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乔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更清楚令尹这些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有损民生之事——若说那些从犯只是小打小闹，这令尹便是要翻了天。
是以无需劳动云玺在一众官吏的府邸中找寻楚世子身影，他就在令尹府。
尚未扑灭大火的令尹府门前，罗乔正坐在一把沉重的官帽椅上，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乱臣，冷笑道：“诸位大人，别来无恙啊？”
“呵……”
那人嗤笑一声，竟颇有骨气地偏过头去。
身在暗处的云玺见了，不由得侧头对言喻道：“都说这文人最重骨气，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这本是一句褒奖之语，可偏生是从云玺口中说出来的，就变了味儿。
言喻对此颇是无奈，叹息一声：“殿下这喜欢看戏的性子，是时候改改了。”
难道此时不应当先同楚世子说明继位之事吗？
结果云玺倒好，看见罗乔正在耍威风，顺势就躲了起来、看个热闹！
言喻摇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说明。
罢了。
反正今夜势必是要在此处耗着了。
那便随她去吧。
紧张了那么多日，今日难得松懈，倒也不是不行。
“怎么，令尹不打算说说此时的心境？”
罗乔看见令尹这副拒不招供的模样，倒也不恼。
令尹仰头看向罗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下官如今落入了世子手中，要杀要剐，自然是随世子殿下的心情——至于下官自己的心境，不说也无妨；若是世子定要逼下官说出……”
“令尹恐怕不知孤近日都经历了些什么。”
罗乔冷笑一声，理了理身上的衣袍，缓缓起身，踱至令尹面前，寒声说道：“孤月前丧父，后来为奸人所掳——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又得知我父祖无理在先；好不容易混入郢都，又惊觉诸位乱政……”
錾金四爪蟠龙靴在令尹面前堪堪停下。
男子的鼻尖溢出一道轻哼。
他蓦然抬手，猛地一下掐住了令尹的下巴。
那张带着十足的侵略性的眸子骤然凑到了令尹面前。
“令尹大人，你说，你再怎么痛苦、煎熬、不甘，会有孤近日十之一二吗？”他忽而笑出了声，“你觉得，你说的事情，会令孤露出半分喜怒吗？”
令尹唇角一勾，冷笑道：“既然世子以为下官所言不会令您有半分情绪波动，那又何必多问？”
罗乔倏然松开了他，轻笑道：“也是，那孤便不问了。”
“来人，将这群乱臣贼子拿下，打入天牢！过几日，斩首示众！”
“是。”
待外头渐渐安静了下来，云玺才从阴暗处走了出去。
罗乔见了，忙收敛了身上的那股子桀骜，又恢复了往日温润的模样，恭恭敬敬地朝云玺一揖：“夜深，殿下怎么还多跑这一趟？”
“事情有变，特来跟你说一声。”
云玺在令尹府门前转了两圈，啧啧几声，才绕回了罗乔面前，问：“这火，你不打算灭了？”
烧得还挺旺。
在这三月里头，还有些热。
罗乔无奈，垂眸笑了：“殿下以为，这火还灭得掉？”
云玺一噎。
她又转头看了眼火势，果断地摇头：“那算了——本宫便长话短说了。”
“殿下请讲。”
云玺上前将那把官帽椅拖远了些，悠哉游哉地坐下，纤长的指叩着扶手：“今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势必惊动了整个郢都的贵族官吏——如今，也就只剩下了世子信得过的一些人了。”
“正是。”
“世子准备一二，明日举行继位大典，何如？”
罗乔微愣，不由蹙眉问道：“明日？为何如此匆忙？”
“就算今夜将逆党全部擒拿，可纸里终究包不住火。不出几日，大司马、国舅爷和禁军统领都将得知今夜发生之事。”云玺沉声说道，“若是拖延至那时，数万人马挥师回城，郢都必定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而若是楚世子趁早即位，一切尘埃落定，那么那群人便也没了生事的理由。
而大司马，也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碾死他，就宛若捏死一只臭虫那么简单。
“是。”罗乔想通其中关键，应允下来，“全听殿下安排。”
只是，这么件事儿，倒也不必长定皇姬三更半夜跑这么一趟、特来告知吧？
毕竟这几日里头，最是忙碌的人，就是她了……
云玺似乎看懂了他眼中的困惑，遂好心地解释道：“本宫来此，还有一事要告知世子。”
“殿下请说。”
“明日继位之礼，不会周全。不论吉时，不管礼服；楚地朝臣，只剩一半不到；楚国国印，更是没有。”
罗乔不由诧异：“没有国印？”
旁的，他都能理解。
唯独这国印……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问：“殿下今夜不是去了未央宫？”
莫非，国印不在母后手中，而在他那个身有残疾的弟弟手上？
可云玺却是摇头：“是，未央宫中没有国印；王后娘娘没有理由不交出国印。”
王后也当清楚，此时愈是拖延，对于他们王室也就愈不利。
而她也知道，在她所以为的“恪守礼制”的天朝皇姬面前，嫡长子尚在人世，断没有废长立次之说。
“那……”
“据本宫所知，楚国国印，早在数百年前便不见了踪迹。如今伪造一枚已来不及了，明日即位时，你是想要本宫对朝臣说明，还是想要如何？”
“这……”
罗乔似乎还没有从这个惊天秘密中回过神来，脑袋里一团浆糊，给不了云玺任何回答。
云玺轻叹了一声：“既然世子不知该如何是好，本宫便擅自替世子做个决断——明日本宫主持继任大典，会略过交接国印这一步。届时，世子切莫面露惊讶，让人看出丝毫异样。”
在这种多事之秋，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继任大典本也不该由皇姬主持。明日云玺忽略了这一至关重要的步骤，旁人只会以为这是长定皇姬不知诸侯国礼制，越权擅专而带来的差池，而不会怀疑到楚国国印之上。
待他们再反应过来，恐怕楚国，也就不复存在了。
罗乔这才回神，忙朝云玺一揖，道：“如此，便有劳殿下了。”
他微抬首，深深地望了云玺一眼。
虽然他尚未想明白“国印失踪”的重要性，可他知道，无论如何，云玺总不至于害他。
他甚至相信，云玺会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
当下，他只需听她安排便是。
“时候不早了，请世子赶紧回宫，稍事休息，准备一二。”
云玺站起身道：“剩下的，本宫与忠正王，自会为世子打点妥当。”
罗乔这才注意到了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言喻。
他蹙眉想了一阵，本想劝说一二，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是，有劳殿下。”
似乎是觉得此时不该忽略了也曾“劳心劳力”的忠正王，他又朝言喻一揖：“多谢忠正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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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喻：哼。
言喻：要不是我怕媳妇儿跟我算旧账，明日本王就能等着看你出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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