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玺浑然不知罗乔方才与言喻发生了小小的不愉快,面上还挂着明媚亲切的笑意,双手将罗乔扶起,笑道:“楚国公请起。今日是你的大好日子,岂能跪本宫。”
“是,多谢殿下。”
“事情紧急,礼数不周,还请国公见谅。”
罗乔早已知道待会会发生什么,此刻也明白,云玺这是在给那些不明所以的朝臣做个预警。
他轻笑着承了云玺的这份美意,垂首道:“无妨,是臣要谢过殿下。”
云玺见罗乔识趣,也未多说,扭头看向身后的文武朝臣,冷声道:“都愣着作甚,还不拜见国公?”
群臣才从“郎才女貌”、一个温润一个狠厉的真是绝配的想象中抽出身来,这才想起是该参拜新的国君了,连忙跪下:“臣等参见君上!”
“君上千岁千岁千千岁”一句,倒是被他们不约而同地省略了过去。
开玩笑。
真正的千岁、长定皇姬还搁这待着呢!
罗乔眉目骤然一凛。
倒不是在计较臣子们不肯高呼“千岁”。
放眼望去,还站着的,也就三人而已。
身份尊贵的长定皇姬,他这个接受参拜的国君。
还有,以长定皇姬随身侍卫的身份出现在楚地的忠正王。
罗乔也没有痴心妄想、想要让这位正一品的京城王爷给他行大礼——况且,据说这位还是得了天子的特许,面见天子都可以不跪的。
他只是觉着,言喻的存在有些突兀……
“众卿平身。”
罗乔并未多看言喻,很快回神,唤了他们起来,又朝云玺一揖:“殿下——”
这是让云玺主持即位大典了。
诸侯王位承袭,本需天子下诏。云玺等不及这一来一回,直接取了她那道空白圣旨,站在雕着四爪蟠龙的王位之侧,空口胡诌了一段诸侯继位的诏书,咿咿呀呀念了大半刻钟,待朝臣们听得有些困顿了,才将圣旨一合:“钦此——”
嗯?
这就完了?
群臣们骤然清醒过来,便听见耳边礼乐声起,外头的禁军鸣鞭,年轻的国君自殿外缓缓儿而入,在他们的注视下步履平稳地登上了那七阶高台。
台阶上的女子展颜,凤眸中带着他们不曾见过的光芒,轻笑着朝他们的国君点头。
直至礼乐停、内侍尖利的声音响起,他们才匆忙行了大礼:“恭贺国君——”
“众卿免礼,平身——”
有中年官员、脑子灵光,在这道沉稳的声音中忽然回过神来——
不对啊!
不该是先奏礼乐、禁卫鸣鞭、君王坐上宝座之后,才宣读诏书吗?
宣读了诏书之后,不该将诏书悬至宫门,昭告国人吗?
怎么这长定皇姬还将继位诏书给卷了卷、往怀里收了呢?
云玺抬眸,扫过群臣,看见有人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不由弯了眉眼,轻笑出声。
现在才回过味来,有什么用?
即位大典都在她的一通捣鼓下结束了,就算他们不管不顾地提了出来,那又如何?
总不能再押着他们才继位的君王,重新走一遍过场吧?
这若是传扬了出去,可不得被旁的公卿笑掉大牙?
————
云玺担心有不长眼的在今日向罗乔发难,故而直到新君的初次早朝结束,都未离开大殿半步,一直站在罗乔身侧,权当给他镇场了。
昨夜罗乔也曾说过,这样不甚妥当,却都被云玺给忽略了过去。
就当……是报了他小年夜时的救命之恩了。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无论她站在皇家立场再做什么,哪怕是与楚国王室利益相冲撞的事情,罗乔都不能拿当日之事来要挟于她。
云玺轻叹了一声。
她从来都是小人行径,一切全凭自己的需求喜好。
哪怕是对言喻,也是骄纵居多。
唯独对罗乔……
仁至义尽,做足了君子姿态。
想来,应该是天子寿辰之时,罗乔那副背光而来、翩然温润的模样先入为主了。
风度翩翩,让她想要对他撒野都做不到。
更何况,还有那救命之恩压着……
“殿下?殿下!”
退朝之后,朝臣散尽。罗乔这才得以回首去看云玺,却见她正在神游,他连唤了几声,都没让她回过神来。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拔高了声音——谁曾想云玺没回神,却将一直没有进大殿的言喻给惊动了。
言喻听见罗乔的高呼,还以为是云玺出了什么事儿,快步赶来,远远的就看见那丫头站在宝座侧边,歪着脑袋皱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平日的凌厉在此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在她身上出现的……
憨。
言喻顿时失笑。
长腿一迈,浑不顾忌礼数,在罗乔不善的目光中,直截了当地走上台阶,一抬手,便捂住了云玺的双眼。
“殿下,再不回神,天就黑了。”
他凑在云玺耳边,低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云玺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便听见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她浑身一颤,活像只被逮住的偷腥的猫儿。
言喻一挑眉,撒了手。
看来,他的小姑娘刚才在想一些见不得他的事儿啊。
言喻正咂摸着,就听云玺开了口:“国公,虽然如今大局已定,但近些日子还是要小心行事,人事调度,皆需三思——切莫让本宫这些日子的努力付诸东流。”
罗乔将目光从言喻身上收回,垂眸应道:“是,臣谨遵殿下教诲。”
“本宫会等大司马和国舅他们收到消息、返回郢都之后再离开。”云玺看着他,沉声说,“届时,父皇下的诏书也就该送过来了。”
那才算得上名正言顺,天子钦定。
“多谢殿下。”
“再者,本宫想要见见令尹大人。”
罗乔一愣:“殿下要见他作甚?”
云玺挑眉,狡黠地笑:“这不是,与他周旋了这几日,斗出感情了嘛!”
言喻:???
云玺赶忙回首,安抚地拍了拍言喻胸脯,这才又朝罗乔笑道:“从前看史书,看许多臣子狼子野心——本宫就是好奇,他们到底是喝了几斤烧酒,醉成这样,白日做梦!”
原来如此。
罗乔听完,骤然松了口气。
“是,臣这便吩咐了人带殿下前去。”
“不必,本宫知晓他被关在天牢之中,自行前去即可。”云玺拒绝了他的一番好意,“国公初初上位,还是多留心身边的事情比较妥当。本宫这便告辞,如若有事,派人去别院找本宫便是。”
她本就无意让罗乔知晓她昨夜偷听了他审问令尹一事,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令尹有如此勇气、趁乱逼宫夺位。
自然不可能让罗乔再跟着一块儿去。
更何况……
还有个言喻呢!
让这俩待在一块儿,她都觉得自己多余。
不能忍!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