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的身体一直很好,他几乎没见过神父生病,就连德丽莎也是。然而,这个男人此刻却以如此虚弱的姿态躺在床上,口唇发白,双眸紧闭,胸廓剧烈的起伏着,从手上传递过来的温度,约阿希姆都觉得如此之烫。忽地,约阿希姆眼神一紧,他发现神父的脖颈处出现了鲜红的条纹,不动声色拉起他的衣袖,手臂上也全是这些,深吸一口气,约阿希姆攥紧了拳头。这个症状,他认识!正常的疾病都有治疗或缓解的手段,这是母亲还在世时父亲对他说的话,但父亲的下一句却是:崩坏的侵蚀除外。这种名为崩坏的存在,侵蚀人体后几乎没有治疗的手段,父亲竭尽全力也没有延长母亲生命的手段,只能在痛苦中等待,更多的陪伴她。此时此刻,他在神父的身上也看到了这个症状,约阿希姆感觉脊背一阵发凉,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喉咙,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根据侵蚀的痕迹来看,几乎布满全身,约阿希姆的脑海清晰浮现出一个结论,神父,时日无多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神父之前为什么要指定他成为继承者,为什么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神父要卸下自己的担子。不是他想,而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了,他没有时间了。一切的逻辑在瞬间通畅......“德丽莎还不知道。”约阿希姆木木地转头,望向流云,眼神中的倔强被残酷的现实击穿,他试着发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作为一个聪慧的孩子,哪怕现在是处在打击中,他也明白流云话里的意思。与神父感情如此复杂的他都这般难过,从小在神父面前长大的德丽莎会有多伤心。还有,这座孤儿院………………默默低下头将神父的衣袖整理好,这才伸手接过流云手中的毛巾与水盆。将水盆放好,约阿希姆拿起毛巾将其放在水中浸湿,整理叠成一叠,轻轻放在神父发烫的额头上。他的动作放的很慢,就像是害怕损坏一件易碎品。“听说你明天要离开,神父中午在小镇的市集上给你挑选离别的礼物,后来他问我,虽然你不想继承神父的位置,但把他手中的十字架送给你如何,他希望在你去往新的家庭后能过得更好,希望十字架护佑你的未来更加平坦与安全。”流云拎着神父书桌旁的椅子,在神父的另一侧坐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打量约阿希姆,这也是流云第一次与他交谈。上个世界,希儿陷入轮回,布洛妮娅在希儿的提示下找到了正确的答案,带着一群人通过了试炼。但这次不一样,有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暂且不提,所见所闻都过分地真实,神父与约阿希姆以及德丽莎,都是活生生的人,流云也只能遵从自己的本心做出选择。“你对神父的关心做不了假,如果你不想留下遗憾的话,在他醒来后与他聊聊吧,不管那个答案是不是你想要的,起码未来的你再回想起来,不会后悔。”流云的语气温和,却透着认真,落在约阿希姆耳中,少年抬起头,看向流云,沉默着握紧拳头,随后重重点头。就在约阿希姆想要继续说什么时,门口传来了踩楼梯的声音,两人停下了交谈。拍了拍脸颊,约阿希姆将神父额头的毛巾取下,重新浸湿,这时,德丽莎也正好端着碗推门走了进来。在看到约阿希姆在照顾神父时,德丽莎是有些惊讶的,不过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装着她刚刚熬好的药放在桌上,随后来到床边轻声呼唤着神父。琪亚娜与芽衣走在德丽莎身后,再之后跟着布洛妮娅姐妹,以及......爱因斯坦博士。看着虚弱的神父,爱因斯坦目光复杂,她从琪亚娜口中知道了具体情况,这位与奥托有着一样面容的神父,走出了与主教奥托截然不同的道路。在爱因斯坦博士看来,要是特斯拉博士知道了,一定会拍着桌子大喊,明明都是奥托,做人的差距却这么大。“神父……………神父……………”意识稍微恢复,神父费力睁开眼睛,耳边响起德丽莎的声音。“呼......德丽莎,我......这是?”似乎还不太清醒,他记得自己明明刚刚写完信,想在床边看会儿太阳的,结果再一睁眼就躺在了床上。“神父你刚刚晕倒了在了地上,额头滚烫发了高烧,流云和我熬了药,刚刚约阿希姆也在照顾你,可吓死我了。”拍了拍胸口,德丽莎在神父醒来后,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见神父想要起身,她便伸手将其扶起,这才重新端起放在书桌上的药。“趁热喝,神父,晚上我再熬。”德丽莎关切的看向神父。“呵,没想到给大家预备的药,第一份是进了我的肚子,对了,劳烦大家费心了,我没事,可能只是受了风寒。’端过碗,将药汁一饮而尽,神父故作轻松的打趣自己。如果不是不受控制的晕倒了,他也不想大家过多的担心。“约阿希姆,你的行李都整理好了?”转过头,望向将手中毛巾放在他额头的约阿希姆,神父目光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又不动声色的开口。“都收拾好了。”约阿希姆也注意到了大家的目光,不过他却没有在意,他觉得流云说的对,不要给未来的自己留下遗憾,不要让自己在将来活在愧疚中。约阿希姆低着头站在床边,神父放下碗试图抬手摸摸他的脑袋,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没有避开。神父嘴角浮现释怀的笑,他收回手,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明天一早就要启程,下午和大家好好道个别,晚上早点休息,这个十字架,我希望由你来替我保管。它替我挡了很多灾祸,就当我送你的饯别礼。”神父将十字架摘下,但少年并没有接,只是目光复杂的看向一旁的流云。神父所言,与他所说无差,也就是说神父真的在小镇给他挑了许久的礼物。拖着这样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