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在黑夜之中,宛若话本子里的书生夜半遇见的、前来勾魂的女鬼!
罗乔虽并未对女鬼动了心,却真真切切地被这道声音蛊惑了去。
他终是失魂落魄地回了他的寝殿。
昏昏沉沉,不知所终。
————
三月初五,不到四更天时,云玺就已经醒了过来。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云玺就这样睁着眼,陷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安静得不像是平日里的那只狡猾的小狐狸。
她在想,令尹到底知道什么、从哪儿得知,手上又有什么证据,能让罗乔如此忌惮、不惜让天牢血流成河也要将这个秘密隐藏!
而言喻,又知道多少?
他与罗乔,素来势同水火,为何昨日,不惜在天牢中装病惹她心疼,也要帮着罗乔遮掩真相?
倘若罗乔一脉,真真不是云罗的后人,那么国印之事,也就有了最合理不过的解释。
可这已是数百年前遗留的历史问题了,就算罗乔不是真正的楚国公又如何?难道天子还能揪出泯然众人的云罗后人不成?
他又为何要因此,而急急忙忙地杀死还没到死期的逆党?
言喻昨日将她支开,是不是也怕她知晓全部的真相?
是不是在为罗乔杀人营造机会?
云玺只觉得脑子里头的本该十分清晰的线,此刻都乱成了一团麻!
让她无法思考下去!
似乎只要她稍稍触碰到了真相,就有道尖利刺耳的声音在提醒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再往下想!
一旦再往下想,他在你心中,就会成为一个彻底的恶人!
云玺藏在被褥之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
“殿下。”
男子微哑的嗓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言喻垂眸,看着怀里出神的小姑娘,终是无奈地长叹一声。
“殿下有什么想要问的,便问吧。”他一字一句说得真挚诚恳,“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玺审了那么多的恶人。
这句话,她说腻了,也听厌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她眼帘一掀,就撞入男子深不见底的眸光之中。
许久,才得以挣扎出来。
她沉默了良久,才说:“倘若本宫不问,你是不是就不会说?”
“是。”
言喻答得毫不犹豫。
也正是这份毫不犹豫,彻底惹恼了云玺。
她一把揪住他的腕,抬首便质问道:“为何?”
“你给本宫一个不说的理由!”
“因为,陛下不许臣将真相告知殿下。”他未作思量,直接答道。
云玺一噎。
真是个极好的理由!
让她所能想到的所有的辩驳的话语都烂死在肚子里的好理由!
“不过,若是殿下问我,我会回答。”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却不失从容。
又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从前云玺对他这副样子喜欢得不行。现在,却带上了几分恨。
云玺望着他,许久,才压下了心中的恼意,尽量稳着气息,问道:“这么说,令尹知晓的事情,不但你知道,而且父皇也是知道的?”
“是。”
言喻答得言简意赅。
“是何事?”云玺追问,“楚国公早已不是云罗太子的后人一事?”
“嗯。楚国国印这事儿,陛下也早就知道了。”
“那么,为何独独不让我知晓?”
言喻眼中总算是带上了笑。
他垂眸,有些无奈:“殿下如今不也知晓了?”
“可你昨日还想着隐瞒!”
她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而揪住了他胸前薄薄的中衣,一张气得有些扭曲的小脸直凑到了他面前,凶神恶煞,目眦欲裂地谴责他:“言子昭,我问你,之前是谁说不会像我父兄那样,把本宫圈在金丝笼子里头养?是谁送了本宫一只小黄鸡,说要亲自教小黄鸡飞的?”
“怎么,这才几个月,便不作数了?”
“你就是这样教小黄鸡飞的?”
“你就是个满口胡话、竟会骗本宫的混球儿!”
“亏本宫昨天还觉得,是我太过无理取闹、是我仗着你的喜欢胡作非为!如今看来,分明就是你,仗着本宫依赖你,生生锢着本宫……”
云玺本是想要抓着他、狠狠地质问他的不守信的。
可这话说着说着,竟不由得委屈了起来。
头几句话还有几分声嘶力竭的意思,可到了后面,就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哭腔。
都怪言喻!
分明是他欺瞒在先!
却拿着父皇当挡箭牌,还得她质问也不是,委屈也不是!
言喻轻叹一声,抓开云玺搁在他胸前的那只手,将人一把拥入怀里。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云玺的后背,给哭狠了的小丫头顺着气。
云玺不甘地推了他两下,恼恨道:“你倒是解释啊!你方才还说知无不言呢!这又不算数了呗?”
言喻被逼无奈,只得稍稍低头,凑在云玺耳边,轻声说道:“有些事情,陛下早已通过其他途径得知,而并非从臣这儿听说。因此,当臣将完整的故事告诉陛下时,他是可以全然接受的。
他低叹了一声,又道:“可是殿下,从前您眼中的楚地,一派祥和;您眼中的楚国公,对大盛忠心不二,是为九国公卿之表率。您并不知楚地的这些纷争,这——让臣从何说起?”
他不等云玺发问,紧接着说:“倘若殿下没有来一遭楚地,不曾亲眼所见这一切——那么从臣口中说出来的故事,就终究只能是故事,与那些茶楼说书先生所说的故事,没有什么区别的、不存在于世的故事。”
“如今、这七日,我经历了这些事儿——可你昨日还是不肯让我知道真相!”
他还装可怜!
就为了骗她!
言喻长叹一声。
“如今殿下不是已经知晓真相了吗?”
云罗太子朝觐之后回国,路遇杀手,死于非命,国印失踪。当今的楚国王室趁厉帝即位,假称云罗后嗣,夺得王位。
他们害怕王位不稳,抓来深山老林里的巫蛊师,苦心专研,学得一身绝技,制霸一方。
而那位令尹,不知从何得知了这个秘密,遂生了异心。趁着此番混乱,想要效仿当年的楚国公——不想,败在了云玺这个天降奇兵手中。
这个故事说来倒也简单。
可云玺似乎并不满足于此。
她摇头,眼睛里透着精光,一语道破他的避重就轻:“倘若仅仅是如此,你昨日就不会装病了!那这背后的原因呢?云罗太子还有没有后人?国印是否还留存于世?当今楚国公一脉是否知晓云罗留下的那批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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