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邪低头看着古琴上斜斜放着的灵调曲谱,心中惊疑不定,这琴谱究竟是对邪灵有催化作用,还是有压制作用?
若夕尘微微弯腰,主动靠近思无邪,冰冷的双手霸道的搂过她的脖子。
黑暗的屋子里只有昏暗的油灯忽明忽暗,两人唇齿相交间尽是思无邪身上浓烈的酒气与若夕尘身上淡淡的冷香。
耳鬓厮磨,缠绵悱恻之间,更是难舍难分,已不知身在何处。
思无邪一开始有些惊慌,却在触碰到若夕尘唇间的温度时,一颗心剧烈的跳动着。
她那本就在心底思索万千的无尽想法,已被若夕尘再次唤醒。
那本就期待一寸寸肌肤缠绵间带来的快乐的灵魂,此刻便像是找到了一个让自己无限放纵的理由,肆无忌惮起来。
是邪灵让若夕尘暴露了本身埋藏在心里的潜意识,还是邪灵操控了他作出这些必定会让他后悔的举动?
思无邪猜不透。
然而心里自然更希望是前者。
但她从来不喜欢顾虑太多,无论是什么原因,她要的,也只是想要拥有,想要拥有自己想得到的一切。
这便是最简单的快乐。
她快乐的同时,或许若夕尘也与她是一样的感受。
“师父,你开心吗?”
若夕尘没有回答。
思无邪邪魅一笑,没有回答那便算了,反正她也无所谓。
她正沉浸在无限的欢愉之中,紧紧握着她手臂的那只手,忽然停了下来。
若夕尘的热情、主动、缠绵,生硬的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僵硬,冰冷,惊疑愤怒。
思无邪心中一惊,有些慌乱,放开紧紧抱在他紧实腰间的双手,抬眸的瞬间,便看见一双冰冷到极致的眸子正低头望着自己。
那眸子里的愤怒与羞愧,让思无邪感到害怕与慌张,却又无处可逃。
思无邪眼里的绵绵情意与炙热也因若夕尘的忽然转醒,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师父,是何时恢复的神识?
“思无邪,你在做什么!?”若夕尘言语之间,尽是心痛与愤怒。
强悍的灵力,似乎还带着肃杀之意,弹开思无邪,震得她心口碎裂般的疼痛,唇边流出罪恶的鲜血,脑袋又重重的撞到古琴棱角上,穿来皮肉破开的疼痛,额头便流下殷红的鲜血。
内心的紧张、害怕,已经让她感觉不到疼痛,艰难的爬起来,跪下。
“师父,我……”思无邪平日里伶牙俐齿,但作出大逆不道举动的她,毕竟心中有愧,在这一刻却再也没办法无赖起来,竟然找不出为自己开脱的言辞。
她端端正正跪在若夕尘面前,抬眸望着他,眼神七分明亮坦然,三分邪气。
她似乎根本就没有悔过的意思。
若夕尘多希望她能说一两句开脱言辞。
无论是多么幼稚的谎言,他都愿意去相信。
那清冷的目光里忽然多了些许心痛。
本以为轩辕筱华过后,他只剩思无邪一个徒弟。
这个分不清男女之别的徒弟,应该可以终结他与历代徒弟间诅咒般的情劫宿命。
可没想到,到最后,陷得最深,错得最离谱,最胆大包天的竟然是她。
好一个有贼心更有贼胆的徒弟!
当初就不该将她从万妖山带回来!
若夕尘羞愤到极点。神识清醒的时候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些让人心神荡漾的快乐,那本不该是快乐,本该被他视作耻辱,让他觉得恶心的举动,却为何不是心中所想的那样。
忽然想起了什么,愤怒的脸惨白得可怕:“上次夜里,小邪屋内,是你?还是轩辕筱华?”
思无邪望着若夕尘,看见他眼神里复杂的神色,似乎心里已经有了期待中的答案。
“是我,不是轩辕筱华。我怎么可能允许她占师父的便宜。”思无邪坦诚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保护了自己心爱之物的得意。
“你,你好大的胆子!”若夕尘紧握的拳头在发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但是听到那夜与他在一起的是思无邪而不是轩辕筱华时,他心里竟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欣慰?
“还有一次。”思无邪打算将所以事情交代出去,让若夕尘能够彻底明白。
“什么?”若夕尘已经羞愤到顶点,他们师徒之间,究竟做了多少荒唐事!
