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下,经过昼夜不停急赶,洛花月只身来到齐郡小山县城门前。
终于来到齐郡,她骤然感到浑身轻松。
守军兵查看了她的照身帖,放她入城。
此时,正是关城门之时,她入城,城门缓缓关上。
小山县是一个繁华的郡边县,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客栈,街道两旁还有不少小摊贩。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吆喝声充斥在耳畔。
‘郡’细分为‘县、镇’,一个‘郡’多则达二十几个‘县、镇’,少则十来个‘县、镇’,她当初心急如焚,离开皇都得匆忙,这时候才发现竟然没问离一夫夏连墨具体在何地的客栈失踪。
夜里也在赶路,她极为疲惫,加之不停的急赶,身上汗渍渍的,总觉得里衣贴着肌肤,极为不舒服。
情况已是如此,既然不知夏连墨具体在什么地方失踪,她打定主意,先随意找家客栈住下,沐浴后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神,再寻找夏连墨。
往前行得几十米,便见一家客栈。
看样子环境倒也不差,她牵马入院。
要了间上房,上房在二楼,她推开窗查看了没问题,复唤掌柜的上来说明要沐浴,掌柜的说沐浴要加银子,这很合理,她给了掌柜的一个金饼,又交待准备吃的,一个金饼不少,喜坏掌柜的,他谢后出门去准备一切。
整个人泡在温水里,她享受地闭上双眸,想起夏连墨生死不知,她却无处可寻,就禁不住难过。
心痛得无法形容,泪水打湿腮边,仿佛房中有人,不愿把脆弱示人,就把头也藏在水里。
几分后,头出水面,双手抹了眼睛部的水,头倒靠在桶沿,自言自语,“大哥哥,如今,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样才能知道你的情况?”
知道伤心难过没有用,深吸一口气,强行一笑,好好洗了,扯了浴衣出了桶。
打理好青丝,换了身干净的中衣中裤,套上雪白的提花大衫,门被人从外轻轻叩响。
这时候来的不是伙计就是掌柜的,肚子恰好‘咕咕’叫唤,她从妆台移到了几前坐下,轻声唤进。
门开,一股微凉的风窜进来,进来个伙计。
伙计身形高大,脚步稳健,立即引起洛花月的注意。
蓦然,不知何时天变,窗外掠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惊雷响起。
窗半开,窗关时一股狂风突然席卷了房中,几上灯灭,漆黑一团。
窗外,狂风大作,枝头乱舞,呼吸间的功夫,大雨倾盆。
‘噼噼啪啪’的雨声狂打在窗户上,似若沙场敲响的战鼓。
洛花月仿丝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危机感一下子袭击了她。
她纹丝不动,屏气凝神,摒除杂声,注意着那个有呼吸的地方。
伙计似乎也被骤然而来的雷声与狂风暴雨惊着,几分后,他这才端着饭菜缓缓朝几前走去。
凭着耳力,洛花月听到,他仍是行得稳健,呼吸均匀。
若是普通伙计只怕早出声,亦或是吓得脚步不稳,呼吸大乱,如此想,她越发地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着前行的那道身影。
那个一直想要杀的凶手并没有抓到,此次只身离开皇都,巧好又给了那人一个大好的机会。
脚步声近了,她清晰听到,伙计把托盘轻轻地搁在几上,如若不是眼力极好,断然不能在黑暗里稳稳前行,并一步不差地准确来到几前。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她猜想,他在掏摸着什么。
指间暗藏十根银针,就等着伙计发难。
‘呼’,一股细风直扑面目,她条件反射地侧身躲过,正待弹出银针,房中却陡然见微弱火光,却是伙计吹亮了火折子。
原来,他适才是在掏摸火折子。
“小姐,吓着了吧?”
伙计在点灯,他半覆双目,她看不见他眼中的情愫,只从话声中感到他对她并没有恶意。
这也没让她放松警惕,毕竟孤身一人在异乡,还有一个要置她于死地的凶手,只把双眸盯住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淡淡地道:“没有。”
点亮灯,伙计继而从托盘里端菜出来。
一碗白米饭,一大汤碗炖羊肉,一个清炒时令蔬菜。
伙计仍是半覆双眸,道:“客栈甚小,也没准备什么山珍海味,小姐将就着用吧。”
洛花月淡淡‘嗯’一声。
伙计起身,躬躬身子,转身朝门走去。
洛花月不动声色收了针,肘支几,托着腮,轻喝,“等一下。”
伙计一愣,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无比卑微的笑容,哈了哈腰,“小姐有何吩咐?”
洛花月微微一笑,右手拿了筷子轻轻地敲击着几沿,“你为何不称呼我为‘姑娘’,亦或是‘小娘子’?你称呼我为‘小姐’,莫非你早知道我的身份?”
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伙计眉头紧锁,沉默。
洛花月又笑一下,“再有,你脚步稳健,在黑暗里能准确找到地方,这说明你是一个会家子的人。双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更是说明你长年使刀,而且身手还不弱,试问,一个身怀武功的人怎会屈身在客栈做一个小小的伙计?”
伙计微微沉吟,卑微地笑道:“小姐,你多想了。”
“你脸上有卑微的笑容,这种笑容不是普通伙计见到金主那样讨好的笑容,是一种卑微到骨子里又心甘情愿的笑容。如我猜测得不错,你效忠的主子身份不低,亦或是一个大组织的头头。你崇拜他,甘心为他卖命。”
伙计眼神闪躲,舔舔唇,又沉默。”既然如此,说说你的目的吧?你为何不趁着黑灯瞎火的时候对我动手?”言罢,用筷子去搅动着那大汤碗里的羊肉,“莫非,你在饭菜里下了毒?”
伙计急上前一步,“小姐,没有。”
“没有你着急什么?”一根银针从袖中滑出,洛花月捻了银针就往汤里试。
搅了几下,银针出汤,借着灯光,她瞧见,银针未变色,当下心里纳了闷,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不甘心,又试了白米饭与蔬菜,皆是无毒。
她一时发了愣,伙计吐出一口长气,一双灵光迸射的双眸望着她,“小姐,小人可以离开了吗?”
她抬眸望着伙计,此人纵有千般可疑,也是没有证据,她只得不甘心地道:“走吧!”
门‘吱呀’一声关上,她再无食欲,瞧着那饭菜发起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