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将邪灵从自己神识里驱赶出去,但那邪灵便像是与自己的神识黏在一起了似的,根本无法分离。
他也只得暂时放弃,日后再慢慢想办法驱逐邪灵。
思无邪昏昏沉沉睡了整整一个月才恢复意识,转醒之后依旧觉得头痛欲裂,全身肌肉酸痛得厉害,尤其是腰部和大腿,疼得就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她吃够了苦头,悔恨得自言自语。
“等哪日月老不在家中,去他家看看还有没有酒后吐真言,偷半坛子喝喝就行,千万不能再喝一坛。”
她睁开眼睛,便看见天花板上那些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涂鸦。
这是小邪屋的特色:随心所欲的杂乱。
窗外透进灰暗的光线,四下静谧无声,只有遥远的蝉鸣间断的响着。
此时应该是夜里。
只是具体是什么时辰,她却不清楚。
她只记得,醒来前的那似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耳中一直传来一段曲调诡异的琴声。
那曲调似乎在召唤她,却又不知要将她召唤去何处。
她就在琴声中徘徊,徘徊中渐渐转醒。
她一觉睡了一个月,此时精神百倍,再也睡不着,便摸索着爬起来去点亮油灯,想去隔壁恶作剧一番,拿仆人们解闷。
却在刚刚一下床,站起来的时候,看见黑夜中一双清冷明亮的眼睛,吓得差点惊叫出来。
她捂住嘴,惊恐的眼睛睁得老大,定定心神,这才看清眼前之人竟然是师父若夕尘。
若夕尘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黑夜里,思无邪差点以为是撞鬼了。
“师父,您要兴师问罪,也不必急着大半夜的来吧?”
思无邪讨好的一笑。
若夕尘肯定是记恨自己偷了他的酒,触犯族规,要来惩罚自己。
若夕尘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说话,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那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似乎在企盼着什么,却又在极度压抑。
那双清亮的眸子也不曾有喜怒的变化,呆呆的,没有灵魂,却在看见思无邪的时候有些喜悦,但却又被什么力量死死压制着。
这样的场景是如此的熟悉,与那日在居安阁泉水中的情景一模一样。
思无邪微微皱眉看着师父的眼睛。
他真的被邪灵控制了神识。
其实自那日她发现若夕尘被邪灵控制神识后,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即使是在烂醉如泥的状态下,也在思考。
有邪灵进入了若夕尘的神识之内,会在若夕尘定力减弱的时候,将他控制。
但大多数时间,若夕尘是可以压制它的,所以他很少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只是,哪里来的邪灵,能够进入若夕尘的神识里,寄生在那里,扰乱他的心性。
这一切,只可能发生在妖界与邪翼大战的时候。
邪灵虽然能控制他人神识,但却很难进入人的神识,与神识共生。
即使是一普通人族,若没有合适的契机,邪灵也无法与他的神识共存。
但是这种契机发生的概率,就像是脱胎换骨成功的概率一样,微乎其微。
更何况若夕尘定力极强,即使修为在最弱的时候,邪灵也绝对不可能浸入他的神识。
她百思不得其解,忽然想起一件事,惊得背脊发凉,全是冷汗如水而下。
难道是迷障窟中,她借妖莲修复若夕尘的神识时,邪灵乘虚而入?
