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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娇弱无力小白花

    承德帝又看了眼扶若身后的易清, 微低着头,看样子脾气不像常人说的又傻又暴躁,又想着自从扶若收回雁州, 自己与扶若还不曾一同参宴,连顿饭也没来得及一起吃。

    于是他一心和稀泥, “若儿这话有失偏颇, 礼部毕竟一心为民, 平日里应当很少关注这些杂事。”

    “虽则这易清海棠过敏, 但毕竟他现在没受什么闪失。就当他们不知者无罪吧。”

    底下礼部大臣连忙扣头符合,“谢皇上!”“谢主隆恩!”

    这稀泥和的, 易清听了都要给您鼓掌。

    易清本来还真没啥大事, 但承德帝这话说的,就很有问题。

    什么叫“他现在没什么闪失”所以算了, 那要是万一他迟一点发现呢?过敏严重是会死人的!

    而且他前段时间过敏刚好, 那滋味让易清觉得生不如死,也就是这样了。

    还真是刀子没捅到他身上不知道疼。

    扶若心口那股郁气翻涌的更甚,再不敛住眼里的冷意, 一字一顿道, “不知者无罪。”

    她父皇这性子,可真是几十年如一日未曾变过。

    这句话实在像极了当年她母妃死因真相查明时, 他袒护那罪魁祸首的话。

    ——“德妃久居佛堂, 常年不与宫中妃嫔来往,她怎会知你母妃有旧疾, 受不得这花,若儿不知者无罪啊。”

    ——“虽则这易清海棠过敏,但毕竟他现在没受什么闪失。就当他们不知者无罪吧。”

    呵呵哈哈哈,这就是世人眼里, 盛宠长公主的皇上,这就是那个,无论她做了什么都舍不得重罚的,她的,父皇。

    扶若只觉心底的冷意不受控的泛起,聚在她心口,疼的她站不住。

    承德帝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花,离扶若又隔得稍远,没看到她的眼神,只连连点头,“对啊,今日这庆功宴,再不开始可就迟了。”

    扶若蓦然吸了口气闭住眼睛,抓着易清的手没再抖,心底那股冷意无限扩大,翻腾的戾气止不住的涌。

    易清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这么大反应,不自觉有了点心疼,得是经历了什么事,才能让一向强大到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的扶若,崩溃成这个样子啊。

    偏偏扶若自以为她克制的很好,刚要强行镇定的说一句话,却半晌没有言语。

    把易清急的,脑海里面突然窜出来一个想法。

    皇上不是说他没事吗?那他就有事给他看,总归殿下需要一个发挥的机会,他演技那么好,他可以给。

    然后,令殿内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殿下,我头晕,眼睛还不舒服。”

    说着,易清就往扶若身上靠,把娇弱无力的小白花形象,展示的淋漓尽致。

    礼部:“……”

    倒了,倒了,完了,完了!

    扶若心底那些情绪顿时消散,连忙转身去接易清,正好和往前靠的易清打了个照面,脸色苍白紧闭双眸。

    她脑海里面母妃临去时的样子,和易清苍白的脸色猛然重合了,扶若抱着“晕倒”的易清,一瞬间慌了神。

    陆见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倒在长公主怀里,长公主却半晌愣在那里,陆见一时着急,连忙道,“殿下,快带少爷去偏殿。”

    扶若如梦方醒,一个使力把易清公主抱起,趁着转身之际,空隙里深深看了一眼皇上。

    说不出有什么深意,只是承德帝被这一眼看得心凉了半截,突然想起这些年扶若和他生分的原因。

    他竟是误打误撞的又触了若儿的霉头。

    扶若几人匆匆走到了殿门口,殿内该动身的人却一个没动,扶若见此,那暴戾的性子完全不再压抑,背对着众人,声音森冷,杀意毫不掩饰。

    “怎么,御医莫不是要本宫亲自来请?”

    殿内仅仅跟来了四个宫中御医,本来还在观望皇上的态度,一听扶若的话,逃命似的连忙跟去了偏殿。

    扶若说完这话便继续往外走,走了几步复又停下,殿内连呼吸声都听得分明,扶若话里的戾气更是直白。

    “都别急,今日清清若是有半点闪失,礼部一个人都跑不了。”

    话音刚落,殿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点缝隙,突然当头从小缝隙里吹进一阵风,浇在殿内众人脸上。

