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允尧面对着她。他比她高出一大截，穿着黑色睡衣，像暗夜中走出来的死神。
他的神情并不严肃，而且还轻轻笑着。
只是苏棠了解他的脾气，这个男人笑比不笑更可怕。
她眼泪涌上来，不禁后退了两步，心里害怕表面却死倔，这跟辰时没有半点关系，你为什么要调查他？你想干什么啊邵允尧你每天都在派人盯梢吗！
辰时？叫的真亲切。
邵允尧脑海中一下子闪过她刚才在床上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情更坏了。
他敛住笑容，阴冷的神情有种肃杀的凝重。
呵，我倒要问问你苏棠，你想干什么？邵允尧低沉的声线把每一个字咬的无比清晰，看来上次的警告对你没有半分作用！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苏棠无言以对。
跟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要五十万？
苏棠咬紧嘴唇。
邵允尧步步紧逼，冷笑道，调查陆辰时确实费了点工夫，因为他根本不入流，他家那个宏达医药厂，规模小的更是不入流。不过听说最近他们有笔订单出了问题，资金缺口，正好是五十万！
你
跟我要钱？五十万？邵允尧的大手扶在她后脑勺上，紧接着指尖狠狠一扣！为你的初恋小情人？
不是，不是！
苏棠疼的钻心。
她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明明不是这样，可事情偏偏那么巧合。
她唯一想到的，就是邵允尧太有势力，他想搞一个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苏棠的眼泪蓦地掉出来，恰好滴在他手臂上。
邵允尧心软了一刻，但转眼就变的更加冷硬。这是为谁掉的眼泪？为陆辰时？
他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
邵先生我不是为了他！苏棠流着泪，慌忙说，我我有别的用处。
有什么用？
她结结巴巴，大脑短路，编了一个最差劲的借口，我我缺钱，我见识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你就当打发我吧，把这些钱摞起来给我开开眼。
开开眼？邵允尧盯着她，嘴角掠过一抹冷笑，这个倒是新奇。不过苏棠你自己想想，就凭你刚才，值不值得我用这么多钱打发！
说着他手臂一抬，就在苏棠以为自己脑壳要被他捏碎时，忽然一股力量把她甩了出去。她踉踉跄跄站不稳，猛地一下撞在柜子上，一个琉璃花瓶落下来，乒的一声满地狼藉。
而她也双膝发软，直直的摔在那一地碎片上，手掌和膝盖瞬间撕心裂肺的刺痛。
苏棠尖叫一声又紧紧闭上嘴，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小脸刹那惨白。
她蜷缩在地上，鲜血缓缓渗出，身子一颤一颤。
邵允尧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她。
苏棠还有最后一丝求生的欲望。
她强忍着皮开肉绽的疼痛，跪在地上一点点挪了过去，伸手拽住他裤脚，卑微的没有尊严。
邵先生，我求求你。
现在的疼只是暂时的，如果没钱治病，她会更痛苦的死去。
邵允尧看着她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苏棠，我要听实话。
就五十万而已，你就给我吧。我会很感激你，我会用一生报答你的！
呵，他瞳仁里带着寒意，你的一生，已经用来还你爸爸欠下的债了，你忘了吗？
允尧
不说清楚，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而且我会让你知道，你将为今晚付出什么代价！
邵允尧猛一抬脚，苏棠摔在阳台的大理石地面上，全身上下好似受了酷刑。
他走近她，高大的身躯遮住月光。
苏棠怯怯抬眼，心扑通扑通跳着。他身后有一块厚厚的乌云，有黑压压的树影，有属于暗夜的一切。晚风拂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邵允尧唇角勾起，套上衣服，转身离开。
邵先生苏棠绝望的喊他。
他顿住，跨出去的一只脚缩了回来，但他没有回头看她。
冷冷的声音，好似从天际传进她耳畔：苏棠，明天开始，你给我从这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苏棠隔了好久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不想再看到她，他玩腻了，厌倦了。
她后背冰凉一片，手脚上的血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脑子里空空的，已经分不清是喜是悲。
如果没有这场病，她或许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可现在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没有他，没有钱，她根本没法打这场持久战。她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她才二十多岁啊！
那天晚上苏棠一夜未眠，拿出柜子里的红酒，倒进高脚杯。
喝的醉眼朦胧时，突然发觉落地灯映在墙上的她的影子，跟邵允尧自斟自饮时那么像一样的压抑落寞，一样的影单影只。
直到很久之后她才明白，她跟邵允尧实际上是一样的人。
睡到第二天上午，苏棠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她行李不多，两年前来这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冬天，她只穿了件薄薄的大衣，走的时候还是那件衣服。她把那张黑卡也放在桌上，安静的关上门。
苏棠先回了趟家。
跟了邵允尧之后，她们母女三个的家就搬到一个高级小区里。房子面积中等，一百多平的三居室，装修不算豪华但很实用。平时苏棠不在这住，母亲宋岚带着妹妹苏渺，住的舒适自在。
现在苏棠很担心邵允尧会不会把房子再收回去。
一进门就看到宋岚又招呼了一群老姐妹在打麻将，个个聚精会神，那一张张浓妆艳抹的脸上透着对金钱的贪婪欲望。苏棠其实很反感母亲总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回来啦？宋岚看她一眼，目光又聚焦在手中的牌，啪的一声甩出去，自摸！胡了！
接着是一阵哄笑，再接着就是麻将牌撞击的哗啦啦声。
苏棠心烦意乱。
她站那很久，宋岚竟然没有发现她手上裹着厚厚纱布，没有发现她苍白憔悴的脸，还有鬼一样的黑眼圈。
苏棠对母亲有些心寒。
她径自走回房间，看到苏渺呆呆的坐在地板上，瘦小的身子蜷成一团。
渺渺，苏棠惊讶道，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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