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整夜的雨停了,天边渐渐现出鱼肚白,初冬的凉意渐浓。
许铭山也奔波了一整夜,白眼球里缠着血丝,两只眼窝都凹陷下去,满脸写着疲惫。
但即便如此,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依然透着倔强和刚毅。
邱成小心翼翼的问他:“先生,还继续找吗?”
许铭山点燃一根烟,猛的吸了一口,重重吐出来。
邱成看他凝重的神色,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对许铭山来说,苏渺不是个傻子,而是生命的全部。
“能动用的关系,我都打过招呼了。”邱成低声说,“警队那边加派了人手全城搜索,就连明五爷那,我也去找过……”
许铭山皱了皱眉头。
明五爷向来跟邵允尧交好,让他知道渺渺失踪,岂不是连邵允尧和苏棠都瞒不过了?
“先生,就算咱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找,渺渺小姐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您说……这会不会跟梁家有关?”
“难道又是梁安安在搞鬼?”许铭山眸色一窒。
“我只是这样猜测。”
许铭山咬住嘴唇。
其实这样的念头也曾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只是他不相信,梁安安真有这么大胆子。
“去梁家一趟。”半晌,许铭山声音低沉道,“我亲自去看看,这女人到底想玩什么鬼把戏!”
邱成犹豫一下,发动了车子,正在这时许铭山手机响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那头的声音也不熟悉。
“是……是许先生吗?”男人说话有些胆怯,“呵,许先生还记不记得我?我姓李……”
许铭山心头一阵烦躁,他不认识什么姓李的,更不认得说话这样唯唯诺诺的人。
“我姓李啊!”那个男人还在试图勾起他的回忆,“那个小便利店,您曾经……呵,想起来了吗?”
“是你?”许铭山一怔,是那个便利店的胖老板?
“是啊,”男人谄媚的笑,“上次您把我的店砸了,又赔了三倍的钱。说实话,许先生,我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许铭山心里更烦。
“不不,我没别的意思!”李老板赶忙解释,“就是想告诉您一声,上次那位小姐她……她又来我这了。这次没偷吃东西,就是在店门口那个廊檐下一直坐着!”
许铭山耳朵里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但又有一种心落在平地上的欣慰,他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了一些。
“许先生,昨天后半夜我没在店里,是店员告诉我,有个女人整夜躲在廊檐下,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我早上五点钟赶过去,她还在那,看样子冻的不轻,嘴唇都紫了,我就赶紧让她进店里……”
李老板一直絮絮叨叨,“我们店员是个小姑娘,我想让她给那位小姐换个衣服,可小姐说什么也不准人碰。现在……现在又躲进放废品的货架子里面去了。许先生,您来接她吗?”
许铭山的心像是被无数只手狠狠撕扯,连呼吸都疼痛。
“你想办法让她出来,给她喝点热水。”他低声道,“我这就赶过去!”
……
苏渺躲在两个钢板货架之间的小缝隙里,把自己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她浑身上下还是湿的,头发一绺一绺粘在苍白的脸庞,两只大眼睛惊恐的环顾四周。
只要一有人靠近,她就发出如小兽一样的哀鸣声。
周围那堆杂物废品,没用的纸箱子,在别人眼中是不要的垃圾,在她看来却是最后的城池营垒。
苏渺冻的发抖,害怕的发抖。
唯有那只手机是紧紧攥在手里的,骨节都泛白了,她还是不松开。
“老板,您那位‘大客户’会来接她吗?”店员一边擦桌子一边无奈的看了看苏渺,“这位小姐一看就不正常,那个大客户是不是故意把她丢在这的?”
“乱讲什么!”李老板皱皱眉头,“上次我打了这丫头几下,那个许总连店都给我砸了!可想而知,他怎么可能故意把她丢在这!”
“那……”
“你有这胡扯的闲工夫,不如想想办法,怎么把这女的弄出来,好歹给她换身衣服,收拾干净了!”李老板叹口气,“姓许那位可不是好惹的主,万一他再发怒……”
话音未落,便利店的感应门滴的一声响起。
许铭山从外面匆匆跑进来,一进门就四处找苏渺的身影。
“人呢?”
“许先生,在这。”李老板满脸堆笑,把他带到货架旁。
许铭山一眼就看到缩在那里的苏渺。
这一整夜,她是怎么过的?
他视线瞬间模糊,强忍着那股钻心的痛楚蹲在她面前。
“渺渺。”
苏渺一怔,一直垂着的眼皮,慢慢往上抬。
这个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由远及近,一下子砸中她心房。
“渺渺。”许铭山伸出手,试探着去拉她。
苏渺惊叫一声,缩的更往后。货架缝隙狭小,许铭山只能伸进去半只胳膊,就再也够不到她了。
“渺渺,你出来。”许铭山几乎趴在地上往里看她,“是我,别怕!”
过了好半天缝隙里才传出悉悉率率的声音。
苏渺动作缓慢的往前挪,一只小脚露了出来……接着就没什么动静了。空气仿若凝固,过了很久,才露出另一只脚的脚尖。
白色帆布鞋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有的颜色。
小脑袋怯怯的探了出来,那张脸像只小花猫,满身泥污。
“渺渺……”许铭山声音哽住,“到我这里来。”
苏渺心中的恐惧被这温暖的声音一点一点驱散。
许铭山终于握住她的小手,指尖的冰凉,让他的心骤然紧缩。
他把她拉出来,抱进怀里,想打她想骂她,更想心疼她。
“渺渺,”他颤抖着声音,低声在她耳边说,“你要吓死我吗?”
苏渺抱着他,小身子抖的更厉害。
“你到底跑哪去了?为什么跑出去?”许铭山看着她的眼睛。
“我……”苏渺带着哭腔,“我只是想去看看你。”
他摸摸她的发,“可你没来看我。”
“我迷路了。”苏渺一下子哭出来,“我找不到路……铭山,对不起,渺渺太笨……”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是你说……以后不准我再联系你的……”
许铭山一瞬间感到心碎。
他想起何西说的那句话,你已经爱上她了,只是不敢承认。
而现在,他不想再逃避。
他就是爱上她了。
他爱上了一个小傻子,那个小傻子也在全心全意爱着他。
在许铭山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这份感情更珍贵。
他把大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一个公主抱将她拦腰抱起。
“渺渺,我们回家。”他嘴唇轻轻触碰她额头,很烫,他吓了一跳。“我这就带你回家!”
她发烧了。
许铭山加快步伐,一路上飞速前进,又打电话把何西也叫来。
何西做心理医生之前,在急诊科待过一段时间,对感冒发烧这类事情处理起来很有经验。
他先给苏渺物理降温,打过退烧针之后,看苏渺安然睡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他轻笑,又把几个药瓶子放下,“退烧药和消炎药配合着吃,依我看她嗓子肿起来了,退烧之后可能会咳嗽一段时间,所以还要服点止咳糖浆。”
整个过程许铭山一直很紧张的盯着苏渺。
“她,真的好了?”他抬眼问。
“嗯,真的。”何西点头。
许铭山摸了摸她额头,差点跳起来,“还是这么烫!”
“这……”
“你不是给她打退烧针了吗!”许铭山失控的大吼,“她根本没退烧!你再给她治啊!”
“许铭山,你……”何西瞪大眼睛。
这狰狞扭曲的表情,看他如同看仇人一样……还是他从前认识的许铭山吗。
“你先冷静点!”
何西话音未落,就被许铭山一把揪住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