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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的枯木如鬼魅摇摆的手,交错在一起的树影彷如一张天罗地网,要将斜坡上的两人禁锢在此处。

    檀羡忍了许久,从坐上直升机之前,就已经被那适配性极强的信息素给扰乱了心绪,像是将她最后一点理智都磨平了一般。

    她心口那一把火已经快要烧到喉咙了,后颈前所未有的发着烫,让她恨不得把后颈上的一层皮给揭下来。

    像是忽然理解了越知水的心情一样,她像是迷路的猫犬一般,想在沿途沾上自己的气味,将视线范围内的一切事物都标记进自己的领地。

    包括这些了无生机的树,包括近在咫尺的人。

    想将尖锐的牙刺进对方的脖子,想看对方红着眼却又无法拒绝的模样。

    檀羡不知道自己这种冲动来源于什么,也一直想不通叼着别人的后颈有什么用。

    等到后颈那发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迷迷瞪瞪地想着,腺体也许长好了。

    她下意识朝后颈摸去,却脖子后边却平整得不得了,没有伤口,也没有所谓的肿胀。

    但是在触及后颈的时候,她竟浑身腾起了一阵酥麻的感觉。

    确实,信息素的腺体长好了。

    她明白过来,也许咬破对方的腺体,可以将自己的信息素灌进去,让对方染上自己的味道,让旁人无需发问就清楚——

    这个人是她领地范围内的,这个人被她标记了。

    兽类的领地意识正在冲撞她的神经,正试图颠覆她的观念。

    深夜里的林间冷得像是冰刀,山风呼啸不停,乍一听像是百鬼在嚎哭。

    这样的温度,檀羡却丝毫不觉得冷,反倒浑身热得出奇。

    她头晕目眩,浑身都在抖着,就连落在越知水后颈上的手也在发颤。

    咬破后颈对对方进行标记这样的行为深刻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她甚至已经在脑内模拟要怎么咬下去,这一切熟悉得就像是她的本能一样。

    可是,标记了会怎么样?

    檀羡根本不知道,她思绪混乱地回想着实验室里那份报告的内容,却发觉里面根本没有提及标记的事。

    她就像是这世上第一个学步的人一样,只能靠自己来摸索。

    被她碰到脖子的越知水浑身发僵,像是被踩着了尾巴一样。

    檀羡紧咬着牙关,可生理泪水却忍不住滑过眼梢,顺着脸颊往下淌着。

    四周没有光,身下全是硌人的碎石和木枝,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下,她竟提不起兴趣去关注周遭,目光全落在了越知水的后颈上。

    在这一刻,她却清楚地意识到,面前这人的兽型是一只白底黑纹的虎。

    征服的欲/望翻天倒海而来,在她的心口猛烈地冲撞着。

    檀羡眼梢泛着红,身上全是从坡上滚落时划蹭出来的伤,明明看着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在动手的时候,力气竟大得骇人。

    这因腺体长好而再次得到强化的筋骨,所蕴含的力量更加趋近于兽类。

    她意识混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她钳住越知水的右臂时,对方那手臂被按得咯吱作响。

    越知水紧皱着眉头,眉心猛跳着,檀羡的意识越是不清醒,她所闻到的橙花味就越是浓郁。

    对方所体验过的感觉终于也降临在了她的身上,她被诱导着出现假性症状了。

    肩颈骤然一腾,是因为檀羡不加克制地捏着她的肩,如果不出意外,她的肩上定然已经淤青一片。

    可檀羡的动作依旧没有停,甚至还将唇鼻朝她的后颈靠了过去。

    在那温热的呼吸落在后颈上的时候,越知水头皮发麻。

    那威胁感顿时在心头炸裂,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着——

    不行。

    越知水头疼得厉害,在察觉到威胁感的那一刻,几乎要从地上暴起,可是她却不想伤着檀羡,只能僵着身在躺在碎石和枯枝上隐忍着。

    檀羡的动作丝毫不温柔,屈起的五指从她的肩颈上狠狠地划过,皮肤被划破而一阵一阵疼痛着。

    她像只初生的小兽一般,似乎还没有学会用自己的乳牙,光是凑到对方的信息素腺体上嗅着。

    山林间,两股混淆在一起的信息素随着山风陡然四散开来,落在地上的枯叶、刚从地上冒出头的新芽、遍地的山石和泥土全沾染上了酒香和橙花的香甜。

    那两股信息素的气味肆无忌惮的在山林间传播着,似在撒野一般。

    檀羡紧抓着越知水的肩膀,试图将对方禁锢在自己身边,她仰着头奋力地呼吸着,可越发滚烫的呼吸却令她连一秒也难熬。

    咬下去。

    只要咬下去,就是你的了,没有人可以觊觎。

    本能令她忍不住看向越知水的后颈,她试图别开目光,可双眼却连转开一寸都难。

    “救……”她的唇齿间挤出了声音来。

    伴随着剧烈的喘息,那单薄的字音显得含糊不清。

    可要怎么救,怎么才能被救?

