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怀明差点没一口咖啡喷出来。
他坐直身子，整理一下衬衫，抽出纸巾擦掉嘴角的咖啡渍。
然后细细打量眼前这人，到底还是不是他认识的许铭山。
怪了，从前的许铭山向来公私分明，不像这种公报私仇的人啊。
“许铭山，你你你……”史怀明指着他，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好吧！”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毕竟律所续约是大事，关系到饭碗问题。
谁让许铭山是他的大金主呢！
“我一会儿就去学校里看看该如何下手！这总行了吧？”
许铭山看着史怀明无奈的表情，嘴角终于勾出满意的笑。
……
喝完咖啡史怀明就马不停蹄的往江州大学赶过去。
他在美术系大楼前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退缩了。
就这么进去找人家老教授算账？师出无名，也太丢人！
许铭山啊许铭山，你真是害人不浅！
史怀明决定随便溜达一圈就赶紧回去，回去以后再编个谎，在许铭山面前搪塞过去就算完了。
正准备这么干，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找谁？”
史怀明吓了一跳，一转身，好巧不巧碰见高源从大楼里走出来。
“你不是我们系的学生吧？站这儿干什么！”
“高教授？”史怀明笑笑，刚要上前递名片自我介绍，就被高源不耐烦的挡开。
“又是来买画的？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是世界顶级画廊，休想买我学生的一幅画！”之后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现在这些黑心商人，拿着一幅画炒来炒去，最后好处都是你们的！我学生一分钱都赚不到！”
“高教授，您误会了，我不是……”
“我现在有事，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放狗请你走？”
史怀明呆在原地，不敢出声。
教学楼西侧还真绑了一只大黑狗，正凶巴巴的瞪着他。
史怀明深吸一口气，这种情况还是走为上策。于是他赔着笑，一步步远离美术系大楼，刚走没几步远，又听见高源的声音。
这次的声音不一样，高源客气了很多，笑着对那两人说：“欢迎二位来美术系参观，我们今天的课程是西方文艺理论……”
史怀明寻声看过去，细细打量那两个人，是一男一女，人到中年，不过依然保养的很不错。男人气宇轩昂，女人雍容华贵，一看就出身不凡。
他觉得有几分眼熟，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今天上课可不能摸鱼了，不然高教授那火药桶又得炸！”几个学生经过他身边小声议论，“不就是从南洋来的嘛，有什么稀罕……”
“人家是南洋尹氏家族的大佬，你说稀不稀罕？”
“大佬来参观学校，我们就得加课？没天理啊！”
史怀明听的一愣一愣。
怪不得看那两人眼熟，原来是尹氏的人！前些年他去过南洋，专门研究过与尹氏家族相关的几个案子。
如果没记错，那男的便是尹氏的家主，尹若鸿，而女人正是他的妻子慕真！
史怀明蹙下眉头，没多会儿就默默离开了。
……
在参观校园的这一路上，慕真都紧紧勾住尹若鸿的胳膊。她的身材纤细修长，皮肤白净的如同瓷娃娃，四十几岁的女人通常已经年老色衰，而命运对她似乎特别眷顾。
然而唯一的刻薄之处就是，早早夺走了她的女儿。
女儿是心病，一病就是十几年，慕真虽然美丽，但眼角眉梢之间依然透着岁月抹不掉的凄凉。
尤其一踏上江州这片土地，她的心事就更重了。
尹若鸿拍拍她的手背，冲她温柔一笑。
在来江州之前他们两个大吵一架。自从女儿被人绑走后，十多年来杳无音讯，慕真也把自己在南洋束缚了十多年。
尹若鸿不忍看到她这副模样，怕她生生把自己憋出毛病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提出带她出门散散心，都被慕真拒绝了。
这一次来江州，可以说是尹若鸿押着她来的。
用尹若鸿的话就是，“老婆，你真要熬到油尽灯枯才甘心吗？万一女儿找回来了，看到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会吓坏的！”
正是最后这句话戳中慕真的心，她才勉强决定跟着尹若鸿出来走走。
况且在江州，还有他们跟许氏的账没有算清。
高源一路上给他们介绍整个学校的规模和师资力量，江州大学屹立百年，出过的政商要人多不胜数，甚至还有历任总统。
尹氏向来重视教育投资，这次也想趁着参观的机会，看看能否为这间百年名校做些贡献。
“除了政治和经济，江州大学最出名的就属我们美术学院了！”高源一提到这就洋洋得意，“在美术学院的历届毕业生中不乏国际知名的大画家和设计师，现在正在国际画坛上活跃着呢！”
“高教授教出来的学生当然不会差。”尹若鸿礼貌的微笑，“听说上届莫奈奖得主就是高教授得意门生？”
高源笑着点点头。
尹若鸿由衷赞叹，“美术学院确实藏龙卧虎。”
一行人边说着边走到学校西南边的墙壁周围，高源立即笑道：“二位请看这幅壁画，也是由我的学生创作的，她……”
话还没说完，只见慕真瞪大眼睛，露出极度震惊的神情。
旁边的尹若鸿也使劲儿盯着壁画，唇角微微抖动，僵在原地。
“这是……”
“很漂亮吧？”高源自豪的笑笑：“色彩运用大胆，画工精细，而且线条设计出乎人的意料。我认为这幅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堪称完美！”
慕真的心怦怦跳着。
确实不同凡响……这幅画画的分明就是南洋的景色！
“这……是双翅萤火虫。”慕真喃喃说道，“这种萤火虫有两对翅膀，外形特殊，比别的萤火虫更大更亮，而且……是只有我们南洋沙巴地区的热带雨林里才能找到的。”
高源怔了怔。
“高教授，”慕真看向他，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你说这位创作者是你的学生？那我们能不能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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