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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遇宁揉着惺忪的睡眼,醒了会儿神,然后起床推开窗户、打开英语听力的外放。

    洗漱吃过早餐后, 章遇宁坐回书桌前。

    晨间的阳光通过窗户斜照进来, 淡淡的金色铺就半面书桌。

    章遇宁抬头盯了会儿墙上贴着的《灌篮高手》,收回视线翻开课本。

    外放的英语听力戛然而止,瞿闻宣翻个身、侧耳, 最后干脆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敞开的窗户前。

    清晨微凉的空气覆上他的皮肤,他隐约捕捉到熟悉的女声正朗读课文, 取代了原先的英语听力。

    瞿闻宣津津有味地一边听一边辨别她读的是哪篇课文,并在心里试着快她一步往后回忆该是内容。

    足足小半个小时, 朗读声停止, 没再传出其他动静。不过想象得到,她多半开始刷题了。

    一群鸽子扑腾着翅膀哗哗飞过。

    瞿闻宣趿拉着拖鞋回到床上躺着,打算睡个回笼觉。

    翻来覆去须臾, 瞿闻宣到底还是抓着头发重新爬起,坐到书桌前拿出五三。

    今年国庆连着中秋, 假期第二天便是农历八月十五, 同时也是雎雎的生日。

    雎雎唯恐大家伙忘记此等要紧日子, 半个月来每天都在倒计时, 还生怕在此期间葛媛回国来接她,所以和每个人说好,就算她提前回家了,也要送她生日礼物。

    最后葛媛并没有出现。

    于是一大早雎雎就进来瞿闻宣的房间、爬上瞿闻宣的床、掀瞿闻宣的被子。

    虽然昨天他也很早起床,但自己愿意起和被人吵醒是两码事,何况吵醒他的人还是雎雎。瞿闻宣火大:“你是不是女的?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万一我里面什么也没穿?”

    雎雎委屈吧唧地噘嘴:“那宣仔你不是有穿吗?”

    她立刻从床上下去了,跑出去前提醒:“宁宁等下和我去科技馆, 宣仔你不起床就算了,不带你一起去了!”

    瞿闻宣倒是瞬间精神了。

    雎雎今天特地穿了上回宁军霞买给她的新裙子,瞿闻宣下来三楼找她们出发时,雎雎花蝴蝶一般绕着瞿闻宣转圈圈:“宣仔宣仔!我今天是不是很漂亮?”

    瞿闻宣的目光却是落在章遇宁身上:“是很漂亮。”

    章遇宁今天穿的同样是开学前宁军霞买给她的连衣牛仔裙。在雎雎的强烈要求下,她的头发上还别了个和雎雎一样的发卡。锁好门回头撞上瞿闻宣的视线,章遇宁有些紧张和不自在地抓起雎雎的一只手:“我和雎雎看起来是不是更像姐妹?”

    雎雎开心地附和:“就是就是!媛媛生的为什么不是宁宁咧?雎雎好想有个像宁宁一样的姐姐噢!”

    瞿闻宣呵呵哒:“要姐姐是没可能了,不过你可以让葛媛再给你生个弟弟。”

    雎雎竟然还认真考虑了一下:“不要,我才不要弟弟,我要妹妹!”

    瞿闻宣反常地没和雎雎继续斗嘴,双手抄在裤兜里沉默地当先走在前头。

    雎雎来清荣两个月,至今不曾四处游玩,每天的活动范围就在小区往外围辐射的五百米内。今天借由生日难得出行,雎雎的兴奋溢于言表。

    赶上假期,哪哪人都多,章遇宁以为科技馆相较游乐园和水族馆而言会少点,去到之后还是因为限流排了半个小时队才得以进去。

    幸好雎雎不烦排队,玩得很开心,有几个馆设置的自然或者数学题在章遇宁和瞿闻宣的帮助下还拿到了赠送的小礼品。

    雎雎拍手高呼两人厉害时,章遇宁特别不好意思,因为那些题目基本没离开高中的知识点范畴,非常简单。

    后来遇上一道涉及地理的题,瞿闻宣也甘拜下风:“你不是和我一样读的理科,为什么文科的题也难不倒你?”

    章遇宁非常无语:“你高一不上课的?你高二没参加会考吗?”

