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思无邪那天真而又邪恶的笑容,那脏兮兮的脸蛋,那一身永远松垮垮挂在身上的衣服,以及笑时候的那排黑牙。
除了她,有谁敢在庄严肃穆的上古天府大声叫嚷,粗话连篇;有谁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族规,将惩罚当作家常便饭。
也只有她在的地方,才能让这死气沉沉的地方,变得活泼些,有了些生气。
若夕尘摇了摇头,心中暗叹,她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再也回不了上古天府,那应该是件好事。
以后上古天府又能恢复往日的安静。
没过多久,王洪便慌慌张张跑到居安阁外大呼小叫:“神君,神君!”
若夕尘听到喊声,立刻出现在他面前,也没空训斥他这副不成体统的样子,忙问:“有消息了?”
王洪气喘吁吁,弯腰放松:“找到了,找到了,已经把她送回小邪屋。在上古山脚下发现她的,受了点伤,现在还没醒。”
他还没有说完,若夕尘已经消失在眼前。
若夕尘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在小邪屋。
小邪屋很乱,平时就很凌乱,此刻人有点多,更显得杂乱。这些在屋子里守着他的人,除了花彦舒,其他都是天府里的仆人。
上古天府外的天族人,听到思无邪偷溜出去受伤的消息,心中正在喜悦,他们巴不得思无邪就此消失,所以此刻不会有人来此关心她。
“你们都出去。”若夕尘见思无邪小小的身体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额头带着一片清淤,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杂乱,心中有些担忧。
“是,神君若是有什么只管唤我们,我们在外面候着。”华彦舒与仆人们退出屋外,将门带上。
若夕尘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心想,若能让她有一时半刻的安静乖巧,怕也就只是伤重昏迷的时候。
若夕尘体内力量涌动,大悲咒灵石出现在思无邪上方,灵石转动,金色咒文光芒毕露,在为思无邪疗伤。
渐渐的,思无邪气息恢复,虽然还有些许微弱,但是已不杂乱。若夕尘收回灵石,觉得有些疲惫,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垫子斜斜坐着闭目养神,调理气息。
思无邪恢复意识,想起下山之后经历的危险,吓出一身冷汗,惶恐的坐了起来。
她睁眼去看周围的环境,如此熟悉,是她自己的老巢小邪屋。
原来已经回到了上古天府。
她转头,看见师父也在屋内,一脚踢开被子,翻个身下了床跑到他面前。
“师父?”
若夕尘没有回应,似乎已经睡着。
思无邪好奇的打量着师父,这么精明的一个人,真的没有察觉到此刻有人站在他面前?
当年虎爷睡着的时候,她轻手轻脚的靠近他都能被发现,师父应该不至于睡得这么沉吧?
思无邪就站在若夕尘对面,认真的看着他,寻思着这次下山被天族那些小罗喽欺负得太惨了,就是因为没有修为,等师父醒来,要怎么开口让他教自己修行天道?
他若夕尘五官精致,棱角分明,即使闭着眼睛,也能透过那浓黑而长的睫毛感受到他那睥睨天下的骄傲。思无邪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如刀锋般凌厉的眉,却在触到前收回了手。
她看着师父,心里忽然有些躁动,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却又不知道想要占有什么,只是觉得这周围一定有着某种东西是她想要得到的。
不知不觉,嘴角上扬,露出唇角的酒窝。
她将头伸过去,一点点接近师父,鼻尖靠近他的气息,闻见淡淡的冷香,觉得那是世间任何花香都比不过的香味,真想一辈子闻下去,又想狠狠咬上一口,那就像桂花糕一样的甜腻诱人。
她由着性子,睁着笑成两湾月牙的眼睛,近距离看着师父,微微张嘴,朝着师父的鼻子轻轻咬去。
在屋子外候着的人,迟迟不见若夕尘出来,有些人开始按耐不住,躁动起来。
王洪就在门外来来回回走着,一会儿抬头看看日头,计算着时辰,一会儿又扭头看看屋门,看有没人出来。
“怎么还不出来,那坏丫头不会真一命呜呼了吧?”王洪自言自语道。
花彦舒安静端正的站在一旁,接话道:“有神君在里面,无邪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
王洪生气道:“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死了倒好,还上古天府往日的宁静。”他说完,还是靠近,轻轻敲了敲门:“族长,您渴不渴,我给您倒杯水?”
若夕尘听到屋外的声音,睁开眼睛,便见一双满含笑意的黑眼睛,坦荡而又多情,正望着自己。
若夕尘最讨厌有人靠近她,本能的聚齐身体里的灵力,将靠近他的东西弹了出去。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东西是思无邪。
若夕尘气得双颊有些发烫,心中产生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对着屋外的王洪没好气的道:“不需要!”
王洪听出若夕尘话里的不悦,不敢再说话。
思无邪没吃到“美食”,只得失望的舔舔嘴唇,见到师父睁眼,忙从地上爬起来,又扑进他怀里,伤心大哭,悲痛欲绝:“师父,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
若夕尘有些吃惊,手足无措,心里极其反感,想要推开她,却又觉得不忍心,便僵硬的由她抱着,结结巴巴安慰道:“你命大,死不了。”
思无邪抱着他哭得更凶了。
若夕尘向来独来独往,不喜欢与人接触,但是此刻却由着思无邪在他雪白的衣服上蹭眼泪与口水,虽然心里一万个嫌弃,脸色一阵青,一阵紫,但看在她大病初愈,又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可怜孩子的份上,还是忍了。
“我本来是要去找妖族人打架的,但是在山下遇到些强盗,我以为打着师父的名号他们就不敢为非作歹,但是没想到他们知道我是师父的徒弟后,便要杀我。他们说是我用妖术迷惑了您,要为三界除害!师父,我竟然连几个强盗都打不过,我太给您丢脸了!原本我已经靠摄灵控制了他们,但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高手,把我给打晕了!我没用!”
思无邪越说越委屈,那哭声放纵得淋漓尽致,震天动地。
若夕尘更是手足无措,僵硬的抬起右手,想要轻轻拍她脑袋表示安慰,却始终下不去手:“下次别再逞强就不会丢脸!”
思无邪继续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坐起来,两袖子擦去脸上的眼泪,看着若夕尘问道:“师父,我还是没想明白我哪里错了。要不您直接告诉我好不好?我保证一定改,只是别躲着我,不教我修行。”
若夕尘看着她那茫然而认真的表情,竟然有些不忍心,但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狠厉的话:“思无邪,你再哭下去我立刻将你赶出上古天府!”
思无邪吓得让哭声戛然而止,心里又恨又怕,拿一双憋屈的泪眼瞅着若夕尘。
若夕尘,等有一天我修成天道,超过了你,定让你对我低眉顺眼,低声下气,俯首听命,跪地求饶!
只是眼下她有求于人,低声下气,低眉顺眼的人自然只能是她。
“师父,您什么时候才肯教我修行?”
“等你痊愈后再说!”
思无邪睁大眼睛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算是答应了?
若夕尘继续道:“但是你要答应师父,尊师重道,恪守礼仪,放弃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