    檀羡几乎是崩溃地想着,似乎她只能自救。

    她终于忍无可忍,理智全然出走,对着越知水的脖颈就低下了头。

    越知水僵着身,只觉得那紧箍着她的人稍稍松了点力气,本以为檀羡要恢复理智了,却没想到落在她脖子上的呼吸越来越近。

    那呼吸是温热的,一阵又一阵的,有着与檀羡的动作截然不同的轻柔。

    等到檀羡的尖牙触及她的脖颈时,越知水瞳仁紧缩。

    越知水骤然抬起手,头微微往前一低,在避开了檀羡的尖牙后,她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可降落伞却在两人身上缠得很紧,她根本不能将檀羡推开半分。

    檀羡微微眯起眼,又要朝越知水咬去,却被越知水捏住了下巴。

    越知水侧着身,艰难地捏着檀羡那尖俏的下颌,也不敢使太大劲,生怕捏出淤青来。

    她摸出刀,艰难地把缠在身上的降落伞划破了。

    两人终于挣开了那缠成了一团的降落伞,而檀羡也更不客气,硬是屈起手肘卡住了她的脖颈。

    越知水尚还保存着理智,只一味地避开着,在浓郁的橙花香的包围下,甚至也觉得牙痒了起来。

    争夺主导的兽性在左右着她的思绪,她很想找个法子,将面前的人困得动无可动。

    在檀羡再一次将牙抵上她的后颈时,越知水眸光骤沉,捏着对方的下巴迫使她离远了些。

    可檀羡却还张着嘴,尖锐的虎牙暴露在了越知水的视线范围内。

    那牙尖得很,就跟猫牙一样,稍微用点劲,将腺体咬破似乎不是什么难事。

    檀羡眼梢红得厉害,一双水润而迷蒙,像在等着人采撷。

    越知水紧皱着眉头,橙花的香味正在试图篡夺她的理智,她不敢走神,可后颈突如其来的烧灼感让她怔愣了数秒。

    不知道是因为险些被檀羡咬破的缘故,还是因为她的腺体也要发育完全了,她竟觉得又痒又热。

    她总算明白檀羡为什么总是会抬手去抓了,确实痒得怪难忍的。

    檀羡像是忘记了枪械和刀枪,又似乎是不想伤及眼中的猎物,将越知水猛按在身下,猛地扼住了对方的脖颈。

    越知水猝不及防被掐住了脖子,她双颊一阵红一阵白,头脑因缺氧而发胀着,双手渐渐失去了力气。

    她甚至觉得檀羡本意就是想掐死她,可没想到,檀羡却低下了头。

    檀羡扎着头发的发圈不知道掉哪去了,头发散落在她的脸侧,发梢扎得她的脸和锁骨略微发痒。

    越知水双眼里布满了血丝,她本还在隐忍着,可肺腑因缺氧而生出的灼烧感却令她忍无可忍。

    脖颈依旧被扼着,根本呼吸不上,而檀羡的气息再度落在她的脖颈后边。

    死亡和被侵占的威胁正在压迫着她的神经,前后都是深渊,寸步难行。

    橙花的香味像是在勾魂一般,在濒死的边沿,她猛地抬手拿开了檀羡勒在她脖颈上的手臂。

    檀羡皱起眉,仍在同她角力,不想却被越知水反压在下。

    两人缠斗在一块,互相撕咬着,只是谁也不准自己的后颈被碰,那后颈的腺体就像是不容侵犯的底线一般。

    一时不觉,颤抖在一起的两人又朝山下滚去,又磕碰了一阵。

    在黑暗中,檀羡的双眼已然泛红,急促的喘/息声落在越知水的耳畔。

    她猛地扯开了越知水抵在她脖颈上的头,攥紧了对方那半长不短的头发。

    越知水吃痛地微微皱眉,一眼就看见檀羡唇边沾着的星点血迹,分明是嘴唇被咬伤了。

    檀羡松开了紧咬的牙关,又凑上前去,冷不防咬到了越知水堵在她嘴巴前的手臂。

    越知水任她咬着,手臂一阵刺痛,分明是被咬破了。

    血液中也有信息素的味道,可檀羡大抵仍觉得不够,双眼迷蒙地睁着,像是丢了魂一样。

    越知水想将她的双手反剪到后背,冷不防被踹上了一脚,两人的距离顿时被拉远了些许。

    檀羡缓缓爬起身,却不料被越知水伸出来的腿给绊倒了。

    她懵了一瞬,就这么几秒的时候,双腿被越知水压着,而手也被反剪到身后。

    越知水急喘着气,忍着没有咬上檀羡泛红的后颈,只是用下巴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就像在安抚一般。

    她气息不稳地道:“咬了我这么多下还不够?”

