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原来，是像只绿头苍蝇一样无孔不入的子乌，没有在楚地出现过！
不，出现过——出现在前天夜里潜入客栈的罗乔口中！
恐怕自那时起，罗乔就已经沦为了子乌寺的同伙了吧！
云玺是一万个没想到。
没想到罗乔，竟也会被子乌寺蒙骗。
亦或许，他不是不知子乌寺的恶，他只是想要与子乌寺各取所需……
太后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却是微微怔愣了片刻，不解地问道：“殿下说什么？子……什么？”
“子乌寺，一个离间百国与天朝关系的存在。”云玺见太后的模样不像是伪装，也就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
太后听罢，却更加困惑了。
云玺余光瞥见假山群边有衣袂翻飞，凤眸微眯，忽然凑到了太后面前，低声道：“太后娘娘，本宫给你一个机会——保罗乔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还是保你的楚国？”
她见太后下意识地就要回答，于是又说：“不必着急，想清楚再说。机会毕竟只有这一次。”
太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能听明白云玺这句话里的意思。
无非就是罗乔已成为她长定皇姬手中的一枚弃子！
用不得，该毁掉。
她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平静地望向云玺，低声问道：“倘若哀家执意要保罗乔呢？”
云玺挑眉，也就给她透了底：“那本宫会念在救命之恩的份上，给他一个从实招来的机会——但，死罪能逃活罪难免！且……既然国公不能以身作则，那罗家人的王室身份，也用到头了。”
两句话，将两个选择的结果都透露给了太后。
若保罗乔，也免不了活罪，也免不了牵连九族之罪！
若保楚国，罗乔身死，而罗嘉，将是下一位楚国国君！
太后沉吟了片刻，才道：“自然，保楚国。”
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云玺勾唇一笑，道：“既然如此，太后便同本宫比划比划，将假山那头偷听的小贼封口吧！”
太后自坐在这里之后，便屏退了左右。这会儿听说有人听墙角，顿时比云玺还要愤怒几分，翻身一起，一眨眼工夫，就有倒地的声音传来。
云玺睁眼，看着回到她面前坐下的女人，笑道：“好，本宫就帮太后，将这快要被罗乔糟蹋得差不多的楚国保下。不过……”
云玺饶有兴致地摸者下巴，轻声道：“本宫还有一事不明，希望太后能将真相告知。”
太后抬眸看了面前艳丽的女子一眼，笑了：“殿下想打听的事儿，可与忠正王相关？”
“怎么，不能说？”
太后摇头。
生了细纹的脸庞上，头一回在云玺面前露出了几分……慈爱。
惊得云玺一晃神，差点儿就从石凳上蹦起来！
随即云玺又猛摇了摇头。
不应该。
罗乔的年纪比言喻要稍长一些。
总不能是太后娘娘在为楚国公诞下世子之后，才与言喻的爹爹私奔吧？
然后又抛下了言喻父子二人、回到楚宫里头来？
不应该啊！
“言喻的娘，与哀家乃是……亲姐妹。”
太后悠然的话语，愣是打断了云玺不着边际的想象。
云玺僵在原地。
她不明白。
倘若太后算是言喻的姨母，那为何……瓮中捉令尹那天，言喻看见未央宫里走出来的太后时，会是那样的一副神情？
仿佛，与太后有着深仇大恨一般。
而且国舅爷应当也算是言喻舅公，可却也是一副完全不认识言喻的模样……
更何况，据云玺所知，太后娘娘母家并非什么破落户，而是楚地的钟鸣鼎食之家。既然言喻的娘亲生在这样的家庭，又为何会下嫁给尚是一介平民、与巫蛊厮混在一起的言喻他爹呢？
“当时，三妹贪玩，尤其喜欢市井的奇淫巧计。在一次出门中，偶遇了言……言先生。”
云玺顿时了然，想来，这也是一个话本子看多了的富家小姐，做着小姐嫁书生的美梦。
浑然忘记了她自个儿的驸马，曾经也是个颇得她青眼的布衣百姓。
“我们爹娘一贯纵着这个小女儿，也没棒打鸳鸯，甚至都不曾让言先生入赘。只是给足了嫁妆，让他们去过天高海阔的生活了。”太后平静的叙述再次传来，“直到后来，三妹回来省亲，哀家才知晓，她所嫁之人，与王室最痛恨不过的巫蛊牵扯不清。”
“所以？”
云玺挑眉。
太后轻叹了声，道：“我便做主，说服她留在了宫中——甚至，还向国君引荐了她……”
“娥皇女英？”云玺闻言，顿时嗤笑出声，“太后娘娘真是好肚量！本宫佩服！”
太后却没有理会云玺的嘲弄，眼帘微垂，道：“哀家没有想到，三妹性子烈，又跟着巫蛊们学了些本事。当时国君欲召她侍寝，她便……对国君用了蛊。国君没有中招，愤怒之下，将其杀死！”
云玺双手一紧。
原来……言喻口中云淡风轻的一句“娘跟着别人离开了”，背后的真相竟如此残酷！
“再后来，言先生带着年纪尚幼的忠正王找上门来，反被国君反诬一口。言先生气不过，要求国君当场检验三妹所用的蛊，最后发现……那不过是条再普通不过的毛虫罢了。”
太后忆起往事，心中也是慨叹不已：“后来，言先生以此相挟，逼迫国君对巫蛊退让。双方这才暂时‘休战’，可其中付出的，却是我三妹的性命！”
“看着心痛不已，可太后娘娘是不是忘了，您才是让您妹妹身亡的罪魁祸首？”云玺看着太后那副老泪纵横的模样，只觉得她假惺惺，“若非您做主干涉言家之事、若非您向楚国公引荐自己亲妹……巫蛊之事，他们自有他们的命数，可您，却是亲手改掉了您妹妹的命！”
如果，面前的这个老女人没有骗言喻的娘亲留在楚宫，那么言喻也将被父母疼爱着长大吧？
如果楚国公不习巫蛊之术，只是被那条毛虫吓了一跳……言喻就算没有娘亲，也不至于亲眼看着自己的爹，将他娘亲的性命当成谈判的筹码！
云玺越想越气，直接拍案而起，指着太后的鼻子就骂道：“您还想保楚国？就凭您？就凭罗家人这德性？我呸！您做梦！”
太后眼见着她就要拂袖离开，连忙开口：“殿下，哀家劝你冷静——好好想想哀家今日所说——保楚国，跟您保下您所在乎的人，在现在并不矛盾！”
云玺脚步一顿。
随即冷哼了一声，嗤道：“不论本宫最后的决定是什么，太后娘娘，您做好后半辈子在忏悔中度过的准备吧！”
说罢，抬腿就往外朝而去！
再不管身后脸色变了又变的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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