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显元有很多学生,有的是族中的孩子们,还有的是慕名而来的学子,每日要改的课业很多。
因此闲在家里无事的谢溶和谢湛,就被谢老爷子抓了壮丁。
谢湛这一日得了秦氏的令,很快离开,也就剩下谢溶一个,他压根就没工夫抱怨弟弟跑路,一转身又被雪片一样的功课淹没。
老爷子一大爱好,布置课业,不管是书法还是文章,每日都不少。
老爷子去前头上课,这些东西一下气全堆积在了谢溶一个人身上。
谢溶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日暮西垂,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
谢溶领着小厮,匆匆往院里走,尚未走到门口,就被一道嘤嘤的哭泣声吸引去了注意力。
沈思柔也不知道在这里傻等了多久,鼻尖红彤彤的,看着可怜兮兮,脸上还挂着泪痕,见谢溶回来,她期期艾艾地上前,“表哥......”
谢溶身子一抖,僵硬着转过身来,
“表妹,你如何在这里?丫鬟呢?”
沈思柔穿着一身粉色衣裳,孤零零地站在树下,她蹙着眉,欲语还休。
谢溶低头看了一天的文章,其实很累了,他忍耐着,疲惫地揉揉眉心,
“表妹有事不妨直说,若我能帮上忙,定会帮你。”
谢溶是当大哥的,照顾底下两个弟弟习惯了,他拿沈思柔当妹妹看,又念她在谢府无亲无故,他也愿意帮衬一二。
“谢谢大表哥。”沈思柔抬眸看他,眼神里满是感激。
谢溶是满府中对她最好的人了,温和又细致,沈思柔不知不觉就被他吸引,又想到自己身世飘零,若是.......若是......
沈思柔咬着唇,嗫嚅,
“如今天儿冷了,大厨房的饭食端到我那边已经冷透了......”
“好,我知晓了,回头告诉你大嫂,叫她帮你建个小厨房。”
沈思柔没说完,谢溶却懂了她的未尽之意,笑着许诺。
他话音刚落地,一转抬眼正对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与院门口的郑氏。
郑氏满脸怒容,快步走过来,拦在谢溶身前,冷笑道,
“表妹,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你在自己家里什么也不是,到了咱们谢府倒充起大小姐的派头了?”
郑氏气疯了,口不择言。
她本就在屋里等了谢溶许久,一出来,就撞见谢溶和沈思柔温声说话,他如今有两妾了还不够?连沈思柔也要?
谢溶拧眉,妻子如今这是怎么了?明明只是一件小事,谢府底蕴深厚,还不至于出不起这点钱,何苦为难一个孤女?
“文惠,这不过只是件小事......”
“是小事没错,但我不许。”
郑氏冷着脸,说完也不看谢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对于旁的人来说都是小事,可这已经关系到当家人的话语权了,若是她说的话,所有人都来否决,那她还怎么理家?
丈夫如今眼里只有表妹,丝毫不顾她的感受。
“你——”
谢溶头都大了,原以为回家能好好休息,结果妻子丝毫不让,他一时脾气上来了,故意道,
“行,你若是不愿,往后让表妹日日来咱们院里吃饭吧,总归不差这一双筷子!”
谢溶说完,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他步子跨的极大,饶是沈思柔在身后喊个不停,也没让他减缓半分。
郑氏咬着唇,就是不肯低头,心里恨恨地想着,往后沈思柔要是真敢来她院里,她就见一次,骂一次,只把她一个小姑娘骂的不敢抬头为止!
***
“三婶婶,快来,瞧我给熠哥儿带什么来了。”
谢文驰不过三岁,长得还没有桌角高,他手里抱着满满当当一堆东西,跨着步子往玉茹院里走,身后还紧跟着林氏。
“儿子,你慢点,你三婶婶不就在那儿嘛!”
林氏看儿子咬着牙,一路走得颤巍巍的,又好笑又好气,这个臭小子,如今满眼都是“漂亮的三婶”了,刚刚在屋里理出一堆玩具,就要往三婶院里送,还美其名曰是给熠哥儿的。
“不怕,娘我可是习武之人!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谢文驰昂着头,口号喊的好,完全不管手里的玩具是不是要往下掉。
林氏在胖儿子脸上戳了一下,他一动,所有的玩具掉了玉茹满院子,无良的娘站在原地“咯咯”笑儿子,压根不准备上手帮忙,
“儿子,你不是很厉害吗?你看看,一点点玩具都拿不稳。哈哈哈哈......”
玉茹抱着熠哥儿出来,正瞧见文驰皱巴着脸,无可奈何,又不肯低头的模样,不由得漾出一个笑来,她拉起熠哥儿的小手,冲着谢文驰挥一挥,
“呀,原来是我们文驰哥哥来了,还带了这么多玩具给我们熠哥儿啊!”