    夏日里吹股子风,本是惬意至极的,然而殿内众人却不见半点舒心,因着扶若的话,只剩下凉意浸透全身。

    扶若甩下这话,便转过身绕向一旁的偏殿,暗红的身影渐离开众人视线,让人觉得阎罗索命般的窒息感稍稍减轻,但余威犹在震慑。

    他们这些置身事外的人,竟也被扶若一句话吓得冒了冷汗。

    何况被点了名的那几个。

    礼部几个原以为逃过一劫的大臣,瞬间脸色青白,刚跪直的腿又弯了下去,几乎是摔在了地上,席位上“呼呼啦啦”走了一堆人,往偏殿赶去。

    偌大的庆功宴立时少了些空位置,这里一个凹处,那里没了一群,就跟狗啃的大饼一样,难看极了。

    上位三个皇子和小公主坐在位上默默无言,等候皇上的吩咐,却不见承德帝动作,只看见他支着头黯神。

    宴上的人也非都走光了,比如池栖,依然还在,她看了这么久戏,摸清了形势,方才起身对上首脸色不太好看的皇上说道,

    “皇上,臣也去偏殿看一眼易少爷,过敏一事,轻则皮肤溃烂发晕,重则……臣去看一眼吧。”

    最后一句声音拖的很轻,池栖状似摇头,似是有些话不便多说,说完也不等皇上回答,自己先行退下了。

    一直垂首的皇上,却兀然看向那抹青影,没有叫住池栖,心里却在思量她话里的深意。

    而在偏殿里的易清,此刻又是尴尬又是忙着为扶若打call。

    男子汉大丈夫被女孩子公主抱,想想就很羞耻啊!

    虽然但是,长公主也太帅了吧!!!

    尤其那句“礼部一个人都跑不了。”直击易清一颗少男心,被撩到毫无反击之力。

    难怪里面那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剧情,能被女孩子记得那么深,就这架势,换谁谁都顶不住啊。

    诶?是不是不太对,管他的,易清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扶若发狠的样子,完全帅到易清思考不了别的。

    比起易清被扶若帅到发蒙,偏殿外跟来的御医,应该是被扶若的一身戾气,吓到要疯。

    湟烛台历来只作为大型宴会或是接待他国使臣的地方,虽则这次因着庆功宴被打扫干净,但室内一股淡淡的蒙尘气息,还是能闻见。

    扶若一进偏殿,被这殿内的气味,弄得不自觉皱了皱眉,左右打量了两眼,怎么都觉得偏殿的素雅文锦丝床,有些老旧的感觉。

    扶若常年面无表情,这么大的反应,自然被跟来的大臣们看了出来,面面相觑之下,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突然的,扶若回了身,看向身后跟着的两个下属,权衡之下决定道,“成新,去把车上的丝被拿来。”

    成新作为扶若头号迷妹,无可厚非陷入扶若刚刚的一番作为,冷不丁被扶若吩咐,愣了一下才应道,“嗯?哦哦,好的,属下这就去。”

    成新领了命,赶紧往偏殿外去。

    扶若又对一旁的御医吩咐道,“过来诊治。”

    然后,几个御医就眼睁睁看着扶若坐在刚被她嫌弃的床上,把易清抱在怀里,生怕易清沾到一丁点床上的被褥。

    御医:“……”殿下,未免太过宝贝这傻子了吧。

    居然把自己当做垫子了。

    四个御医推推搡搡,在扶若冰冷的视线扫来之后,三个人手一抖,推了另一个出来给易清把脉。

    可巧,是老熟人了。

    陈·老熟人·太医:“……”

    并不想获得这份殊荣,谢谢。

    见是他,扶若便收回了视线,看向怀里的易清,向来冷静多思的她,竟是还未看出易清在装晕。

    易清白着一张小脸,闭着眼睛的脆弱神情,与颜柳阁初见他时的样子,蓦然的重合在一起。

    不堪一击,脆弱至极。

    扶若脑海里突兀的闪出一个念头,那年静躺在她怀里离去的母妃,好像也是如此,平静的了无生息的,美到让人失神的容貌一瞬间失了芳华。

    那清清呢?

    怀里的小少年,是她重活一世唯一的念想,也是她前后两辈子加起来最纵容的存在。

    扶若甚至不敢细想易清若真这样出了差错,经年之后,她拿什么脸面,去面对泉下的易丞相。

    负罪感几乎压满了扶若整个心里。

    反观“罪魁祸首”易清,倒是很潇洒。

    易清躺在扶若怀里,一开始脑子里面想的还挺多,到后头陈太医给他把脉诊治的时候,他居然就着安静到诡异的气氛……睡着了。

    他完全不担心自己装晕被发现,在易清看来,自己本来就是才过敏不久,身体肯定还没完全恢复。

    再加上刚刚坐在那宴席上,他少说也和那些花,共处了七八分钟的时间,怎么想都有可能会加重他的过敏。

    而易清睡过去之前,脑海里面浮现的最后一个想法居然是:等殿下发现他睡着的话,他醒来会不会被罚抄书。

    作者有话要说:你会不会抄书我不知道,反正礼部肯定得没命了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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