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这场春雨来得及时。
云层低垂，似有雷电滚滚。
自云玺将大批人马调出城外之后，城门守军就以锐减到了一个不能再少的地步。
此时，一国之都的城楼之上，竟只有寥寥数人来回巡防！
子时一刻，雨落。
一道黑影借着雷雨的声音，如一道劲风般攀上城墙，翻入城楼之中。
一炷香徐徐燃起。
“谁在那里——”
一声高喝，那道黑影虽深知自己没有被发现，也还是闪身躲入黑暗之中。
如今守在城楼上的小将军，是大司马一手提拔上来的。司马临走前，特意将防务交给他，甚至还应允他，若是做得好了，将破格提拔重用。
至于提拔为什么，司马大人并未言明，他一个小将军也就识趣地没有多问……
雷雨天，让他浑身散发着警惕——当他瞥见城楼下一闪而过的人影时，当即大呼出声！
今夜事关重大。
城门、百官府邸，乃至王城。
牵一发而动全身。
断不能在他这儿出了问题！
一道闪电劈下，夹着一声尖利的呼哨声。
不好……
等小将军意识到出事了的时候，那股迷香已经随着猎猎的风声飘散在了城楼之上。
不出片刻，除了那个湿布蒙面的男子之外，城楼上头，已再无一人站立。
麻绳从数丈高的城墙上缓缓滑落，堪堪落在墙脚那个制造了这一切混乱的女孩儿面前。
而麻绳的另一端，系在金钩上，牢牢地扣在了垛口之中。
云玺还不放心，扯了两下，确定自己不会在半空中掉下来之后，才拽紧了麻绳，一步一步地攀上城墙。
“城门可有异样？”
云玺尚未摸着垛口，便听见城内一阵马蹄声传来。
言喻眼眸微勾，哑着嗓子回道：“并无异样——放心！”
“守好了！”
“是——”
马蹄声渐远。
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云玺也顾不得害怕，腕上一个用力，三步并作两步，几下便到了城墙之上，被言喻拽进了城楼之中。
云玺顾不上喘气，蹙眉便问：“他们这是打算今夜逼宫？”
“看上去是这样没错。”
言喻慢悠悠地将麻绳收好，“毁尸灭迹”干净了，才道：“今日没了殿下坐镇郢都，又适逢雷雨大作，倒也适合举事。”
“只是他们没想到，本宫去而复返。”云玺眼珠子一转，瞥见两边倒了一片的城门守卫，嘴巴微动，无奈道，“这些人……”
“不关我的事，”言喻挑眉便撇开了关系，“杜衡给我的迷香，只够迷倒二十人以下的。我还带了匕首呢！”
云玺：“……”
她看出来了。
言喻今夜是真的做足了准备。
“那也与本宫无关呀！”
云玺瞥见言喻投来的目光，宛若一只被污蔑偷食的猫儿：“本宫可是提醒过令尹大人了！”
还提醒了不止一回。
只可惜，令尹大人刚愎自用，似乎并没有听进去。
“是是是，此次失守，全赖令尹一人！”
————
谋朝篡位，是令尹一干人蓄谋已久的事情。
而近日，宫门守卫又被云玺调走了大多数。
——这或许是长定皇姬入城以来唯一干的一件阳间人干的事情了。
是以令尹一干人几乎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地、悄无声息地攻破了宫门。
令尹眸光一紧。
面前的宫门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下一步，便只剩下了……
未央宫。
王后是楚国公离世前最后见到的人。
楚国国玺，应当也被楚国公交给了王后。
而后来，罗乔被掳走之后，王后更是将自己身边的守卫换成了国舅府的亲兵……
这里头透出讯息，不言而喻。
呵……
“大人，众人已准备妥当！”
随时可以攻入未央宫中。
“那便，下令进攻吧。”
“是——”
那名令尹的亲信府兵转身便要去传令——可他万万没想到，转身前令尹唇角勾起的势在必得的笑，是他今夜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两眼一黑，直直倒下。
就倒在令尹脚边。
“啧，瞧这月黑风高……噢不，雷电交加、电闪雷鸣，灾相、灾相啊！”
一道雷电闪过，照得未央宫前的一片开阔地儿亮如白昼。
黑白交错之处，有道娇俏的身影站在那儿，分明脸上挂着明媚张扬的笑意，可落在令尹眼中，却活脱脱是一个前来索命的厉鬼。
噢，还是个女鬼。
云玺直勾勾地盯着他，笑道：“大人，怎么，您还要逆天而行？”
令尹：“……”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搞死这个黄毛小丫头。
真的。
他现在只想撕了她那张嘴！
分明就生了张薄唇——分明就是个天生的薄情寡义之人。
京城中那么多的名门权贵、风流才子，怎么这位祖宗偏生就看上了楚世子罗乔呢？
还……如此用心地为他谋划？
“殿下在说什么？下官听不明白。”令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绪之后，才垂眸说道，“倒是殿下，深夜出现在未央宫外，所为何事？”
“这话，不该是本宫来问大人吗？”云玺似笑非笑着问道，“若这楚地的规矩同我安澜城无异，想来，这是有外男不准进入内宫这么一种说法的吧？”
她问出这话，并非是想要向令尹求证什么。
她当下便嗤笑了一声：“令尹大人，你可知，宵禁之后带兵闯宫，是何罪过？！”
云玺嗓音低哑，一双眸子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带着宛若正午阳光般的威压，直逼令尹而去。
令尹抿唇，勉力支撑了许久，才狡辩道：“看来在殿下眼中，下官就是个阴险小人了。”
“不然呢？本宫还得谢谢您带兵前来保护王后周全？”云玺冷笑着反问道。
令尹：“……”
他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
寒芒掠过。
宝剑出鞘。
云玺冷然望着面前近千名府兵，朗声说道：“本宫倒要看看，有我在这，谁敢上前半步！”
纵然那些府兵从前并未见过云玺，这会儿通过这两人的对话，也多多少少猜到了面前这个小姑娘的身份——云玺狠话一放，这群人便更是不敢动弹了。
唯有令尹，瞥了云玺手中长剑一眼，才嗤笑道：“即便殿下有以一敌十的本事，也未必能奈我何罢？殿下，您当真要为了楚世子，殉情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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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尹：殿下您要殉情？
言喻：？
言喻：本王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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