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沉默中,盛迦南看向秦慕远,;走吧。
秦慕远亦是点了点头,两人一起下楼驱车离开了秦家。
祭扫用的东西秦妈妈早就帮秦慕远准备好了,不过,盛迦南要去,两人又在路边买了一束雏菊。
捧着那束雏菊,盛迦南说不出心中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只觉得难过的很,仿佛有什么东西紧紧的压在心头。
秦慕远开车,她一路望着车外,车子一路往北郊公墓驶去。
虽是公墓,打理的却非常干净,整齐,出了城区后就越发郁郁葱葱的树木。
车子只能停到山下的停车场,他们只能一路走上去。
大约是天气的缘故,前来祭扫的人并不多,两人拾级而上,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到达江陵的墓碑前。
相比其他墓碑,江陵这边更加宽阔一些,打扫的也更加干净,可见这些年秦家连江陵的墓也小心照顾着。
墓碑上简单刻着江陵的生平,照片是黑白的,看地出来江陵和盛迦南长相真的非常相,秦慕远经常过来祭扫,倒也难怪会在结婚后不碰盛迦南。
同样的一张脸,秦慕远若是能若无其事的对盛迦南做什么,那心理素质真是突破天际了。
可不知为什么,盛迦南越看那张照片,心里就越难受,那感觉好像一池水即将放满溢出来一般,让她极不舒服。
;你……
;什么?盛迦南转头,忽地对上秦慕远诧异地目光。
盛迦南顿时也有点奇怪,;怎么了?
话音未落,盛迦南就感觉自己脸上湿湿的,抬手一摸,盛迦南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竟然满脸是泪。
她愣了愣,这是……
以前的盛迦南最后的悲鸣吗?
秦慕远忽地心如刀绞,向来漠然的脸上出现痛苦之色。
以前盛迦南总是借口难过不来扫墓,他一直都觉得那是托词罢了,今日才知道原来并不是。
他放下毛巾起身走过去,;对不起。
盛迦南摇摇头,可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就像是泄洪前的最后一道闸口一般,让盛迦南的眼泪奔腾而出。
盛迦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却觉得心里的悲伤如这眼泪一般要将她湮没,让她控制不住地哭泣。
;对不起。秦慕远再一次说,上前拥住了她,宽阔温暖的怀抱紧紧将盛迦南嵌入其中,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后脑,秦慕远的痛苦再也遮掩不住,;都是我的错。
盛迦南再次摇头,想说并不是这样的,就算秦慕远有错,这么多年,他的错也已经偿还完了。
可是,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除了哭泣,再不能其他。
而秦慕远,亦是像陷入了魔怔一般,不断地重复那一句:;都是我的错。
良久,秦慕远推开她,神色肃然,;我会一直陪着你,如江姨爱你、护你那般。
盛迦南一下子怔住,落了一半的泪珠滚落下来,无言的哭声也卡在了嗓子里,眸光里尽是愕然。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抬手,拂去她的泪珠,又取了片纸巾,抬手为她拭了拭眼角,;去给江姨上柱香吧。
盛迦南渐渐回神,她看了看秦慕远,才缓步上前。
哭这一场,她的心里舒服了许多,只是,再次凝望那张照片,盛迦南的心里依旧感觉非常沉重,鼻尖酸胀,那种感觉就像面前的墓碑不是江陵的,而是她的亲生母亲的一般。
点燃香烛,缓缓插入一旁的香炉里,盛迦南的眼泪又一次险些落下来。
她慌忙抹了一把,眼泪却不听使唤,再次婆娑了双眼。
秦慕远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先前的毛巾,清洗之后重新擦拭了一遍墓碑,只是偶然间的一个对视,让盛迦南明白他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平静,一双眼睛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了。
墓碑前本就已经十分干净了,秦慕远还是亲自动手打扫整理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也净手为江陵上了一炷香,然后,便是冗长的沉默,一直到走的时候,秦慕远对着墓碑深鞠一躬,嗓音沙哑,;江姨,我会照顾好囡囡的。
盛迦南只觉得喉头一哽,泪意再次涌了上来。
她不知自己在感伤什么,只是不敢再停留,落荒而逃一般,她快步转身朝山下走去。
莫名而来的情绪让盛迦南着实不解,眼泪停下来的时候眼睛都肿了。
;中午了,去吃点东西?路上,秦慕远说。
盛迦南按了按心口,终于感觉不那么难受了。
她沉默了几分钟,点了点头,;好啊,你想吃什么?
