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郢都街道,耳边依稀还能听到叫卖声。
似乎前几天的夜里,言喻还牵着她、骗她尝尝楚地的“美食佳肴”。
昔日记忆,此刻尽数涌入脑海,让云玺浑身一抖,险些从马上坠落!
云玺是踩着关城门的点儿,骑着枣红马离开了郢都的。
哒哒的马蹄声,落在黑夜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寂寥。
云玺却像是听不见一样。
她只想赶紧追上言喻。
她一人一骑,追上他一百号人的队伍,应当用不了多久……
云玺信心满满地想着。
夜风卷起大氅,发出声声呜咽。
枣红马上的少女眉目倏尔一冷。
“驾、驾——”
手上的长鞭一下下地落在枣红马身上,马匹发出一阵阵嘶嚎,步子也迈得更快了些。
东边的天际,有闪电掠过。
将这官道照得亮如白昼。
也将后面的追兵,尽数暴露!
云玺冷笑一声,腿上一个用力,拽着缰绳便拐入一侧的山道之中。
终于,后面的啼声不见了。
云玺没有工夫深思,更没有休息的打算,就这时不时出现一瞬的闪电,飞快往安团县的方向飞奔而去。
枣红马是她从宫里牵出来的御马,脚力了得,可也顶不过这一夜的急行。天将亮时,云玺就感到这马大概撑不过太久了。
她垂眸,没犹豫太久,便调转了方向,到了最近的一处驿馆:“来人哪,换马——换马!”
她声音本就低哑,又是清晨,驿卒尚未清醒过来,云玺就已经牵着一匹精神十足的棕马,踏上了来时的路。
徒留驿卒牵着血统高贵的枣红马,站在马棚前不知所措。
踩着清晨的第一缕光,云玺离开了楚国的最后一座城池,踏入了京畿安团县的境内。
她打算在安团县歇歇脚,找那个“壮志未酬”的安团县县令打听一下言喻的行踪,再做打算。
安团县的城门近在眼前。
云玺却勒马停在官道中央。
大风掠过,雷电四窜,黑云压城。
城门之上,似乎有鬼鬼祟祟的人影闪过。
云玺还没有来得及深思,就听见一声划破长空的响箭直奔她而来!
冷芒在凤眸中掠过,云玺眉眼一凉,黎曙出鞘,将那支响箭斩为两截,落入尘土之中。
一身玄色劲装的女孩儿,扬着下巴睨向城楼垛口,嗤道:“何人冷箭伤人呢?”
话音落,垛口上的人影便都露出了真实面目——县城守军,并非什么不同寻常之人。
云玺不由蹙眉。
一个云玺觉着有些眼熟的年轻男子漫步出现,漫不经心地从一边的守军手中接过弓箭,拉弓搭剑,朗声笑道:“难怪先生常说,长定皇姬胆识过人。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别假惺惺地说笑话了——你们将本宫逼至此地,就给本宫来个痛快!”
云玺可是听了一路马蹄声的。
后面有没有追兵,她还能不清楚吗?
“啧。”
高台上的男子轻笑了一声,说:“既然是殿下下令,那臣,便不得不遵旨了?”
弦紧,弦松,羽箭离弦。
那一瞬,垛口上的所有军士都如得了令一般,万箭齐发,直冲云玺而来。
“呵,真是下了血本!”云玺冷笑一声,手腕一动,便将近身的羽箭尽数挥落。
黎曙宝剑乃是玄铁铸成,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此时在云玺手中,宛若飞龙游走,密如春日柳絮般的羽箭都被它尽数挡下,连棕马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好剑法!”
垛口上的男子由衷地夸赞了一声,随即又沉了脸色,道:“臣倒要看看,长定殿下的剑法,到底能不能敌千军万马——”
“轰隆隆——”
一道闪电掠过。
雷声之中,云玺瞥见,年轻男子手中金箭离弦!
云玺面色一寒。
真不愧是名将之后!
若是能与天子和解,加以训练,日后倒也不失为一员猛将。
只可惜,他没有珍惜天子特意为他留的机会啊。
云玺一手挥剑,没让羽箭近身;一手拉着缰绳,打马转身,想要退到一侧的山林之中。
可那支金箭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跟着她而来!
无奈之下,云玺只得转身,一个用力,才将那支沉重的金箭挥开。
下一瞬,云玺便看见三箭齐发,闪着金芒、带着鸣镝的双钩大箭离她愈发的近了!
前有万箭,后有追兵。
她单枪匹马,无论如何,都难在此情形之下全身而退!
这群人早在她二月末来楚地时就存心要取她性命了,没想到至今仍锲而不舍地在这儿等着她!
羽箭密密麻麻地落了满地。
云玺与这数十弓箭手周旋了良久,这会儿的体力已有些不济。那三支双钩大箭也早分作三个方向、朝她而来,几乎要将她团团围困!
此次,真是要将她逼入绝路啊。
云玺冷笑数声,也就不做躲闪,提剑直面,待箭风近了,才抬剑想要挥开——
谁知,手上如挂了千斤重的铁块一般,她分明抬了手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将剑挥出!
也就是这片刻的迟疑,一声箭镞入肉的闷声,让云玺清醒而冷静地看着那支金箭径直破开血肉,没入胸口!
玄色的衣袍,不显血色,可那黏糊糊的感觉,伴着阵阵痛意,让云玺觉着分外难耐!
血涌出时,云玺也觉得自己的气力也随之流失。整个人重心一偏,便翻身落马,满身狼狈地滚入半人高的杂草堆里。
而紧随其后的,是马匹中箭的嘶啼,和无数支羽箭“咻咻——”射入深林的响声……
天边响起一道闷雷。
这场迟来的大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云玺跌跌撞撞地撑起身子,一步一顿地往林深出逃去。
她知道,这群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金箭射中了她,他们必定是要看见她的尸体才肯善罢甘休的。
云玺觉得自己还没有走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浑身湿透的少女,面色阴沉,唇色惨白。
她不能就这样、死在此地。
她还没问清楚……
她撑着黎曙宝剑,一步一步,走得艰难。
血液从胸口汩汩流出,仿佛流不干一般……
痛意一阵阵地袭来,让她就此不管不顾地阖上眼睛都成了一个奢望。
被雨水模糊了的视线之中,似乎……
没有路了。
是断崖。
天要亡她!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愈发的凌乱。
离她,越来越近了。
向前,是个死字;向后,短兵相接,她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云玺一咬牙——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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