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这会儿路上没什么行人，也没什么车，虽然秦慕远的车子引擎声很大，但秦慕远也并没有全然丧失理智，从后视镜里看到盛迦南就停了下来。
盛迦南这会儿已然要吓死了，见秦慕远停了车就没好气地骂道：;你疯了吗？你这种天气开快车你找死呢？
秦慕远愣了一下，隔着车窗，他看着盛迦南发白的小脸，不知为什么，他又感觉自己没那么丢人了。
只是，脸上还有点挂不住，他竟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盛迦南尖叫质问。
;你还有事？
;你给我下来！
见他不准备悔改，盛迦南立刻说道。
;干什么？
盛迦南没理他，她一把拉开车门，探过身去把秦慕远的车钥匙拔了。
;你做什么？秦慕远目光终于落在了盛迦南身上。
;两条路，第一，我给你打个车送你回去，第二，你等着我晚上下班送你回去。
秦慕远：;……
他看着她，看着这往日从来没发生过的情况。
有点莫名其妙，有点像新鲜，就好像以前那个张扬跋扈的盛迦南又回来了，可是，又不太一样。
盛迦南被他这眼神看的奇怪，;你看什么？
;你在关心我。秦慕远说。
;废话！盛迦南二话没说赏了他一颗大白眼，;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爱情还有亲情呢，没有亲情，还有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照拂之情呢，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盛迦南也不是那种狼心狗肺之人，于情于理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要出事而置之不理，毕竟，不管如何这十几年中你都不曾欺负过我，或是让别人欺负过我。
;爸妈就你一个亲生儿子，万一你出什么事，又是在我这里走的，你让我如何对他们交代？
盛迦南连珠炮似的丢下这一堆话，转身就往店里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秦慕远真能给自己找事儿！
万一这路上真的出什么事，她都没办法想象秦爸爸秦妈妈的后半生要怎么活？
秦慕远怔然，事实上他都有点瞠目结舌，明明他们的关系那么亲密，可现在盛迦南说话却如此外道。
;所以现在，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曾经的保护伞？
秦慕远从车上跳下来，甩手关上车门，疾步跟上盛迦南的脚步，问。
盛迦南回头看了他一眼，摇头，;不。
秦慕远心中有些欣喜，但随后就听盛迦南说：;不只是曾经的，也是现在的。
毕竟，没有秦家，不管她做什么都会倍加困难。
秦慕远：;……
脸又一次烧了起来，看着眼前的路，他有点迈不开步子。
;所以我一直都很感激你，感激秦家，感激秦爸爸秦妈妈，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以前是，现在也是，但感激和喜欢，和爱，是两码事。秦慕远，我知道你是一个负责任的好人，但是，人总是多心而矛盾的。我想要的不只是一个完整的家庭，还想要一个男人完完整整的爱，我想要他随时随地都能想起我，我想让他的心里全是我。固然你可以忠于婚姻，忠于家庭，可是，你不爱我。
;可你也说过，找一个人平平淡淡地过一生。秦慕远说，他记得很清楚。
;是的，我说过，盛迦南说，;可是，我想找的是一个平凡人，普通人，不是你的这样的，秦慕远。
家长里短，就算斗心眼，盛迦南也觉得自己不会处于弱势，可是，秦慕远是什么人？
他能让自己主导婚姻？
盛迦南不信。
;普通人？秦慕远往前走了几步，扯住盛迦南，;那我恐怕得告诉你一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每天要掰扯着柴米油盐过日子，你真觉得那样的日子适合你？
;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日子的，秦慕远，盛迦南笑，;只是你站的太高，你的一切都是伸手就得到，甚至不需要伸手，你动动嘴巴就有人给你送到面前了，这些你自然是不清楚。
;不，盛迦南，你错了。秦慕远目光灼灼盯着盛迦南，;那样的日子不会适合你，家长里短，婆媳大战，柴米油盐，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像曾经的我一样想要逃避。
;我不信。
秦慕远忽地笑了，;你觉得你现在的生活和那些繁琐的家事没有差别？
;对。