    瞿闻宣:“高一的课本早忘了。会考也是六月份的事情,考完就从脑子里清理出去,谁还去记没用的东西?”

    章遇宁:“六月距离现在也才过去四个月。公转、自转、经纬度你总不会也丢干净吧?刚刚的题目是简单的太阳高度角计算,如果在野外迷路,可以利用这个判断自己所在的位置,怎么能说没用?”

    瞿闻宣:“……你没事怎么会去野外?还迷路?”

    章遇宁:“……我只是举个随便例子。”

    雎雎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永远站章遇宁:“就是就是!宁宁是对的!宣仔迷路了,然后天黑黑,老虎、狮子全部出来,然后然后宣仔喊破喉咙也没人救他,再然后老虎和狮子哇呜一口吃掉宣仔!宣仔就进了老虎和狮子的肚子,回不来了!”

    瞿闻宣:“……你编睡前故事呢?”

    之后瞿闻宣大概是故意使坏,要求进思维影院,雎雎现在漫无边际的“太空”吓得哇哇叫,随即又被忽然下沉的座椅、烟雾下雨、海蟹咬腿等等与电影融为一体的真实体验给吓哭。

    出来后章遇宁不断向雎雎解释先前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最后是瞿闻宣出手,在餐饮区用一顿麦当劳儿童套餐安抚了雎雎受伤的小心灵。

    “她就是个吃货,没有一顿麦当劳解决不了她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章遇宁轻轻咬自己的可乐吸管:“还是你这个哥哥最了解雎雎。”

    瞿闻宣当即尔康手:“不敢当不敢当,饶了我吧,谁想了解她?”

    章遇宁忍俊不禁。

    瞿闻宣问章遇宁要不要再吃点其他东西:“……今天的一切费用葛媛负责,你牺牲刷题的时间来陪雎雎,所以不用和葛媛客气。”

    章遇宁好奇:“你妈妈联系你了?”

    瞿闻宣的愉悦表情收敛大半:“嗯。昨晚终于来电话了,让我帮雎雎好好过生日。”

    “没说什么时候接雎雎?”

    “暂时不接了。”瞿闻宣捻着根薯条来回碾番茄酱,低垂眉眼,面部轮廓线条微微绷着,语气含嘲,“她和她的新老公有孩子了,在养胎,分不出精力照顾雎雎,要等月份大点再说。”

    这并非葛媛第一次如此。

    葛媛和瞿正民离婚后,一开始每天都会和他通电话,每个星期会和他见上一次,她认识她的第二任老公后,电话一个星期能有一次,见面一个月一次。再之后有了雎雎,他基本见不到葛媛,主动打电话过去,葛媛说妹妹小需要照顾她不方便出远门,说他已经长大不能还天天找妈妈。

    他便不再打扰葛媛的新生活。

    至雎雎两岁左右,葛媛和雎雎的爸爸离婚,他才每年寒暑假期间受到葛媛的邀请去小住。

    章遇宁闻言哑口无言。

    隔着玻璃,她看见雎雎正站在儿童乐园朝她和瞿闻宣两人用力挥手示意,然后从滑梯的高处咻溜一下冲下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休息过后三人的大部分时间沉迷在天文馆内的万顷星空中,特别观赏了双子、巨蟹和天秤三个星座。

    雎雎看过后认为从外形上天秤最不好看,居然真是一把秤,强烈要求她要换星座。

    章遇宁告诉雎雎星座没办法换,从她出生就决定了。

    瞿闻宣压根没那耐性,懒得理会,带雎雎去“炸”了头发,吓唬雎雎再那么多为什么魔法球会惩罚她头发掉光光,雎雎再次闭了嘴。

    章遇宁实在看不过眼,也伸手摸所谓的“魔法球”,让头发因为静电飘起来,及时制止瞿闻宣向雎雎传播非科学言论。

    雎雎得知瞿闻宣又骗人,和章遇宁联手推瞿闻宣去静电,瞿闻宣的头发最短,竖起来后,雎雎笑得夸张极了:“宣仔你好像刺猬噢。”

    瞿闻宣脸黑如碳:“你还像个小疯婆子。”

