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冷驰从茶几上拿起一只烟盒,抽出一只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乔墨菲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权冷驰却忽然看了她一眼,把刚吸了一口的烟按熄在烟缸里,说了一句:“对不起。”
咖啡端上来,权冷骁接过喝了一口,苦到皱眉。
乔墨菲静静地看着他。
权冷驰靠在沙发上,眼睛看向别处。
“权冷驰,出了什么事?”乔墨菲沉声问。
权冷驰转过头来,轻轻摇了摇头,笑:“没事啊,都很好,很正常,权氏也正常,步入正轨。”
“权冷驰——”乔墨菲加重了语气。
权冷驰双手交叉,手肘拄在自己的腿上:“权氏集团,现在在我们这一支手里,我是权承运的次子,权冷骁的弟弟,我哥哥不在了,我来接手,是名正言顺的事。无论我以前是个纨绔子弟还是个花花大少,现在,权氏在我手中正常运转,别的权家人想夺权也是绝不可能的事,我不是个软柿子,我爸妈的心愿不就是权家能长长久久的在我们这一支手里吗?我做到了。”
权冷驰的声音很平静,眼神,也很平静。
他的话,合情,也合理,而且都是事实。
乔墨菲当然知道现在的权氏风平浪静,而且很有些蒸蒸日上的势头。
乔墨菲的目光看向楼上,楼梯上已经没有了人影,楼上也是一片安宁。
权冷驰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淡淡道:“在看我妈?”
乔墨菲点了点头。
“我妈,对我好不好?”权冷驰的目光没有收回来。
乔墨菲又点了点头,任是谁都知道,权冷驰是权家幼子,颇得苏文君的喜爱,倒是夫妻俩对权冷骁的要求几近苛刻。
但是父母受幼子,也是正常的。
权冷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乔墨菲:“墨菲,你都见过哪种类型的继母?”
乔墨菲不由一怔,不解地看着权冷驰。
权冷驰的声音淡淡地:“你的继母,是最低端的,打骂虐待你。楚如依的继母,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她对自己的继女,比对自己的女儿还要好。但是你一定没见过手段更高明的。”
权冷驰笑了,只不过笑容冰冷:“墨菲,手段最高明的继母,是像我妈妈这样的,捧杀!把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养成一个废物,没有比这种方式更高端,也更残忍的了吧?”
“你,说什么?”乔墨菲心头大震。
权冷驰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笑容更加苦涩:“怎么?是不是没有想到,我妈,是我的继母,一个手段最高明的继母,你们的那些继母,在我妈面前,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乔墨菲呆呆地看着他:“怎么会?冷驰你有没有搞错?是不是有人在挑拨你们?冷骁从来没有说过你不是他同胞的弟弟呀。”
权冷驰苦笑:“哥哥从来都当我是亲生的弟弟。”
他的声音低下去:“这个家里,只有哥哥,当我是骨血至亲。”
权冷驰伸手抹了一把脸,他的样子忽然变得疲惫:“这是一个很狗血的故事,墨菲。”
眼前的权冷驰,忽然变得陌生了,却让乔墨菲有些心疼。
“我一直生活在国外,过着无忧无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是王子一样的日子,只要我想要的东西,我妈都会满足我,要什么给我什么,我读贵族私立学校,我的身边也都是像这一样的人,我们不需要学习什么,只要会吃喝玩乐就行了,我妈成功地把我培养成了纨绔子弟!”