熠哥儿张着嘴巴。“啊”“啊”地叫,瞧着欢快极了。
萱草站在玉茹身后,见三少爷为难的样子,立马走过去帮忙。
驰哥儿哼哼两声,“还是萱草姐姐好,不像我娘......”
林氏懒得搭理儿子,他如今在她心里且排在熠哥儿身后呢,见熠哥儿来了,连忙伸手去抱,
“熠哥儿,我是你二伯母,你看看,那地上的都我给你买的。”
熠哥儿冲着她笑,涂了林氏满手的口水,林氏也不嫌弃,拿了帕子帮他擦,临了还要在他脸上亲香一口。
“嗯,我们熠哥儿真香。”
逗得小娃娃“嘎嘎”大笑。
驰哥儿把玩具大致地收拾好,随意捡了一件拨浪鼓,到玉茹身边献宝,
“三婶婶,我娘刚刚说的不对,这些玩具都是我小时候的,如今我都拿来给弟弟玩呀,你看看这个拨浪鼓,弟弟应该会喜欢吧?”
玉茹揉揉他的发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嗯,弟弟肯定喜欢,三婶婶替弟弟谢谢咱们驰哥儿啦。”
“才不是你的玩具,是我给熠哥儿的,只是暂时放在你那里而已。”
林氏笑着拆台,一副不惹哭儿子不罢休的架势。
驰哥儿哼一声,板着身子气鼓鼓地走了,“我去告诉爹爹!”
玉茹看着他小身影走远,不由好笑,
“二嫂,你做什么故意逗驰哥儿?”
这孩子也难,也不晓得怎么在亲妈的魔爪底下活到这么大,而且还丝毫没长歪,看来多少二哥的功劳了。
林氏就是觉得好玩,熠哥儿在林氏怀里打了个哈欠,奶娘很快把他抱下去,妯娌两个一同坐在内室,才有空好好说说话。
林氏拿着茶盏,冲着外面努努嘴,
“为着一个小厨房的事,大嫂还闹个没完了。”
“怎么了?”
玉茹目的达成,也不愿意处处惹事,带带孩子,和秦氏一块吃吃饭,小日子过得惬意,有几天没留意大房的动静了。
“还不是咱们那个好表妹,尽整事出来,如今挑拨地夫妻俩吵架呢!大哥前儿开始就没回正院睡了,直拉夫君出去喝闷酒呢!”
林氏捻了一块糕点吃,提到谢湛喝酒,还怪不情愿的,每次回来医生酒气,熏得人头大心烦。
不过大哥又没地儿去,除了和弟弟喝酒还能干嘛?
“啊......可大哥不是有两个妾室?”
这两个妾室,玉茹还没见过,只晓得柏哥儿就是其中一位生的儿子。
“嗯,是有,不过大哥不常去,大部分还是在正院。”
林氏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小声和玉茹八卦,
“这两个当初还是大嫂做主抬的呢!也不知道她图什么......”
玉茹吃了一个惊天大瓜,她还以为是大哥贪花好色来着,原来是大嫂太“大方”,如今有个庶子蹦出来,也怪不得旁人了。
“你且等着吧,这事没完,咱们家那个表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想到沈思柔惯来的做派,林氏浑身一抖。
“娘说给她陪送一副嫁妆,给她相看,人家还不乐意呢......你猜猜,她图什么?”
林氏为人爽快,不拘小节,但又不傻,沈思柔的做派,明眼人都能看个明白。
她和大嫂可不同,她要里子不要面子,大嫂要面子,那就自尝苦果呗!
玉茹心下了然,难怪大嫂最近气不顺呢,中间还有这么一桩事,希望她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晚上玉茹给谢泽抬笔回信,看着夫君满纸思念,心里直发甜,她写了些熠哥儿的生活琐事,又把谢府的事说了说,临了才道,她在谢府过得很好,让谢泽勿念,若是差事办完了,还是赶紧回来,因为她也想他了呢!
***
千里之遥的谢泽收到信时,正和同僚出去吃酒。
同僚问他有什么酒馆环境好,价格实惠,谢泽想也不想地带着人去了一家小酒馆,位置逼嵌不显眼,但东西都是十足的好东西,小妻子亲自验证过的。
同僚看了看这个“巴掌小店”满是狐疑,
“谢大人,这里靠不靠谱啊......瞧着不像......”
“诸位进去一试就知。”
谢泽也不废话,领着人进门,熟门熟路的点菜,一口气点了七八个,全是玉茹常吃的。
他忽地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小妻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他,小没良心的竟然没给他写信!
几个同僚对视一眼,颤巍巍地抖起了身子,趁着谢泽不注意,坐在一起嘀嘀咕咕。
“谢大人别是故意整咱们吧?”
“管他呢!尝一口,难吃就跑!”
等小二把菜色上齐了,同僚们苦着脸,一副要赴战场的表情,抖着手夹了一筷子菜,眼睛却猛地一亮,“嗯?”
作者有话要说:谢泽牛气叉腰:家有老饕,好吃不好吃我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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