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华如霜,离亦城呆望洛花月几息,抬手缓缓放下帷幔,浓浓的凄戚溢出来。
他其实知道,他所中之毒未清,能醒来,靠的是所修之功,此时不宜运功给她驱毒。
体内空虚,要给她驱毒,只能调动气之根本,那根本调动,损的何止是半血,也许,会伤他根元,一生功力永不能恢复。
她不愿他死,他又何尝能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
“月月,倘若我们能逃过此劫,倘若我们能有幸在一起,我许你一世自由、许你一个如画江山。”
他改变主意了,为她,他要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那是属于他的天下。
……
洛花月做了个噩梦,梦里,她掉入一个火海熔炉,她的秀发着火、皮肉在焚化、骨骼在碎裂,她仿佛嗅到了皮肉被烧焦的味道,她无助极了,呼喊、挣扎,无济于事,过眼之处一片火红。
她喊着‘大哥哥救我’,可遥远的上方一突儿是离亦城的身影,一突儿是夏连墨的身影。
她无暇分辨,只想逃离这个火海熔炉,然而,那上方的身影就仿似夜空的冷月,可望不可及,更是救不得她。
熔炉的温度越来越高,她整个人就像被烧得鼓胀起来,要爆炸一般。
她绝望闭上双眼,在心里想象着爆炸后血肉飞溅的可怕情景,陡然,后背心有缕清凉徐徐灌入,那缕清凉好似天山清泉,冰凉彻骨,迅速流淌向四肢百骸,她整个舒服极了,那火海熔炉也变得空有其表,对她不再有致命的威胁。
那缕清凉在她体中游了个遍,堪堪地,不再那么清凉,变得暖和起来,像天空的艳阳,暖融融的,最后,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天然的大温泉中,鸟语花香,薄雾袅袅,如画中、如仙境。
直至‘咚’的一声刺耳沉闷响,天地彻底变了个样,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心头大惊,害怕至极,大叫一声,‘呼’,陡然坐起,却哪有什么火海熔炉,什么天然大温泉?
榻上侧蜷着一个人,一袭素白,墨丝委覆他身。
是,离亦城?她胆战心惊地这样想着,伸手去掀覆在那人脸部的墨丝。
银狼面具……
“阿城……”洛花月一颗心跳至嗓子眼,却一时不知怎么办,怔住。
稍后,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离亦城的鼻息,发现有微弱的气息,她顿时心里狂喜,一颗心也安然落下。
小心离亦城躺好,发现他眉心有个小小的火焰一般的黑色印迹,这是什么?她用手指试着抹了抹那印迹,又发现印迹存在于皮肉之下,而不是表面。
瞧这样子……难道他适才在运功给自己疗伤?
把苏醒之前的情景回想一遍,她确定,她的猜测没错。
黑色印迹是毒?
“你怎么这样傻?”她心急可焚抬腿下了榻,却腿一软,软软摔在地下。
她完全忘了,她刚从鬼门关回来。
想爬起来,却是无力,想起他此时又正在黄泉路上奔跑,她的眼泪滚滚夺眶而出,“阿城,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你……”
是的,她绝望极了,再没有解药。
离亦城根元崩塌,那根元之气散落在身体各个角落,整个人迷迷糊糊,神智不清,犹如浮在空中,他随风而动,随云而飘。
天籁之音缭绕在耳畔,渐渐清晰,他神智清醒了些,努力地想睁开双眼,却是不能。知道是强制调动根本之气为洛花月驱毒的后果,他摒除杂念,调息凝聚根本之气。
洛花月哭到绝望之时,一只大手轻覆她后脑,她一惊,眼珠连转,谁?
她一脸警惕猛然抬头,就见离亦城正望着她笑,笑得很无力,全然不像往昔的他,可也是令万物失色。
终于苏醒了……洛花月委屈抽泣两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右手突然掐住离亦城的颈部,泄愤似地斥道:“谁叫你救我的?你若有个好呆,我这一世算是白活了……”
离亦城咳嗽不已,惨白的脸庞憋得通红,由此,洛花月的话也说不下去,她赶紧收回手,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
离亦城好些,凤眸异彩连连,又笑望洛花月,“适才,你唤了我什么?”
洛花月一头蒙,奇怪地想,唤了什么?
离亦城拉住洛花月的手,轻轻地摇晃着,“说嘛,适才唤了我什么?”
他若似在撒娇,洛花月疑惑凝凝眉,伸手摸向他额头,不烫,她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没烧啊?”
烧!她以为自己发烧烧糊涂了?离亦城眨巴下眼睑,一缕坏笑在眼底一闪而过,越发地把娇撒得淋漓尽致,“说啊,你适才唤城儿什么?”
城儿!洛花月刹时呆住,这个自称怎么这样怪啊?
离亦城瞧着洛花月的样子十分好笑,继续着撒娇。
“嗯……”洛花月被缠得心烦意乱,却突然一笑,“唤的城儿啊?”
离亦城摔了洛花月的手,愤愤地道:“不对,不对,你骗人。”
洛花月眼珠转转,试着道:“你多大了?”
离亦城道:“十岁啊!”
噗!洛花月差点没一口头血喷在离亦城脸上。
离亦城强忍住心里的好笑,竭力把天真写在脸上,“怎么啦?”
“没什么。”洛花月覆眼睑,想,一定是运功驱毒时走火入魔,导致离亦城大脑受损,神智不清。
离亦城追问道:“小姐姐,你还没说唤我什么?”
瞧着离亦城的样子,洛花月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她叹声气,笑盈盈地道:“唤的阿城。”
终于说了,离亦城一脸高兴地拍拍手,叫嚷道:“‘阿城’这名好听,城儿以后都要听小姐姐唤城儿‘阿城’。”
洛花月苦笑,“好!就依你!”
离亦城美美地把洛花月的手捂在怀里。
薄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离亦城身体的温度,滚烫火热,与此同时,一缕淡淡的男儿香沁入洛花月心脾,她的心一醉,情不自禁没抽手。
离亦城心里美极,闭上双眼,沉醉在此情此景中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