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小镇一片岁月静好的祥和,老旧的园子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诗三百首,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李先生念完这一句,规规矩矩坐在位置上的小孩们也跟着摇头晃脑的念。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夫人怀里稳稳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走了进来。
“相公,我刚刚在门口捡到这个孩子,你给取个名字。”
李先生也没看孩子,依旧站在讲台之上,想了想,又低头看一眼他手中那被卷成一卷的诗集,想起方才教孩子们念的句子,随口说了一句:“就叫思无邪吧。”
“思无邪?”
“是妹妹还是弟弟?”
小孩子们一拥而起,朝还在襁褓中的思无邪围了过去。
每一双童真的眼睛里都充满了爱。
园子其实是一家孤儿院,李家夫妇接手了园子,这里大约有二三十个孩子,以后还会有被父母遗弃的孩子来。
李夫人负责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l
李先生教他们知识。
整座园子靠着镇子上有钱的大善人和相亲们的接济过活,虽然清贫,但也还过得去。
思无邪长大后,李先生对她的评价永远都是极其中肯的两个字:
“顽劣!”
对,就是顽劣,比男孩子还难管教。
爬树打鸟,摸鱼打滚,整天扎个冲天炮在镇子里招摇过市。
园子里的孩子都很乖巧,听话,对李家夫妇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只有思无邪从未改变过哪怕一丝死性难改的作风。
吃饭时间,十多岁的少年们排排坐,动作规矩,吃相文雅。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李先生又在念叨。
“你们吃的这东西叫米,以前人族可没有,所以大家经常饿肚子。后来,天族的上古神君为我们人族带来了种子,我们才能吃上米。庄稼汉们地里劳作很是幸苦,所以每一粒米都是汗水结成,不可浪费。”
李先生吃饭的时候也不忘说教。
思无邪耳朵都听出了老茧,低声嘀咕:“既然天族能给我们带来米,怎么不连种米的神兵利器也给我们一些,我们人族就不用耕地劳作。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故意找点事情折腾我们。”
旁边规矩坐着的少女肖華,吃相文雅,甚至还有些高贵,只是一身的麻布粗衣,衬托不出她的高贵,却也难掩饰她的绝色容颜。
“无邪,你不能这么贪心。先生说了,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能投机取巧。”
思无邪大口扒饭,不一会儿早已吃了大半,扭头见肖華一口未动,而是望着白生生的大米发呆,便用手肘晃了她一下。
“你不饿?”
“我在想,上古神君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不过他远在天界,又高高在上,我这辈子怕是都没法瞻仰他的容颜。”
“你想看呀?”
“你有办法?”
“当然有!”
肖華正期待的看着一脸自信的思无邪,等着她带给自己惊喜,李夫人忽然将一块思无邪平日里最爱吃的大烧饼用力投过来,正中思无邪的脑袋,烧饼硬,看着都觉得疼。
“思无邪,你那坐姿,说了你十六年了,还是屡教不改!”
思无邪麻溜的捡起掉在桌子上的烧饼,厚脸皮的笑着,一边美滋滋的啃烧饼:“烧饼好吃!”,一边蹦跶几下溜得老远,只是走前给肖華甩下一句话。
“今晚三更,园子门外见!”
肖華心中有些忐忑,毕竟半夜不乖乖睡觉,溜出门去这种荒唐事她从来没有做过。
思无邪倒是自小做了不少。
因为半夜溜走频率太高,李家夫妻半夜拦截了几次后,总觉得中年人精力不如年轻人,夜间熬夜容易短命,所以也不再管她,随她爱去哪里去哪里。
反正这丫头精着呢,就算遇到强盗,也是她抢别人。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
思无邪经常夜行,而且还喜欢往犄角旮旯里钻,还真遇到过强盗,差点英年早逝。
不过也是因祸得福,有人将她从强盗手里救出来,还将她收做徒弟,教她本事——打架的本事。
镇子上有一片坟地,坟地周围长了不少果树,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但是李家夫妻不让他们靠近,说是怕沾染了阴气。白天有人监督,思无邪自然去不了,所以只能选择夜晚出行。
那个时候她十岁。
她成功的爬上了树,吃到了果子,但就在准爬下去的时候,来了一个小男孩,一身绫罗绸缎已经破破烂烂,满脸污泥,慌慌张张,全身抖得厉害,一看就知道是位有钱人家的落魄公子。
“喂,小哥哥。”
没有人的坟地里忽然出现声音,可吓坏了小男孩,让他不敢抬头去看声音传来的地方,就怕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迷路了?”