“在居安阁后面冷泉里,师父你那次也是被邪灵控制了神识,所以什么也不知道,也不记得。”
若夕尘忽然觉得头晕目眩,站立不稳,扶着头,一个踉跄,颓然跌坐在地,内心痛苦挣扎。
思无邪清楚与神识里的邪灵斗争,有多伤神识。
若夕尘方才能够忽然转醒,一定是耗费了巨大的神识才能做到的,此刻一定身心俱疲,神识微弱。
现在又因为这件事,勃然大怒,更是让本就受损的神识雪上加霜。
她爬到若夕尘身边,因为方才与他肌肤相亲,习惯性的将他冰冷的手抓在手中,温暖的握住,担忧而慌张的望着他:“师父,您别生气,这会耗损你的神识,你的神识一旦微弱,邪灵便会趁机而入,让您的神识彻底沦陷。要打要罚,你罚我就是,我绝不反抗!”
若夕尘却不习惯与她这样的亲近,重重的甩开她的手,怒吼,那一双凤眸里全是血丝,红得骇人:“不要碰我!”
尽管耗了太多神识,灵力减弱,但是他力气依旧很大,将思无邪整个人狠狠甩到桌边,撞得左肩剧痛。
思无邪摊开手,低头望着自己带血的双手,有些害怕,又有些焦急:“我不碰你,师父,你别激动!”
说话间,若夕尘眼底那抹黑色又再次腾起,却又很快,被他强制压制了。
“是你控制了我的神识?”若夕尘眼神有些混乱,艰难的看着思无邪,右手撑地,左手间已经结印。
黄色光芒涌动,法硬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攻击思无邪。
思无邪慌忙摇头,眼神真挚而又无辜,摆着双手:“师父,不是我,我没有控制你的神识!我就是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控制你的神识做出那种事!”
她见若夕尘不信,一紧张,脑海中忽然闪过在迷障窟时的画面。
那日若夕尘神识损伤严重,邪翼让她借妖莲帮若夕尘修补受损的神识。
只因当是情况紧急,她也来不及仔细思考,为了保住若夕尘性命,便借了妖莲的力量。
可是如今想来,妖莲之中,是十亿邪灵,借妖莲之力,同时引出一只邪灵,放入若夕尘神识之中,那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我知道了!是邪翼故意设的局!”思无邪将迷障窟借妖莲为若夕尘修补神识的事情详细说了。
若夕尘左手间的法印渐渐淡了下去,收回手,痛苦的扶着额头,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迷离的眼神让人感到心疼:“姑且信你!”
思无邪看着情绪渐渐平复了的若夕尘,一颗忐忑的心方才落了些。
屋外响起了下雨的声音,“劈劈啪啪”落在屋顶,响得分明。
屋内昏沉暗淡,一师一徒,颓然相对而坐,各怀心事,良久不语。
“小邪,我念你年幼无知,做事不知轻重,辩不清是非黑白,此事便到此结束。”若夕尘想了许多,顾虑担忧了许多,冷静下来,方才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
“到此结束是什么意思?”思无邪睁大了双眼,眼神失落而又带着期盼。
“不是结束,你还想做什么?”若夕尘气道:“难道你想被罚一百鞭,逐出师门,离开天界?”
思无邪畏惧得连连摇头:“我不要离开师父!”
“我对你从轻发落,但不意味着你做错了事不用受罚。回天界之后,你去找法修天君领罚,只是具体犯了什么错,你心里知道就好,不要跟任何人说!”
若夕尘吃力的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思无邪听了他的话,不是感恩戴德,而是倔强的道:“我没错!”
“你说什么!?”
“我没有犯错!罚我愿意受,但错我不认!”
若夕尘再次被她气得心口一痛,扶着胸口道:“你简直是冥顽不灵!”他忽然自嘲的一笑:“若夕尘,你平日都教了思无邪些什么,什么都没教会,枉为人师啊!”
思无邪明亮的眼中,闪烁着坚毅,叛逆的神采,站了起来,笔直的挺立在若夕尘面前,字字珠玑,铿锵有力。
“我是爱上了自己的师父,这就是我的心!但这不是错误,这只是世俗的成见,是世俗的牵绊,是天族族规中早该被丢弃的渣滓!主动追求自己喜欢的人,遵循本心,得到自己理想的爱情!这有什么错!?”
若夕尘明知她这一番话里,全是些谬论,却偏偏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反驳。
“思无邪,你我是师徒,你不该也不能对我存有大逆不道的心思!”
思无邪眼中泪水打转:“我不在乎,那是世人的看法,我只认我心里的想法。”
“自私!”若夕尘心痛不已:“你不在乎,但我在乎!天族在乎!天族族人更在乎!”
思无邪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