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喻侧首,瞥了他一眼。
随即冷笑出声,道:“不然呢?倘若本王真给他们下了蛊,国公恐怕就得谴责本王杀伐狠厉了罢?”
罗乔一时哑然。
他命人去请言喻前来之时,确实有作此打算的。
言喻没有同他在这个话题上多耽误时候,该如何看管这群人、该如何同他们的家眷解释,罗乔应当是会处理的。
否则,他就是真的难以胜任楚国公这么个位子了。
“既然本王又帮国公解决了一大麻烦,那么……敢问国公应允了本王的事儿,何时能够兑现?”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罗乔从怀中拿出昨夜才从罗嘉那儿收来的书册,递给言喻,道:“长定殿下所说不错,这书果然是在公子嘉那里。而且……”
他想起昨夜发生在别院里的事情,眸光不由一沉:“那个将书送出宫的人,就是母后自己。”
言喻听到这样的结果,也是一惊。
他没想到,太后竟可以为了这么本东西,以身犯险。
不过,这样倒也挺好。至少,此事在罗乔那儿是划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罗乔就是要忘记昨夜之事都难。
言喻垂下眼帘,掩去那抹狡黠的笑,接过了书册随意翻看了几页,确定就是他潜入楚宫之中曾见过的那本之后,才说:“也好,至少这样就没有更多的人看过其中内容了。”
“你是说……”
“昨日国公想必也听见了,长定殿下也好奇书中内容。”言喻并未接他那说到一半的话,“本王这就带了它回去。倘若国公信不过本王,也可随本王一道去客栈,待长定随便翻来瞧了几眼之后,你我再一同将其焚毁。”
罗乔稍思量了一阵,摇头道:“不必。寡人相信忠正王是为山林里头的那些巫蛊们好。更何况,还有长定殿下盯着。”
想必长定皇姬已经猜到了他请言喻前来的目的了吧?
“也好。近日楚地事务繁忙,本王也就不多叨扰国公了。”
前天杀了十来个官吏,今日又关起来了一些……
外朝无人可用,一切军政要务便都堆在了罗乔一人身上。
言喻不过是催着罗乔去处理政事罢了。
只有他尽快解决了此次犯上作乱带来的后果,云玺才会放心地跟他回京城去。
大婚,洞房,敷雪中春信,取虎符,召精兵,收百国。
罗乔并不知言喻所想,只应了声,朝言喻一揖,客套道:“无论如何,还是得多谢忠正王出手。”
“不必。”
他刚直起腰,便看见言喻已经走出了大殿。
风卷着男子撂下的话飘入他耳中。
——“要谢,你就谢殿下不远千里赶来帮你吧。”
倘若云玺不动要来楚地找寻罗乔的念头,这回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言喻走远之后,罗乔的面上那温和的笑意忽就冷了下去。
他冷声朝梁上道:“都听到了?”
“自然。”
女子清冷的嗓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之中,经久不绝。
让人脊背发凉。
即便是在白天,乌夜也依旧穿着身宽大的深色斗篷,将姣好的身形包裹其中。
罗乔也并非急色之人,只看了她一眼,就撇开了目光。
“该收拾干净的,都已经收拾好了。”
乌夜听到他如此慎重的措辞,不由轻笑了一声。
那张清冷的脸蛋,配上那欲扬未扬的唇角,竟给女子身上平添了一股艳丽之感。
她道:“忠正王和长定殿下的游戏结束了,接下来……就该看我们的表演了。”
罗乔看她面色阴鸷,可又禁不住开口说道:“我知晓你们立志要做一番大事,可毕竟长定无辜……”
乌夜听罢,冷哼了一声,凉凉地说道:“你以为,长定皇姬什么都不知道、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娃娃?”
或许长定皇姬最初连子乌寺的存在都不知道。
可,或许是出于一种狩猎者的天性,使得她有着最为敏锐的嗅觉,使得她能在言喻的帮助下,如鱼得水一般,渐渐窥探到了子乌寺的核心。
她或许不是唯一的主导者,可也绝非是忠正王手中的一颗棋子!
这世上,并不需要那么多的狩猎者。
有他们子乌一家,足矣。
“非得如此?”
罗乔不由又问了一声,似是要向乌夜确认什么一般。
“非得如此。”
乌夜侧首,看清罗乔脸上的挣扎,扯了扯嘴角,颇是不屑:“怎么,心疼了?下不去手?”
“不是……我就是……”
罗乔本还想要狡辩一二,可对上了乌夜那双洞察一切的锐利双眸后,又顿时哑了火。
这已经……不是他下不下得去手的问题了。
是他们不给他留活路。
他是被逼无奈。
“国公,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因为你的心软而使我的计划未能成行——呵,那大不了,我再做其他打算便是。可你呢?你又能得到什么呢?一个活蹦乱跳的长定殿下?”
罗乔沉默,他确实,曾这样想过。
“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梦呢!”乌夜嗤笑道,“这几日长定皇姬与忠正王的相处,你也是看在眼里的——如今他们已然摒弃了前嫌,哪容得了你插足其中?”
她性子冷,一向不喜欢与人深交,更不喜欢动什么真情实感。
那些令世人为之着魔、为之不惜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感情,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亦或者是友情,对于她乌夜而言,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最多,也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而罗乔,显然曾经是个有志气的。可如今,却落得如此一个畏首畏尾的下场。
不得不说,人间情爱就是蛊毒,杀人无形。
死于感情、义气之上的人何其多?
可死,甚至都算是好的了。
如罗乔现在这般,不敢轻举妄动地活在世上,简直就是身为男儿的屈辱!
乌夜长出一口气。
“罢了,左右不过是这几日的事儿。国公再好好想想,是自己成为万人之上的那个帝王,还是偏居一隅,为他人做嫁衣!”
说罢,女子宽大的斗篷一动,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大殿之上。
“少主,真要任由他选择?”
唐凌回头看了还怔愣在原地的罗乔一眼,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我自有办法。”
乌夜眸光寒凉。
宛如一匹蓄势待发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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