无论原因是什么,邪灵寄生在若夕尘的神识里,毕竟是一件祸事。
若夕尘现在还能凭借自身强大的定力控制他,但时间一久,万一哪天若夕尘就此沦陷……
上古神君沦陷成邪翼那样阴狠毒辣,六亲不认,丧失理智的人……
想想都觉得可怕。
“师父?”思无邪轻轻叫唤一声。
若夕尘没有回应,却在一瞬间缓缓伸出手,搭上思无邪的后脑勺,将她搂向自己。
两人就这样额头靠着额头,鼻尖相近,呼吸着彼此的气息。
若夕尘的臂力极大,按着思无邪的脑袋,她根本动弹不得。
思无邪眨巴着眼睛看着那对近在咫尺的浓黑睫毛。闭着的眼睛上,睫毛微微发抖。额头间肌肤相触的温凉,让思无邪的心噗通乱跳;鼻尖的呼吸,冷香四溢,让她心驰神往,心猿意马。
不知不觉间,一张脸一阵通红如火,全身也如着火了一般火辣辣的烧着。
但是思无邪很喜欢,并且享受这样煎熬而又快活的感觉。
而此时的若夕尘似乎也如她一样,十分享受这安静的温存。
但是思无邪很好奇,究竟是他神识里的邪灵喜欢自己的气息,还是他被邪灵诱发出来的本性喜欢自己的气息。
不过她也懒得去深究原因,因为有这样的结果,对于她而言就已经够了。
若夕尘失去了自己的神识,思无邪便肆无忌惮的与他耳鬓厮磨,唇齿缠绵,难舍难分。
黑暗之中,浓情蜜意的时候,“砰”的一声巨响,夜风呼啸着灌入温暖的屋子里,打破了这情意绵绵的气氛。
思无邪心中骂了一句:该死的风,不解风情。
她轻轻推开若夕尘,要去关门,却见门外站着一个人。
轩辕筱华。
浓浓夜色之下,她直挺挺的站着,一双美目里全是惊骇与羞怒,红唇紧紧咬着,一动不动。
今夜,她只不过是想乘着夜黑风高,四下无人的时候,悄悄潜入思无邪屋子里,一剑砍死她。
却没有想到在路上撞见了若夕尘,见他朝小邪屋的方向走去,便一路尾随他而来。
却她撞见他与思无邪之间如此难堪的一幕。
轩辕筱华对若夕尘心生爱慕,但若夕尘毕竟是她的师父。
对师父有那样的心思,是大不敬,是罪恶,她心里的自责与愧疚,始终多于对若夕尘的不该有的想法。
即使对若夕尘抱有幻想,但她也只敢局限于跟他日夜相伴,海枯石烂,从来不敢妄想与他有如此亲密的举动。
他是她的师父也是她心中的白月光。
但是现在,她心中的白月光就在她面前跟另一个人……
羞耻!
不知羞耻的是思无邪!
“思,思无邪,我要将此事告知法修!”
轩辕筱华心中害怕而又愤怒,哆嗦着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脑子里只蹦出这一句话来。
她本以为思无邪会恐惧,跪在她面前求她不要说出去。
但她错了。
思无邪得意而满足的舔了舔嘴唇,唇齿间都是若夕尘身上的气息。
夜色之中,她咧嘴一笑,笑容天真无邪,却又如此森然可怕。
“你告诉法修又怎样,你就算告诉天下人又怎样,你认为世人会信么?”
轩辕筱华看了一眼站在思无邪身后的若夕尘。
他眼神空洞,神情木然,显然已经失去自己的神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若夕尘记不得这一夜的荒唐事,思无邪也不可能当众承认,就凭轩辕筱华一面之词,告诉众人,清心寡欲的上古神君与自己的徒弟有不伦之事,试问,谁会相信?
“你,你竟然控制了师父的神识,逼师父跟你做出这样的事……”轩辕筱华恨得咬牙切齿,眼中全是羞恼,想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话:“你真是恶心!”
思无邪没有被她的话激怒。
思无邪也不想跟她解释若夕尘的神识并不是被自己控制。
她喜欢若夕尘,她就想要的得到他,随着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去追求自己所爱,她有什么恶心的?
若真的要计较恶心一事,那也只能是,她不该在若夕尘神智不清的时候占他便宜。
“你偷窥这种‘恶心’的事,那你岂不是更恶心?”
思无邪的反问,让她找不出怼回去的言语,气得怒目圆瞪,一剑抵住她的喉咙:“你真是无耻。”
两人正剑拔弩张的对峙,若夕尘眉心一簇,眼中闪过一丝艰难的痛楚,便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孤傲。
他迅速扫视周围环境。
他为何会在小邪屋?
为何思无邪与轩辕筱华会同时出现在此处?
又为何他唇间有些火辣辣的疼痛?
为何自己衣衫不整?
他赶紧正了正衣冠。
自从妖界归来,他经常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梦中时而风光迤逦,时而一片黑暗,却在一觉醒来之后,什么也记不得。
而方才发生了什么,他当然也记不得了。
“你们在说什么恶心?”
若夕尘的声音忽然从思无邪身后传来。
思无邪的心“咯噔”一下,停止了跳动。
想起方才对若夕尘做的那些事,她就又些后怕。
万一若夕尘记得,记得自己的徒弟骗他失节的事,她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师,师父,您醒了?”
她如同木偶一般,艰难而缓慢的转身,面对一脸茫然且愤怒的若夕尘。
轩辕筱华急着想在若夕尘面前揭露思无邪的恶行:“师父,思无邪她刚刚对你……”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启齿,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犹豫的间隙,却已经被思无邪截断。
“刚刚跑进来一只耗子,我们在说那耗子恶心!”思无邪笑得尴尬,一口气说完,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