    章遇宁很难不表示认同。因为雎雎好奇静电,一直用自己的手抓头发,早上宁军霞为她扎的漂亮辫子全乱了,章遇宁不知如何恢复,只能任由雎雎继续顶着支楞八叉的头发离开科技馆。

    等公交期间,雎雎摘掉皮筋拆散辫子,章遇宁便用小背包里携带的梳子帮雎雎梳顺。

    倏尔察觉有人疑似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章遇宁转头。

    瞿闻宣说:“你的发卡歪了。”

    “噢噢,谢谢。”章遇宁抬手碰了碰发卡,转回身,突然忘记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瞿闻宣错开眼张望公交车开来的方向,亦突然无措于刚收回的手该如何自处。

    并感到有些热。

    回到小区,宁军霞已在军霞小炒为雎雎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全是雎雎平时喜欢吃的——今晚军霞小炒歇业,不招待客人。

    瞿闻宣看到瞿正民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帮忙端菜出来,挑了下眉尾。

    瞿正民没理睬瞿闻宣,脱下围裙后又去冰箱里取生日蛋糕。

    见着生日蛋糕,雎雎今日的兴奋推向最高峰值,于几人的拥簇下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然后一起坐下来,小寿星还非要亲手给大家分蛋糕、夹菜,陀螺一般忙个不停,仿佛她是在场当家做主的人。

    因为雎雎,这顿饭吃得很热闹。

    章遇宁的视线在饭桌上无声逡巡一圈,心想,第一次在家里超过三个人一桌吃饭。而即便她和宁军霞,也鲜少有机会母女二人一块坐下来,因为往往宁军霞得照顾店里的生意。

    收回目光时,不期然撞上瞿闻宣的眼睛。

    他似乎也刚扫视了一圈,眉眼间带着灼灼笑意,少年人的锐气在此时此刻的灯光下无限柔化。

    章遇宁与他对视着,轻轻弯唇。

    饭没吃完,雎雎就在宁军霞怀里睡着了。

    章遇宁表示自己吃得差不多,要从宁军霞手中接过雎雎先带回去睡觉,瞿闻宣抢了先:“她很重,你那细胳膊细腿半路就得废。”

    章遇宁不逞强,她也不想摔到雎雎,便帮忙把雎雎弄上瞿闻宣的背,由瞿闻宣背雎雎上楼。

    等瞿闻宣要放雎雎在宁军霞床上时,雎雎迷迷糊糊醒了过来,问说大家送她的礼物在哪里,她还没一个个拆开来看,否则不睡觉。

    拗不过她,章遇宁答应折返下楼给她拿。

    瞿闻宣阻了章遇宁,对雎雎微沉脸:“你忘了你只是寄住在这里,这不是你自己家想干吗就干吗。给你公主病越惯越坏了是不是?”

    雎雎一下被瞿闻宣凶出眼泪,却也不松开瞿闻宣,紧紧搂住瞿闻宣的脖颈,抽噎着问:“宣、宣仔,媛媛是不是、是不是不要雎雎了?”

    虞晓羽也说卷子写久了有些累需要放松,加入了郑耀的行列。

    几人边吃边谈笑有一会儿,发现章遇宁和瞿闻宣两人特别安静:前者安静地继续写卷子,后者安静地唰唰抄卷子。

    “……”

    由于瞿闻宣平日留给郑耀不着调的印象过于深刻,当下瞿闻宣重现认真的模样,郑耀恍然记起瞿闻宣也是一中的佼佼者。

    只不过瞿闻宣偏科,数理化满分是家常便饭,还时不时参加竞赛选拔,语文和英语则时而高时而徘徊班级平均分上下,以致拖了他总分的后腿,成绩不如章遇宁和林跃稳定。

    虞晓羽喊章遇宁喝奶茶。

    章遇宁摇头:“谢谢了,你们喝吧,我担心我晚上会睡不着。”

    郑耀极力邀请:“那给你点果汁?或者吃点薯条鸡米花?你别和瞿闻宣客气。前一波胖子请客你也什么都不要。”

    章遇宁婉拒:“不用,我不爱吃这些,也不饿。”

    郑耀又关怀:“写作业很费体力,两个小时了你不累吗?停下来和我们一起休息休息吧。”

    章遇宁微笑:“刚刚出去上洗手间的时候我休息过了。”

    瞿闻宣忽然皱眉撂笔:“你吃你的非得勉强给人拖下水和你同流合污你才肯罢休是吧?”