;这边距离清泉湾比较近,去清泉湾吧。
盛迦南听他这么说,就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了,;还能赶得上吗?
北郊这边风景也很好,偏西的位置在一百多年前比开发成了公墓,偏东的位置由一片白桦林相隔,开发了好几个风景不错的度假村。
秦慕远所说的清泉湾不是度假村,却是在南城十分有名气的一间餐厅。
据说山水环绕清幽雅致,桃花源一般。
不过,这位清泉湾的老板盛迦南曾听沈长歌提起过几次,十分有个性,每天只开十五桌,一周之中三天休息,而且,不预定位置,每天都是先到先得,任凭你身份显赫,任凭你是普通老百姓,只要排在前十五,都有机会能进去吃饭,所得机会不得转赠、买卖。
用那位老板的话说便是,相逢即是缘。
于是清泉湾附近总是能看到一幅奇景,许多或身份显赫,或衣着普通的人站在同一个队伍当中。
而现在,午餐时间已过,人家不会已经关门了吧?
;赶得及。秦慕远的声音哑的厉害,随后挂上耳机打了个电话,;老于,在哪儿?
;店里啊。一个有些粗的声音落过来,伴随着哒哒哒的规律的声音。
;我待会儿到。
;啧,行吧,吃点什么?给你预备着?
秦慕远就看向盛迦南,;吃什么?
;都行。
;那就到了再说。
那粗噶的声音没有含糊,利落的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反而是盛迦南,十分疑惑。
;老于?
;金丝于家知道吗?
盛迦南想了一下,倒是翻出一点模糊的记忆来。
金丝于家是做烟草生意的,家族维系了两百年,生意做的很大,但据说子嗣不丰,大约是七八年前,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突然之间董事长跳楼而亡,其夫人听说消息后也在家里一瓶安眠药送走了自己,其公司被拆解拍卖后一部分被龙回集团拍下,一部分被收归国有。
自此之后,金丝于家便成了传说,盛迦南也再不知道其他的消息了。
;就是那个于家?
;嗯,老于是我同学,但他从来不喜欢商业上的那些事,当年于家出事之后,他读完大学就开了清泉湾这家店,名义上是开店,其实是满足自己的肠胃。
;难怪那么任性。
秦慕远勉强笑了一下,;他爱吃,本身又会吃,全国各地不知网罗了多少厨师过来。
;……盛迦南咂舌,;可他每周就开那么几天,每天就开那么几桌,那大厨们就这么被养着?
;嗯。
;……钱真多。
这下秦慕远是真笑了,这么多年,除了离婚后盛迦南自己把卡放在了海棠春社之外,秦家没有短过盛迦南用钱,即便是信用卡也是无限透支的黑卡,可现在,盛迦南却一副掉进钱眼里的模样,没办法让秦慕远不好笑。
他侧了侧头看向盛迦南,;你想要也给你开一间?
;不要。盛迦南确实想都没想就拒绝,;我想要的东西自己会去努力得到。
这在秦慕远意料之外,又在他意料之中,只是心中愈发有些不是滋味起来,盛迦南真的长大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只欠缺一个机会,你就可以一鸣惊人。
盛迦南用红肿的眼睛朝秦慕远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唱歌的,不需要一鸣惊人,我只想做蛋糕,机会已经有人给我了。
上一次郭思柏给了那块小金牌子,帮她得到了继续参加比赛的机会,这就是非常大的帮助了,盛迦南一直感念在心。
;如果现在我把瑶瑛翡翠送你,你不要?
;……有那么一瞬间,盛迦南是很意动的,不过,也仅仅是只有那么一瞬间,;俗话说,有多大手,就端多大的碗,我手就这么大,你给我盛一海碗,我也端不动啊。
秦慕远:;……
他看着盛迦南伸出来的手几秒钟,忽地对盛迦南说:;我觉得你平时吃的饭也有一海碗了。
;秦慕远!盛迦南一下子叫了起来。
这人他么的果然钢铁直男吧?
一句人话不会讲的那种?
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男人勾了勾唇角,;没有吗?
;我把踹下去你信不信?
;这是我的车。
;那又怎么样?
;把我踹下去你自己开?你会开?无证驾驶、以及万一出现事故,我这个车主也要担责。秦慕远看着盛迦南挑了下眉,;当然了,你受点伤无所谓,我的车不能刮。
;秦慕远!
这下盛迦南真是想把他踹下去了!
这人怕不是就适合做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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