    檀羡浑身战栗着,那酥麻的感觉像是电流一样直蹿向头顶。

    那急迫想要侵夺地盘的欲/念无处宣泄,她忽地晕了过去。

    越知水松了一口气,捂住肩膀上中弹的伤口,轻轻地嘶了一声。

    在檀羡晕倒之后,那橙花的香味渐渐减淡,越知水也缓缓从几近疯狂的状态中脱离。

    这是她头一回被信息素影响得如此严重,像是对其他事情都能不管不顾了一样,只想将勾人的芬芳据为己有。

    越知水躺了一会,在地上摸索到了刚才打斗时掉落的刀。

    她转动刀柄,把隐藏在里面的打火石拧了出来,用刀背摩擦起打火石,火光噌一声亮起。

    地上的枯枝和落叶被点燃,燃起火花被越知水小心翼翼地护在了堆叠起来的石头里。

    她烧烫了刀尖,皱着眉看向肩膀上仍在流血的伤口,缓缓憋住了一口气,开始将卡在伤口里的子弹挖出来。

    在缠斗中掉落在树根下的手环亮了很久,越知水在把手臂上的伤裹好了之后,才将那手环捡了起来。

    没想到信息素的后劲竟这么大,那嗜血恋战的念头猛地从心底涌出,她竟还想朝檀羡走过去。

    檀羡躺在边上,极其不舒服地皱着眉,好看得像是被遗落的艺术品。

    越知水连忙收回了目光,接受了周绪传来的通话请求。

    “越姐,你们怎么样?听说有一架直升机偏离航线了,我连忙给你传讯,半天也没收到回复,急死人了。”周绪喊道。

    “我们跳伞了,那几个人杀了飞行员,把直升机劫走了。”越知水冷声道。

    “这么狠,我早看出来他们不是善茬!”周绪咬牙切齿。

    白小贝的声音混了进来,“越姐,你们有没有受伤,学姐现在和你在一块吗。”

    越知水沉默了一会,平静道:“没受伤,你学姐在我旁边,她有点累,就先睡了。”

    这话一出,手环扬声器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白小贝想了想“哦”了一声,故作镇定地说:“你们没事就好。”

    “越姐,那你们现在怎么办,我看不到你们的位置。”周绪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一阵阵扭曲的电流音。

    越知水朝远处望了一眼,可除了漫山的枯木,什么也见不着。

    “看不到位置很正常,我们在山里,信号不大好。”她冷静道。

    她沉默了一下,又说:“我们会想办法过去和你们会合,你们照看好梁老师和小实,机灵点,情况不对就跑。”

    “行,我们机灵着呢。”周绪说。

    越知水又问:“你们现在到哪了。”

    “很快就要到G31区了。”周绪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的,最后被电流音淹没了。

    所幸末日后的夜晚来得快,走得也早。

    在天色将明的时候,越知水终于安心地靠着树闭了一会眼。

    这一晚上,她总担心异化人会忽然来袭,一夜没闭眼,如今困得眼皮都快掀不开了。

    等到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身侧窸窸窣窣响起。

    檀羡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一样,她吃力地坐起身,迷茫地看了周围许久才陡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她缓缓抬起手,把脸给遮住了,想了想又躺了下去,不大想见人。

    越知水睁开双眼,神情冷淡如常,说话的语气却意味深长,“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作者有话要说:=3=

    这段时间到八月底有点忙,尽量保持日更,但是每天的更新量可能会少一点,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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