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坐在探监室里，心中忐忑不安。
铁门慢慢打开，她听见镣铐碰在一起冰冷的声响。
苏棠抬起头，看到透明板的那边，苏本川平静和蔼的微笑。
“小棠，你来了。”
苏本川坐下，示意她拿起电话。苏棠缓缓举起来，忽然发现父亲的白发似乎没有从前那么多了。
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苏本川精神头不错，面色也红润，完全不像一个坐牢的人该有的状态。
“这段时间你没来，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没有。”苏棠轻笑，“就是有点忙，而且……渺渺要结婚了，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帮她准备婚礼。”
“渺渺结婚了？”苏本川眼睛一亮，接着有些激动，泪水涌上来。
“她要跟谁结婚？”
“是许家二少爷，许铭山。”
“原来那新闻是真的……”苏本川语无伦次，“其实我们在监狱里也经常看新闻，最近总看到说，许家二少爷为了一个女人，宣布跟许氏脱离关系……原来真是渺渺。”
“是啊。”苏棠笑笑，“许铭山愿意这样做，说明渺渺嫁对了人，我真为她高兴。”
“你呢？”苏本川抬眼看她，“小棠，你最近怎么样？”
还跟邵允尧在一起吗。
这句话苏本川没问出口。
他记得上一次苏棠来看他，情绪不是太好。
“爸。”苏棠静静看着他，“你最近好像很不错。”
“还好。”苏本川一顿，“我在监狱里表现很好，监狱长说可以减刑……”
“为什么你害死邵董事长，在监狱里没有受苦，反而会减刑？”
“小棠……”
苏本川心里咯噔一声。
今天的苏棠很不一样，那双寒星般的大眼睛，似乎一眼就能看透他。
他甚至有些害怕她的目光。
“爸，”苏棠脸上有种冰冷的决绝，“这些年邵允尧很照顾你，到底是为什么？”
“……”
“是因为我跟了他，是看在我的份上，还是因为我们根本就没做错，是他问心有愧？”
苏本川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话筒差点拿不稳。
苏棠猛的拍了一下桌子，两只眼睛直直瞪住苏本川。
“当年的事，到底是怎样的。”她一字一顿，“爸，我就想听一句实话！”
苏本川沉默许久，眼中情绪瞬息万变。
这件事终究瞒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世界静默的仿佛进入真空。
苏棠的期待，也一点一滴破灭。
她神色黯然，苦笑一下，正要放下话筒，忽然从话筒里传来苏本川沙哑的声音。
“小棠，等等。”
苏棠的手停顿在半空中。
“其实这件事，我本不应该说。”苏本川低声道，“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是老董事长收留我，给了我工作。老董事长对我有恩，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邵家……有家族遗传病史。”苏本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的遗传病，就是阿尔茨海默症。”
苏棠怔住了。
她耳边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爆裂。虽然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当亲耳听见这些话，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这一切。
原来全世界，独独瞒着她一个人。
苏棠说不清此时的感受，像是被背叛，被欺骗，却又有口难言。像是心里横着一根刺，心脏每跳动一下，都是疼痛和煎熬。
“老董事长发病的时候有了很明显的症状，凭邵氏在江州的地位，他们万万不能承认有这种遗传病。老董事长羞愤交加之下，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苏棠无力的抬起眼，“他结束生命，可为什么要你坐牢？”
“老董事长不能对外宣称是自杀的，否则邵氏内部会引起动荡。”苏本川静静看着她，“他只能制造假象，让外界认为他死于非命，这样才能把邵氏的损失降到最低！”
“所以……就让你当了替罪羊？”
苏本川不语，轻轻点了点头。
“开始的时候我也觉得委屈，可后来……”
“后来邵允尧给了你补偿。”苏棠苦笑，“他让人在监狱里照顾你，还通过关系给你减刑。”
苏本川低下头，“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会把你也搭进去。”
苏棠笑起来，可是越笑，眼泪流的越凶。
她记得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她以为父亲成了杀人凶手，邵家绝对不会放过她们母女三人。
为了一家人活命，她像献祭一样把自己献给邵允尧。
那天，是邵董事长的忌日，也是她的生日……
苏棠丢了魂一样走出探监室，根本没注意到苏本川在后面歇斯底里的喊她。
苏本川还有话没说完，她却没有继续听下去。
苏棠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
天空灰蒙蒙的，阴云笼罩大地，冷风阵阵吹过。
天地之间仿佛酝酿着一场大雪，就像她求邵允尧那天晚上的天寒地冻。
苏棠笑的凄凉，眼泪汹涌而落。
“原来，一切都错了。”
她在邵允尧身边根本就不算什么还债！
不是他们欠了邵家，是邵家欠了他们。
她失去的太多了。
陪邵允尧这几年，她被他当成一只金丝鸟，当成一个玩物。她失去了纯真，失去笑容，失去生活里的一切美好。
还失去了陆辰时。
她每天都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看他的脸色。
她不敢过生日，因为她的生日就是他父亲的忌日。
呵，原来一切都是颠倒的，都是错！
是邵允尧扰乱了她原本该平静的人生。
“小棠，不要记恨他。”离开监狱前苏本川告诉她，“其实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况且邵允尧对你很好，他……”
没等他说完，她捂着耳朵落荒而逃。
邵允尧对她好？呵。
骗子。
骗了她这么久，连婚都不敢跟她结！
然而在某一个瞬间，她的心忽然刺痛不已。
苏棠擦掉眼泪，不知站了多久，手脚都冻麻了。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像是这个城市的祭礼。
她走进街边一家装修豪华的甜品店，买了块生日蛋糕，要了生日蜡烛。
“小姐，生日快乐。”店员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将包装好的蛋糕递给她。
接过来的那一刻，苏棠唇角勾起，露出一抹复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