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玺眼角一勾。
这模样,若是出现在一个男子的面容上,定会让人觉得此人轻佻至极。
只可惜,如今却出现在了一个女孩儿的脸上。
偏生这张脸,还生得张扬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云玺嗤笑出声,挑眉便问:“怎么?走进去?”
郢都东门守备军将军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忙命人牵马过来——谁知那马见生人近前,蹄子一掀,就将来人踢翻在地,满地乱滚。
“你的人,将马惊了,看不见?”
“这……”
云玺冷哼一声:“穷乡僻壤的去处,没有銮轿还自罢了,竟连十六抬亦或是八抬大轿都没有么?”
“放肆!”
身着大将军袍色的中年男子大步行来,站在云玺面前,冷笑道:“本将问你,大盛天朝之中,能享銮驾之人,能有几人?”
“三个半。”
天子,云銮云玺兄妹二人,还有爵同半銮的言喻,是为三个半。
“你又算哪根……”
葱、葱,葱字尚未出口,就被他自个儿堵在了喉间。
凤眸薄唇,张扬凌厉,纵马街市,剑术了得……
说起来,怎与那位传闻之中性情乖张、骄纵成性的长定皇姬有几分相像呢?
云玺挑眉,见他心中有了猜测,冷笑道:“如此一来,本宫可否能乘銮驾了?”
“本宫”二字一出,顿时坐实了其人心中所想。
云玺轻笑道:“都说楚国国舅威严,楚国数日无君,全凭国舅以一己之力威压。如今看来,传闻不假。”
这威压,可不就压到她长定皇姬身上了吗?
国舅一愣,连忙跪下,惊惧不已:“下官不敢!殿下饶命!”
云玺这才满意地一挑眉,昂首阔步、招摇无比地踏入郢都城门,四下张望一眼,见言喻那几个没心肝的早抛下她跑了,一撅嘴,朝着跟过来的守备军将军道:“听闻楚国依春秋制,称一朝宰辅为令尹大人?”
“回殿下,正是。”
云玺挑眉:“令尹府在何处?带本宫过去!”
“是,殿下,请随下官来。”
“慢着!”
才走出几步,长定殿下脚步就是骤然一停!
致使后头的人险些乱作一团,国舅爷也被几个满身臭汗的军士撞了几回——可他也只能和和气气地上前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问题?”
“嗯——的确是有一些。”
国舅爷顿时又提心吊胆起来。
鬼知道这位小殿下待会儿又拿出些什么要人老命的东西来啊?
一个火折子烧了城门、一卷玄色金龙圣旨让他们诚惶诚恐,还不够吗?
云玺拧眉细想了一阵,才缓缓说道:“这阵仗,是不是还太小了些?”
国舅爷:?
云玺扭头,冷瞥了他一眼,道:“虽则如今楚国王城一片剑拔弩张,但摆个迎接天朝皇姬的仪仗对九公之国而言又有何难?”
她回头看了身后稀稀拉拉跟着的几个军士,冷哼:“就如今这几个人,知道的,是我长定皇姬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郢都的哪条地头蛇,抢了哪家的姑娘回去做十八房开外的妾室呢!”
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语句通顺,字字珠玑,一颗颗砸在国舅爷心头,不疼,却瘆人得很!
长定皇姬岂能与寻常人家中的小妾作比?
正因无法作比,国舅才能从长定皇姬的这番话中品出滔天的怒意来!
他忙不迭地说道:“是,是,是下官疏漏,下官这便命人去准备!”
“站住——”
云玺唤住了脚步匆匆的国舅爷。
她近前两步,嗤笑道:“本宫知晓你们如今人手不足,那便不劳军士们多此一举了。”
“谢殿下体谅。”
云玺又笑:“不过,该有的没了,总需有些旁的替代。比如……”
她瞥了前头的街市一眼。
笑道:“锣鼓喧天,唢呐齐鸣——去请。”
“什……什么?”
“本宫说,去请器乐班子来,奏乐相迎。”
“这这这……”
奏乐相迎那不是没有。
锣鼓喧天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唢呐齐鸣……
照这位殿下的话来说,岂不是“知道的,以为是长定殿下来了;不知道,还以为这是给哪个王公贵族吹头七”!
云玺见他就不动作,剑眉一挑,又散出几分凌然的气势来。冷声道:“还不快去?锣鼓、唢呐,一个都不能少!楚国郢都,九街十八道,三百六十六巷,一户人家都不能给本宫落下!”
“是、是——”
长定殿下连郢都有几街几道都数得一清二楚了,他们还能说什么推脱?
“哼——”云玺冷然一笑,“记得,一条街道,一户人家都不能落下!本宫先行一步,去令尹府拜会一二!”
国舅:?
这话何意?
云玺却无意同他多说,随手牵了匹白马,点了两个人带路,直奔城中令尹府。
等她到了令尹府时,临近的街道上,似乎已经传来了欢快的唢呐声。
云玺欢快地一挑眉,踏入了令尹府中。
“下官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殿下原宥!”
令尹听到动静,连忙带着楚国的文武百官迎了出来,纷纷跪迎道。
“现在都是何时了?还摆这些有的没的?”
云玺懒得多言,一抬手,令了他们起来,大步流星往正堂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想必尔等也知晓本宫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楚地了罢?”
后面跟着的大人们一个个面面厮觑着,纷纷向令尹求助。
令尹一脸无奈,可又不得不维持着面上尴尬的笑意,道:“殿下,尔等不知。”
他这句话,真情实意,不掺半分假。
他自然知晓长定皇姬逃婚,知晓他为了追寻自家世子而来。
有如此多的人拦在边疆之上,名为搜寻巫蛊,实为向郢都传递长定皇姬这个混世魔头的消息!
可谁知那么多的人,那么高的城墙,非但拦不下一个长定殿下,还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一路到了郢都?
“不知?”云玺脚步一顿,侧首回望他们,冷声问,“你们不知?你们便指着,哪天自家世子走正东门回来?”
众人连忙摇头。
“非也?那就是你们想要世子殿下回不来?”
云玺大氅一掀,在正堂的主位之上一坐,双眉倒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看起来,诸位的心思并不在楚地。要不这样,诸位请命离开楚地,去京畿为官?本宫保管这天下油水多的差事都落到诸位头上!”
“殿下,万万不可!”
“噢?”云玺挑眉,“怎么?诸位还想东食西宿、吃东家住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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