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茹看了下时间,故意晾一晾史高,和木槿商量好,三日后才见他。
结果一低头,正对上木槿欲言又止的小眼神,还是萱草推一推她,她才收敛了神色。
得,这还没嫁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晚上熠哥儿小小的人,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玉茹好笑地给儿子盖好小被子,才坐在灯下抬笔给谢泽写信。
她把近日遇见景王的事,都和谢泽说了一遍,顿了顿又问能否查到玉蓉在临安的消息,她总觉得若是玉蓉好好地在景王府中,景王应当没机会找她才是。
姨娘每次给她写信,写的都是些高兴的事,这些乌糟事提都不曾提过。
夜幕深深,除了偶尔能听见寒风刮过的声音,院子里半点动静也没有。
可到处都静悄悄地,玉茹越发想念谢泽,夫君在身边的时候不觉得,冷不丁地离远了,但凡一空下来,必定满脑子都是他,玉茹盯着烛火,眨巴了两下眼睛,仿若看见了谢泽正在眼前,冲着她满脸温和的模样。
玉茹叹了口气,老老实实上床,把熠哥儿揽在怀里。
夫君不在,只能抱儿子了,如是想着,很快进入了梦乡,倒是因为儿子在身边,安心不少,被景王吓了半天,好歹没做噩梦。
***
大觉寺一行,秦氏期盼着能解开大儿子和郑氏的心结,谁承想着两人回来越发冷战起来,郑氏从前对儿子嘘寒问暖的,如今见了他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半晌不说话。
大孙子棋哥儿,过来给秦氏请安,坐在椅子山扭来扭去,似有话要说,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秦氏抬眸看他,大孙子穿着一身蓝色的学子服,头上梳着一个小髻,很有几分大人的模样了,她温和着语气,满脸慈爱,
“棋哥儿,你想跟祖母说什么?”
棋哥儿坐着,看了秦氏一眼,又快速地底下了头,只留给秦氏一个小小发顶,看着有些可怜。
“祖母,爹和娘......”
棋哥儿十岁多了,是个大孩子,很能感受到父母之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以往请过安,他就该去学堂了,可这回却硬生生让柏哥儿先走,自己留在了祖母这里。
男娃子,脸皮薄,憋了半晌,才憋出几个字。
父母之间的事,孩子不应该置喙,但他们中间那种似有若无的冷漠,让棋哥儿觉得不安。
秦氏叹息一声,招招手,把棋哥儿唤到身边,一抬眸正对上孙子忐忑的小脸,秦氏心尖一颤,伸手安抚地拍了拍棋哥儿的后背,
“棋哥儿,你放心有祖母在呢,定会叫你爹娘好好的。”
棋哥儿仰着小脸,对上秦氏坚定的眼神,狠狠点了点头。
等他出了祖母的正院,去学堂的时候,才发现柏哥儿正在院门口吹着冷风等他,棋哥儿快步走上去,把弟弟的瓜皮帽摁紧,皱眉数落他,
“不是叫你先去吗?万一我上午不上学了,你就傻傻等一上午?”
柏哥儿嘿嘿一笑,吸溜一下鼻涕,凑到棋哥儿身边,
“大哥,那你和祖母说了吗?是不是心情好些了?”
棋哥儿学业出众,一直是学堂的尖子生,也是最近几天,上学开始不专心,被先生当着大家的面都点了几回名了,柏哥儿看了心里担心,干脆给哥哥出了个馊主意。
小哥俩一庶一嫡,但感情好的很,棋哥儿有的,若是见柏哥儿没有,也会背着郑氏悄悄地送过去。
柏哥儿的姨娘就总说,大哥哥是好人,往后要和大哥哥好好相处。
他小小年纪,被叮嘱了几回,就记到了心里。
棋哥儿看着弟弟,心里暖呼呼的,伸手拉住他的小手,才点点头,
“祖母说,有她在。”
“那不就好了,大哥你就别担心了,要是到了年底,课业被同窗超过了,爹又该罚你抄书了,到时候我可不帮你。”
柏哥儿抽抽鼻子,机灵的小眼睛,看着棋哥儿笑成月牙状,其实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柏哥儿自己是庶子,在谢溶这边大面上端平了,但很多相处的细节,还是能发现其实是不如大哥哥受重视的,小家伙年纪小小,晓得被人冷待的滋味,不希望往后有个小不点出来,叫大哥哥也受委屈。
大哥哥可是个会隔三差五,悄悄给自己送东西的人;被先生罚了,会帮着抄书的人,柏哥儿喜欢大哥哥,就希望他好好的。
原嬷嬷亲自看着两个小不点走远了,才走过来回禀,
“两个哥儿关系好呢!柏哥儿小小年纪,竟一直在二门等着,老奴记得他最怕冷了。”
秦氏闻言眉眼都温和下来,郑氏性子有些左,棋哥儿倒是个心正的,索性柏哥儿懂得感恩,往后这小哥俩一块长起来,能互相扶持,最好不过。
“去我库房里寻两套一样的文房四宝,这两个大的,一人一套。”
原嬷嬷应了,很快让青荇去库房里寻。
秦氏想到大孙子跟她说的事,沉吟片刻,又道,
“去把表姑娘叫来吧,咱们前儿不是搜罗了些青年才俊的画像?大差不差就嫁了,再留下去,我怕她成了祸家的根源。”
原嬷嬷心里不喜沈思柔,闻言击掌赞道,
“老夫人,合该如此呢!咱们家里陪送嫁妆,送她去当正头娘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就是族里问起来,咱们也不怕。”
秦氏看原嬷嬷一副恨不得把沈思柔早早嫁人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桩事,她帮着大儿子处理好,往后希望这对夫妻好好的,别辜负孩子。
***
三日一到,史高迫不及待地在花厅里候着,等着见玉茹,左等右等夫人还是不来,他急的满脑门大汗。
等夫人抱着小少爷姗姗来迟,史高才大松一口气,他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夫人。”
等抬头时,眼神扫到夫人旁边站着的木槿,一张脸涨得通红,木呆呆地站直了身子,嘿嘿直笑。
玉茹喊了他起来,看他眼神还停在木槿身上,不由好笑,
“如今倒是急了,我还以为你有多沉得住气呢!”
