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玺是被饿醒的。
晌午的日头猛烈,映得案前面色认真的男子面如冠玉,与他身上那一身粗布甚是不搭。
迷迷糊糊之间,云玺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出身楚地贵族,只不过家道中落,才落得在扬州城里摆摊、当个代写书信的先生。
“咕——”
如画一样的场景,被这声哀嚎尽数打破。
也将言喻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他勾着一双狐狸眼,低笑道:“殿下可算是醒了。”
“你若是有事儿,怎么不直接叫了本宫起来?”云玺可不承认这是她的责任。
言喻挑眉:“无事。我不过是想看看,殿下的肚子得嚎多久,殿下才会醒来。”
他瞥了一眼边上燃着的香:“不多不少,正好三柱香的时间。”
云玺:“……”
丢人!
“唔——”
脊背一塌,一张有些涨红的小脸顿时又埋入了被褥之中。
顺势一卷,整个人又瘫回了床榻之上。
言喻失笑,放下手中的动作,走过去便将人挖了出来。
娇娇软软一只,抱在怀里,颇是舒适。
小姑娘固执地闭着眼,不想去看言喻。
言喻拥着她,明目张胆地在她耳边撩拨道:“殿下,羞不能当饭吃……”
“那本宫便生啖人肉!”
他挑眉,顺势将脸颊凑过去,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模样:“那……为了不饿死殿下,来吧——”
尚且处在黑暗之中的云玺:?
发生了什么?
有东西吃?
鼻翼微动,也没有嗅到一丝一毫食物的气息。
云玺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一睁眼,便看见了老狐狸的那张脸,近在咫尺,似乎比她现在的脸颊还要白净几分……
不对。
她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这个人为什么会凑得这样近啊?
他……
想干嘛啊?
言喻笑着斜睨了他一眼,笑道:“殿下不是想生啖人肉,来吧,往这儿啃。”
云玺:???
这个人好血腥暴力啊。
不过这份情,她领了。
言喻搂着女孩儿的腰,任她撒了一会儿气,才道:“殿下可曾想过,中午要吃些什么?”
他眼睛里头有光芒闪烁,透着狡黠:“若是殿下拿不定主意,不如同我一道去打秋风。”
那枚黑石假虎符,他已制好。
总该试试好不好用。
————
“你们,是何人?”
楚国左尹眼神阴鸷地看着忽然拦在路上的两个人。
一个清俊富贵的少年郎,一个从容沉默的布衣青年。
重点是,他们拦在了他去往小妾院中的路上。
那个少年郎似乎浑不知“春宵一刻值千金”,大咧咧地堵在路中,嬉笑道:“大人,常某口渴得很,不知可否讨杯水喝?”
讨水?
左尹眼皮子一跳。
恨不能撸起袖子上前,打他一顿,让他那双讨人厌的凤眸吊梢着刺激人!
只是……
他倒还不曾听闻,郢都贵族里头,有个如此俊俏的小哥儿。
左尹垂眸,压下心中的不快与惊异,沉声道:“既如此,那二位便随本官来吧。”
“慢着——”
少年低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慢悠悠地叫住了他。
“来都来了,那不如,再给让常某吃顿饱饭?”
少年郎抬眸看着身后的青年男子,笑容恣意。
左尹:???
他顿时沉了脸:“这位公子,不妨给本官一个理由。”
一个让他心甘情愿命人去为这两个不速之客准备吃食的理由。
下一瞬,他便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只见那少年人一挑眉,便从那身绸缎外袍中摸出一枚刻字鎏金的玄色石头。
云玺眉眼高扬,带着上位者的凌然气势,沉声问道:“左尹大人,你可知,为何我进你这府邸如入无人之境?”
“你可知,我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你,可知我来意?”
左尹闻言一怔。
玄色,乃是皇室御用。
方才心中一闪而过的猜测,在此刻落了地。
他俯身要跪,却见云玺袖袍一动,他便怎么也跪不下去了!
“找处方便说话的地儿——酒、不,茶水、饭食,一样都别少。”
或许是心理作祟,这会儿听着那道有些嘶哑的声音,竟也能从中听出一丝属于女孩儿的娇俏来。
就连那张凌厉张扬的脸上,似乎也透出一丝女子的柔和了。
“是。”
左尹是个聪明人。
知道长定皇姬打扮成这副模样,阴潜到他府上,必定是不想对不相干的人透露身份的,也就没有多说,只将人领到了书房下的密室之中,这才出去吩咐了厨房,加紧备些体面的吃食来。
“殿下,”他忙忙得晕头转向,终于有工夫停下来,认真行了个礼,“不知殿下来敝府,有何要事?”
他早就听说了长定殿下到了郢都。
也知道她这几日在给几位掌管郢都的大人找气受。
也知道……
长定殿下是为了找寻楚世子而来。
只是他不知道,她为何会易装来他府上。
他不过是个没有几分话语权的左尹罢了。
除非……
左尹微微抬头,瞄了云玺一眼。
云玺手中还在把玩着那枚石子。
漫不经心的模样,让他急得冷汗直流。
“大人觉得,本宫为何会出现在此?”
沉默了良久,座上的人终于幽幽地开了金口。
左尹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是为世子而来。”
云玺颔首:“继续说。”
左尹一怔。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世子殿下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定会找他。
只是……如今世子下落不明,长定皇姬却莫名其妙地找上门来了!
这怎能让他不心生不安!
云玺冷声道:“本宫看左尹近日安静得很,旁的大人都忙成陀螺了,大人还有心思在大白天里去找小妾……可是觉得这朝中事务甚是无趣,想回家颐养天年?”
吓人。
言喻压着笑,稍稍抬眸,看了左尹一眼。
倒还能站稳。
“下官只是,无意参与其中——还请殿下明鉴。”
云玺听了,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头,勾唇便道:“无意参与——好一个无意参与啊!”
“扑通——”
骤然拔高的声线总算是吓得左尹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云玺霍然起身,笑道:“倘若,本宫硬要你趟这浑水呢?左尹大人,你是这楚地难得的好官,不妨给本宫指条明路,该站哪一方,本宫才能安然无恙地回到京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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