“她,爱你呀。”乔墨菲迟疑了一下开口。
权冷驰笑了笑:“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知道我哥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他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他一天吃的苦,我那时候一辈子都没吃过,我第一次见到我哥,就被他狠狠揍了一顿。”
权冷驰脸上的笑容一暖,仿佛回忆起了很甜蜜的事:“我爸第二次被挤出权家的时候,他已经有了经验,事先把我哥送出国去,秘密训练,长达八年,他与我们团聚的时候,也是我们第一次互相知道彼此。他,毫不留情的把我揍了一顿,因为我与同伴玩得太过,差一点把隔壁的庄园烧着。”
“那是我第一次挨打,也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哥哥。”权冷驰微笑,表情温柔。
“以后,哥哥就把我带在了身边,亲自管我的功课,不许我再胡作非为,把我管得死死的,无论我爸妈怎么求情都没有用,我,就是在哥哥的镇压下,才考上大学的,也跟那些平日里一起玩的人慢慢断了来往。”
“那你,不恨他?不生气?”乔墨菲好奇,有些难以想像。
权冷驰慢慢摇了摇头:“开始时,被他吓到了,后来,也想过反抗,可是,我打不过他,他也不跟我讲道理,每次都是一顿暴揍,然后拉着我去参观贫民窟、地下赌场,红灯区,甚至,监狱,等到我消停了,再把我带到公司去,看着他开会,处理公事。我渐渐明白他的心意,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是长大了才见到的他,对他,却比对我父母更亲近。”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们俩,不是同胞兄弟?”乔墨菲小心地问。
权冷驰苦笑,看了乔墨菲一眼,垂下了眼眸:“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天。”
乔墨菲的脑子“轰”了一下。
她第一次见权冷驰,是他撞毁了自己的跑车,满身酒气的被权冷骁和肖佐从路边的沟里拎出来送到医院去,在路上的时候,他装昏迷,她为他说好话,不让权冷骁生气。
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乔墨菲的确觉得权冷驰有些,情绪不稳,但是她当时正在热恋中,并没有把这个“小屁孩”的事往心里去。
“那天,我第一次知道我的身世,我无法相信,也不能接受,特别是,第二天被我哥骂了一顿以后,我决定,忘记这件事,只要有我哥在就好,我只要是他弟弟就好,才不要管我是谁生的呢!所以,我努力试着一如既往的生活,我也努力试着想和你谈恋爱。”权冷驰的眼神有些恍惚。
那段时光,他很快乐。
乔墨菲当然也记得。
她和他,一向玩得很好。
权冷驰一直嚷嚷着追她,对于她对权冷骁的情有独钟很无奈,却也只是接受。
他和权冷骁的感情,真的是非常的好。
“可惜——,”权冷驰顿了顿。
“我终究是太天真了,无论是我的生母那一边,还是我的养母这一边,都不可能让我选择我想要的生活。”权冷驰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生母?你的生母——”乔墨菲惊疑。
权冷驰点了点头。
“我的父亲,第一次被家族放逐的时候,认识了我的生母,在他妻子的策划下,骗取了我母亲的感情,侵吞了她们家的财产,再对她和她的家人赶尽杀绝,。然后,用那笔财产东山再起,重回权家。也是那一次的经验,让他们在第二次放逐前就做好了准备,先把我哥送走,以谋后路,当年的那笔财产也是他们第二次卷土重来的资本。没有人知道曾经有过我生母这个人,就如同没有人知道我与我哥不是亲兄弟一样。权承运和苏文君这对夫妻,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心狠手辣,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在他们心里,根本没有什么亲情可言,每个人都是棋子,不管是我哥还是我。”
“我哥的才能,是他们掌管权家的最佳人选,他们要操控他的人生,他的婚姻,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实现父母的愿望和理想。而我,是个残次品,是个备胎,但是我也有我的用途,因为他们坚信,我外公家里应该还有一笔不公开的财富,我在,就有得到那笔财富的可能。但是,为了防止我狼子野心,把我培养成一个废物,是最保险的办法。可是,他们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我哥会出事。我哥死了,他们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得赶紧把我哥空上来的位置补上,而我,成了最佳人选,无论我行不行,我都要顶上去!”
“而这一切,都正中了我那个一直在暗中窥视的舅舅下怀,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本应该属于我的一切夺了回来。”
权冷驰一口气说完这个并不复杂,却让人心惊肉跳的故事。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完全就是在说别人的事,与他,似乎并没有关系。
“冷驰。”乔墨菲低唤。
她明白,权冷驰只怕是心痛到极点了。
权冷驰保持着姿势没变,继续道:“我舅舅为了让我下定决心对付我父亲和继母,成了权家的掌权人,他带我见了我母亲。”
“她,还活着?”乔墨菲吃惊。
“我想,她是宁愿自己死了的。”权冷驰的声音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她来自中东,她的原罪就是太有钱了吧?被当时走投无路的权承运夫妇盯上,被权承运的温柔浪漫吸引,义无所顾的嫁给他,怀了他的孩子,为了他,她什么都肯做的,把他引荐给自己的父兄,取得他们的信任,然后,等到她知道自己引狼入室的时候,什么都晚了,她的孩子一出生就被苏文君抱走,更多了一个要胁她的筹码,还没等她要回自己的孩子,她们家的公司,就破产了,父母死于一场车祸,哥哥死于黑帮械斗,唯一的弟弟连人带车摔下悬崖。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转眼间就家破人亡了,她知道是她的错,所以,她选择跳楼自杀。可惜,苏文君没玩够,他们还没有得到足够的钱,她不让她死。”
“她把权承运的真面目告诉了她,让她绝望,再威胁她,如果她不把所有的财产都交出来,就杀掉她的儿子,再把她卖到最肮脏的妓院去。”
“那个可怜的女人,为了换取见儿子的机会,以每年一笔巨款的代价,换远远看一眼儿子的福利,直到权冷骁独挡一面。苏文君觉得,终于榨干了那个女人,她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于是,她把她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