在豫章就听说这俩人的事了,史高愣是没急急上来求亲,玉茹心里嘀咕,还以为史高病没有那么喜欢木槿呢,如今见他这样,也不像啊。
史高是个老实人,闻言挠挠头闷闷道,
“不是属下不想,而是家里人有些微词,属下想着如果不能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就算娶了木槿也是委屈了她。”
玉茹暗自点头,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熠哥儿见了伸手要拽,被玉茹一把握住了小胖手,
“那如今呢?你家里人可是同意了?”
史高红着脸点头,声若洪钟,眼神盯着木槿,
“我娘偷偷见了木槿一面,原本因着木槿的身份有些微词,如今倒是催着我找夫人呢!”
木槿是家生子,从小就签了卖身契在玉茹身边伺候,若是和史高成婚了,史高娘怕孙子也成为奴为婢,心里舍不得,可见了木槿的人才品貌,又稀罕地不行,到底还是同意了。
玉茹一愣,抓着熠哥儿的手松了松,她倒是忘了跟木槿说,成婚要放了她的身契的,还暗自嘀咕,为什么史高这么久没动呢,原来是纠结这个。
玉茹楞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哈哈笑了一会儿,才拿手点点这两个,
“你们啊,暗自烦恼,也不晓得来问问我,木槿跟了我这么久,我怎么舍得叫她嫁了人还是个奴婢身份?”
熠哥儿看娘笑了,傻小子也跟着“咯咯”直笑,一边小身子往玉茹怀里钻。
史高一下僵住了,随即就是铺天盖地的惊喜,他原地转了两圈,高兴地什么似的,火热的眼神看着木槿,说不出话来。
木槿倒是没瞧她,她穿着粉红色的丫鬟服,对着玉茹狠狠福一福,
“夫人,你不必如此,木槿愿意一辈子服侍夫人的,若是冷不丁的离了你,别说您不习惯了,木槿也不习惯。”
木槿说着眼眶有些红了,她和夫人互相扶持的着长大,从伯府到谢府,若是还了身契,不能在夫人跟前伺候了可怎么好?
主仆两人正伤感呢,熠哥儿半点不安生,见娘不理她了,踩着玉茹的腿要站起来,可他哪有力道,刚一动作就摔回玉茹腿上,还一把揪住娘披散下来的头发,当玩具玩。
玉茹嘶一声,轻咬了一下熠哥儿的小胖爪子,把儿子逗得咧着嘴直笑。口水都滴到她衣襟上了。
玉茹赶紧喊了奶娘来,把孩子抱给奶娘,她站起身,宠溺地捏捏儿子的胖脸,
“小坏蛋,一刻不让娘安生。”
等熠哥儿被抱下去了,玉茹伤感的心情也散了七七八八,见木槿还耷拉着眉头,不禁笑出了声,
“不过是嫁个人,又不是嫁到多远。回头你去替我管铺子去,月月都要进来回禀,以后就是生了孩子,还能抱过来给熠哥儿作伴呢!”
“往后史高若是欺负你,就还回我身边来,咱也是有人撑腰的人。”
木槿这才安心下来,不过生孩子什么的,她也史高一对眼,又红了脸。
史高嘿嘿直笑,连连保证不会欺负木槿。
这边刚定下,史高就动作极快地央了媒人上门。
玉茹喊了石竹来,给木槿盘算嫁妆,听见媒人上门,又取笑了木槿一回,
“还以为是个闷葫芦,紧张起来可不比旁的人慢,我看史高盼你嫁过去,盼得脖子都疼了。”
石竹和萱草对视一眼,有艳羡有不舍,但更多的还是替小姐妹高兴。
嫁人了,多好呀,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管家娘子了。
不过有人却不愿去当正头娘子,亲事也定了,心里却不甘愿,还想破釜沉舟,挤了郑氏当正房奶奶呢!
作者有话要说:表小姐作死,就意外着她离下线不远了~
松哥儿因为重了男主的小厮青松改名叫棋哥儿从木子
感谢捉虫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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