思无邪从树枝上倒挂而下,一双眼睛正好对上男孩水灵灵的大眼睛。
思无邪眯眼一笑,男孩吓得失声尖叫:“鬼呀!”
与此同时,一记拳头打在思无邪眼睛上,将她打成了熊猫眼。
独眼熊猫痛叫着从树上掉下来,脑袋砸到地上坚硬的石头,又痛叫一遍。
这个时候,远处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他一定往里面去了,赶紧去找!”
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来了不少人。
男孩惊慌的绕了几圈之后不知道要从哪里走,最终颓然坐在地上哭起来,似乎已经放弃了求生的**。
思无邪捂着右眼爬到男孩身边:“会爬树吗?”
男孩傻子似的点头:“会。”
“我们爬上去躲着,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两个孩子爬上了树。
四周一片漆黑,两个孩子身体小,躲在枝繁叶茂的果树上正好。
思无邪悠闲的坐在树枝上,晃荡着双腿,一边低头欣赏着脚下那些大人徒劳无功的搜寻,一边不停的身手摘果子塞进嘴里。
而小男孩则紧紧抓着思无邪的手,缩在她身旁,紧张的望着下面的人,生怕被他们发现。
直到那些人找了一圈之后没有找到,离开此地,男孩才松手。
这个时候,思无邪塞了一颗果子进他嘴里。
“很甜的。”
男孩吃了,确实很甜,而且他三天没有吃过东西,恰好树上的果子又多,便大把大把的抓来吃,就像是吃饭一样。
“先生说,这种果子长在坟地里,吃多了会拉肚子。你现在要是拉肚子,就要爬下树去,但是爬下去就会被他们发现。但是,你也不能在树上拉吧。”
男孩将嘴巴里没有咽下去的果子给吐了出来,安安静静地,应该是失魂落魄的坐着,不说话。
“我叫思无邪,你叫什么名字,交给朋友吧?”
男孩不理她。
“我朋友很多的,他们都爱跟我玩,你确定不交我这个好朋友?”
男孩这才默默开口:“我叫白疏界。”
“嗯,刚刚我救了你。”
“嗯。”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白疏界态度诚恳:“我要怎么报答你?”
“你家里有钱吗?”
白疏界愣了一愣:“我平时都不用钱。”
“你骗人吧?穿这么好的衣服怎么会没有钱。”
“那算是有钱吧。”
“有钱就好。你听着,我救了你的命,你就以身相许好了。记住,以后你的钱都归我管,就像李先生的钱归他媳妇管一样。记住了?”
“嗯。”
思无邪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白疏界哪敢不记住。
忽然,那些人去而复返。估计是在坟地里找了一圈找不到,打算再找一遍。
两小孩此刻也不敢再说话。
白疏界的目光落到思无邪脑袋上,看见她发际里有鲜血流出,便用手指往那个地方戳了一下,然后放到思无邪眼前。
思无邪看见他手上有血,睁大眼睛惊叫:“白疏界,你把我脑袋戳破了!”
白疏界也被她吓了一跳,两个受惊的小孩子就从树上掉了下来,恰好砸在那群强盗的面前。
“他在这里!”
“怎么多了一个女娃?一并带走!”
强盗们抱走两位手无缚鸡之力只知道害怕和大哭的孩子。
忽然,前方的坟冢上徐徐升起一道紫色的影子,轻盈得如同一阵雾。
思无邪抬起那颗被大汉夹在腋下的小脑袋,咽了一口唾沫:“真的鬼来了。”
紫鬼飘在空中不动了。
“你是何人,竟然敢阻拦界外界做事?”
“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这小孩归我了!”
“还真是不要命!”
紫鬼与强盗们开战了,一人对十几人,势力悬殊太大。
本以为紫鬼会输,但是紫鬼却很轻易的将所有,没错,是所有的大汉打翻在地。
甚至,思无邪根本就没看见紫鬼动过一下。
“你,你是,邪仙?”
“好了好了,我也不想为难你们,我师弟知道是我劫走的人,不会罚你们的。”
强盗们连滚带爬,慌慌张张离开,将两个小孩孤单单的留在坟地之中。
烽乐云飘到白疏界面前,垂眸看着他,有些怜惜:“如今妖族凋零,人丁稀少,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一个小朋友,就好好在三界呆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