前的处境很危险,踏错一步,万劫不复。</p>
鲁海这样一想,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p>
“将军,你一定要帮帮我。”</p>
柳琮拍着他的肩,一起朝宫门外走去,“我既然敢把虎符交给你,自然不会让你去送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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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南衣见父亲回来,自是极为欢喜。命人备酒菜,烧热水。</p>
又准备了火盆让柳琮跨过,然后用艾草叶子煮的水,为他祛除战场上带的晦气。</p>
柳琮慈爱的看着女儿,和她在厅中坐下。</p>
这次白鹤谷的事,多亏了南儿和秦狗。可若不是南儿去了北面,秦狗也不会跟去。</p>
说到底还是靠他的宝贝女儿是个福星。</p>
“父亲,我听你的侍卫说回府前你先去了宫里?”</p>
柳琮嗯了声,“南儿,父亲以后就不是手掌十万禁军的定北侯了。”</p>
“你说什么?”柳南衣惊得碰翻了桌上的茶杯,又连忙去扶。</p>
“从我选择不把你嫁给太子而嫁给秦狗那一日,为父就知道会有今天。”柳琮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p>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爹也累了。不想再东征西战,留在京中养老,陪着南儿可好?”</p>
柳南衣心头泛起一股酸涩,父亲虽然四十多,可身子骨还硬朗的很,就这样从位极人臣的高位上被拉下来,他心里定然不好受。</p>
柳南衣有些怪自己,是不是她选择嫁给秦绍元……</p>
不,她想起前世,她与太子并无瓜葛。但父亲还是遭了陷害。</p>
秦越不能容忍任何一个臣子的权力过大,以前是秦长淮,现在是柳琮。</p>
父亲既然如此轻松的交出兵权,他心中定然也有考量。</p>
果然,柳琮宽慰她道:“你放心,爹也留了后手。不会那么轻松把兵权都交出去。鲁海跟了我多年,是个信得过的。”</p>
父女二人正聊着,长生来通报说靖王来探望侯爷。</p>
柳琮笑骂:“这狗崽子,消息倒灵通。”</p>
骂声未落,下人已打起帘子,身影修长的男子大步跨进来。</p>
“你日日骂我,以后连南儿也一起骂了。”秦长淮眼里噙着笑意,却是先看向柳南衣。</p>
柳南衣面上一红,嫁狗随狗,可不是连她也一道骂了。</p>
柳琮白他一眼,“她还没嫁给你。”</p>
秦长淮顿时不作声了,一副谨慎模样,对着柳琮:“我有话同你说。”</p>
不待柳琮开口,柳南衣识趣的朝外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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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柳琮和秦长淮商量些什么,到了快吃晚饭时,二人还未出来。</p>
下人被柳琮支开,也不敢随意靠近,只能叫柳南衣去问晚宴摆在哪个厅。</p>
柳南衣还未走近就听得柳琮的大嗓门:“你反正都独身二十多年了,就这么耐不住,急着要成亲。我的南儿还小……”</p>
秦长淮的语气从来没这么示弱过,像是在嘀咕,“南儿是小,可我不小了。”</p>
柳南衣滞住脚步,感觉面上都热起来。原来他们正在讨论自己的婚期。</p>
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会儿要不要去叫他们?</p>
秦长淮压低声音,嘀嘀咕咕不知又说了些什么,柳南衣也不好意思走近偷听。</p>
随后就听得纸张翻动的声音,柳琮颇有些无可奈何的道:“那就定在五月初八。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南儿十八岁之前不能生养。”</p>
太早生养对女子身体不好,柳琮这都是为女儿考虑。</p>
柳南衣窘得无地自容,她轻轻咳嗽一声,故意弄出些动静来,敲了敲门:“父亲,晚膳摆在花厅可好?”</p>
“好。我去看看晚宴,鹤鸣在这里吃饭。”</p>
柳琮和秦长淮差不多聊完了,柳琮起身朝外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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