;你错了。秦慕远说，;生活不总是美好的，盛迦南，你不一定会遇到你想象的那种平淡、平凡和普通，你见过夫妻两人为了两块钱争执，却不管孩子还在饿肚子吗？你知道有些人宁可老婆受罪而死也要让自己老妈开心吗？你知道……
;我知道。盛迦南忍不住打断他，穿书之前的那条街上，她生活了二十年，怎会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繁琐？怎会不知家长里短的心酸？
她都知道。
相比而言，那些才是她熟悉的，反而是那些出则宴会晚会，入则下午茶会所按摩，才是她不懂的。
人当然会选择自己更擅长的一面，盛迦南也不例外。
她用同样的目光回视着秦慕远，;我都懂，但不是所有的生活都是那样。
;你懂个屁！秦慕远忽地爆粗，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你怎么知道你遇上的不是那样的男人？
;那你怎么又知道我遇上的不是那样的男人？盛迦南反问。
;我，我……秦慕远忽地无话可说，他叉着腰站在雪地里，俊脸通红。
盛迦南心中忽地一暖，忍不住笑了。
不管怎么样，不管秦慕远的性格，曾经做过的事有多么渣，他真的是真心对待盛迦南好的，希望她的人生有一个好归宿的。
;谢谢你，秦慕远，谢谢你的关心，但是，这是我的人生，我自己来选择。
;你选择个屁！我告诉你，今天的你一旦选择了柴米油盐，往后你的人生就会少许多选择的权利！
;……盛迦南挑了挑眉，不想与他争辩了，只是随口问，;为什么？
;因为没有！
盛迦南更加不解，秦慕远转头四处看了看，忽地说道：;先前江姨留给你的那套房子，你为什么卖掉？
;因为我需要用钱。盛迦南没多想秦慕远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卖房子，中规中矩地回答。
;不是！
;……盛迦南无语了，她自己为什么卖房自己不清楚吗？
;因为你没有钱！盛迦南，如果你是我妻子，如果你真正把你当做是秦家的大小姐，家里多少钱随你花，用得着你卖房？你没钱，是因为你只想和秦家撇清楚关系，只想做那个孤苦伶仃，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欺负你的盛迦南！秦慕远瞪着盛迦南，双目赤红，声音在风雪里飘动。
盛迦南愣了愣，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对，你清高，你自傲，你追求平凡，你甘于平凡，但是盛迦南，钱不是万能的，没钱却是万万不行的！因为有了钱，有了家世，你就有更多的选择。你看龙回集团里面，多少985、多少211、多少海归博士、硕士，他们有能力吗？有。他们有财力吗？相比龙回他们差远了。所以，哪怕他们有多少才华多少能力，站在你的面前，也只有你挑选他们，而不是他们挑选你的份儿！知道吗？
盛迦南觉得，这大概是自己这辈子听过的秦慕远说过的最多的话了。
而且，好像还非常有道理。
钱、权，相较而言，的确能给人更多选择的机会。
比如一个年薪十万和一个年薪一万的人，在供养孩子读书方面，选择的学校就会不同，甚至给孩子报课外班时也不会相同。
;还有，你以为，那样平凡、普通的男人，爸妈会看得上？别忘了，你的户口本还在我手里。
盛迦南本来还觉得秦慕远这会儿挺有人情味儿的，可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忽然惊了一下，;喂？喂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管为了你也好，还是为了秦家的脸面也好，你的婚姻注定不可能普通。
;我不相信！
;你相不相信有什么用。秦慕远这会儿不生气了，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颇有些自得地看着盛迦南，;你现在有两条路，要么，复婚，要么，在与秦家交好的世家中挑选一个。
盛迦南：;……
她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什么鬼？
与秦家交好的世家少爷都与秦慕远差不多年纪，秦慕远这人朋友虽不是特别多，但关系该维持的还是会维持，这和秦慕远离了婚，和他的兄弟们结婚？
开什么玩笑？
想想都觉得尴尬。
所以，这说来说去只剩下和他复婚一条路？
盛迦南勾勾手指，示意秦慕远矮一下身子。
秦慕远往地上看了一眼，这会儿雪下的大，已经非常厚了，他怕盛迦南又拿雪塞他脖子里。
;放心，我不会故技重施的。
秦慕远这才弯了弯身子，但还是防备着她。
盛迦南只好踮起脚尖往秦慕远面前凑了凑，;你知道吗，秦慕远，你刚刚的样子特别像一个大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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