    郑耀怒:“诶瞿闻宣你这张嘴!怎么是同流合污了?我这是知恩图报送温暖、联络同学之间的感情好不好?”

    瞿闻宣:“人解题思路都因为你没话找话给打断了,送什么温暖?你还抄不抄作业了?”

    郑耀一听关系到作业,登时重视起来,带头噤声,还包厢,或者直接说是章遇宁,一片清净。

    这间包厢的桌子是长条形。章遇宁坐在一侧窄边的大家长之位,瞿闻宣顶替的是原本包亨达的位置,就在与她形成直角的左手边。

    章遇宁提眼尾瞄了一眼。从他的视角能看见她正解题到一半很正常,正如她也能看见他的英语考卷不带读个题直接对照已经传了一圈的她的英语考卷往上就写ABC。

    他握笔的手势不太标准,中指和食指并拢到了一块也捏着笔杆,显得好像非常随意,于是出自他笔下的字母很是放飞自我,比如有个“C”的尾巴没收住,高高翘起,快和头连起来变成“o”。

    而他对转笔似乎有瘾,连卷子翻个面的半秒钟功夫,他也趁机把笔在大拇指、食指和中指之间绕了一圈,旋即重新握住笔,继续快速照着抄。

    章遇宁提醒:“最后一道阅读题的选项我还没确定。”

    瞿闻宣头没抬,笔没停:“无所谓,填满就行。”

    章遇宁收回视线。

    她的确不饿。但她没有不爱吃薯条鸡米花,只是她不想在大家面前摘保持器。不仅麻烦,关键不好看,而且大家肯定会讨论,不当着她的面也会在背后。

    牙套是初三的暑假开始戴的,经历高一高二整整两年,这回搬进城关前刚取掉。她以为就此解脱,哪知还有一年的保持器。所幸,保持器是透明的,而且远不如牙套丑。

    矫正牙齿自然是因为原来的牙齿不太整齐,章遇宁很羡慕其他同学一口漂亮的大白牙,宁军霞为此专门攒出一笔钱。

    戴上牙套后章遇宁切身体会到,变漂亮之前得付出代价。饮食方面的注意还只是小事,她不是个贪嘴的人,少吃点东西无所谓。生活上的某些不方便才真正令她窘迫。如若不是为了不浪费宁军霞的钱,她兴许早就半途而废。

    虞晓羽和郑耀几人什么时候回归书山学海怀抱的,章遇宁不清楚,她只知道瞿闻宣在神速地抄完今天她带在身边的所有卷子后,埋头睡大觉,睡之前还让章遇宁写完她手头这张后叫醒他继续抄。

    不过直至天黑大家各自回家,章遇宁也还差最后一道题。

    郑耀约章遇宁明天继续,要章遇宁把其他卷子也都带出来。

    章遇宁抿唇笑着答应了,发现自己落了笔袋在包厢,折返进去取。

    “没想到牙套妹原来挺外向开朗平易近人的。我以为她是个死读书的呆子,或者和林跃一样是个无情无义的狠人。”

    今天之前郑耀从没和章遇宁有过直接接触,他只是经常在年级考试红榜上看到章遇宁的名字压在林跃的名字前头,后来在同学的指出下将人脸和赫赫有名的学霸的名字对应上。而偶尔学校里看见章遇宁,章遇宁似乎总是独来独往。

    已经和章遇宁做了一年同桌的虞晓羽说:“阿宁之前是不怎么爱讲话,上课也从不主动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好像和她戴牙套有点关系。我没问过她,但我听高一和她同班的同学提过,她讲太多话容易口齿不清。现在没事了。”

    郑耀哈哈笑:“怪不得有人告诉我牙套妹是个口吃,我还可惜她模样不错。原来传闻是这么来的。”

    话音刚落郑耀的屁股蓦地挨上一记轻踹。

    “不懂尊重人是吧?抄着人作业还一口一个膈应人的外号喊。”

    郑耀一个趔趄站稳后回头,见是结完账出来和他们汇合的瞿闻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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