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每年有大笔的经费用做慈善,而慈善基金的管理者,是楚如依.
自楚如依成年,进入楚氏集团起,慈善基金就由楚如依负责.
楚如依把慈善基金一直运用得很好,因为,她只会把慈善基金应用在对她,或者对楚氏有帮助的人和事上.
至于那些真正需要资助的人和事,只不过是拿到了九牛一毛都不足的善款罢了,却要被那些拿足了钱的媒体大肆渲染报道.
楚氏慈善的真面目,只有梁沫沫知道,而楚如依,是心知肚明.
所以,大师说,他看不出楚博弘与楚如依的功德,她完全理解.
可是,楚博弘是却一头雾水:“那,可是,如昕,她生前,能做什么丰功伟绩呢?“
大师微微一笑:“楚先生,勿因善小而不为,勿因恶小而为之,这话您总听过吧?“
楚博弘点了点头.
“楚家二小姐,帮助了许多真正困苦的人,身体力行,她很节俭,却是节俭在了自己身上,把省下来的衣物食品都给了真正有需要的人,助人行善,积攒功德,不是花巨资,散巨款,这个道理,您懂吗?“
楚博弘愕然,呆呆点了点头.
在他的印象中,小女儿从来也没有名牌加身的时候,总是一副寒酸相,就像依依说的那样,她一点也不顾及楚家的形象,总是那么的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这也是他一点都不喜欢她的原因.
可是,他从来不知道,楚如昕在做善事.
他当年更是曾经在盛怒之下,削减她的零用,觉得她反正也是不配.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默不作声的梁沫沫身上.
梁沫沫轻轻点了点头:“伯伯,如昕一直在东城孤儿院做义工,就是岚姨常去的那一家,她还,还资助了几名山区的孩子,直到去世的那一年,她的压岁钱和平时的零用钱,还有做兼职攒下的钱,都,用在了这上面.“
梁沫沫的声音越来越低,对大师,也更加的信服.
这些事,都已经尘封在了时光里,当年,楚如昕在她们众多豪门小姐中是格格不入的,她做的那些好事,根本就是被其他小姐们嗤之以鼻的,再加上楚如依不喜欢她,楚如昕就更加的自惭形秽,即便是梁沫沫自己,也是奉了父命,不得不陪在楚如昕的身边,也是因着楚如依对她的许诺与命令,她才肯留在楚如昕身边的.
内心里,她也从来不曾瞧得起她.
那个时候,不,任何时候,楚如依的观点就是她的观点,她也认为,楚如昕寒酸,土,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没想到楚如昕死了这么多年,她做的那些事居然还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翻出来,不,是被大师感知到的,原来,楚如昕不知不觉间竟攒下了这样的大功德.
梁沫沫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感慨还是妒嫉了.
楚博弘跌坐在沙发上.
这些事,他从来都不知道.
这个女儿,格格不入,丝毫没有豪门千金的样子,她节俭至寒酸的地步,却为楚家攒下大功德.
他每年大笔大笔的耗费在慈善基金中的钱,却不曾为他和楚家积下一点一滴的福份.
他,做错了是吗?
他薄待了他的女儿,也就是薄待了自己的功德.
那凌岚呢?
而梁沫沫与楚博弘想到一起去了.
“大,大师,那,那我离婚,是不是,也影响了楚氏?“楚博弘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大师的目光淡淡扫过楚博弘:“楚先生,楚家有这样的劫难,并不奇怪,前有楚二小姐,后有楚夫人,都是为楚家积德行善的人,可是,楚家最终却是没有容下她们,楚先生,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您,好自为之吧.“
说完,轻轻摇了摇头.
楚博弘呆若木鸡.
梁沫沫极度震撼.
良久,梁沫沫才小心翼翼地问:“大师,那依依姐姐呢?她,如今还在医院里.“
梁沫沫清楚地看到了楚博弘眼睛里闪过的那一丝犹豫,她心头一紧,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楚博弘却是轻轻叹了口气:“是啊,依依,她是我的女儿,唯一的女儿啊.“
大师把两人的表格都看在了眼里,轻轻叹了口气:“这世上的因果,都是纠缠的缘份,楚先生与大小姐的缘份还未尽啊.“
楚博弘一振,小心问道:“大师的未尽,是什么意思?“
大师的唇边一抹淡淡的笑意:“有些事,不可说.我会尽力帮助你们,让楚大小姐先醒过来,至于以后如何,还要看楚先生与楚大小姐的造化了.“
楚博弘激动:“先生的意思,依依如今醒不过来,不是简单的病症,而是——“
大师闭目,不再说话,口中低低的喃喃有词.
楚博弘和梁沫沫静静坐着,不敢眨眼,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
无论如何,他们是希望楚如依尽快醒过来的.
再怎么样,感情依旧是感情.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两人感觉都快要窒息了,大师才缓缓张开了眼睛,整个人仿佛脱力了一般,缓缓道:“大小姐,醒过来了,还望楚先生能够早些顿悟,为自己积福,也为楚家留下福祉.“
这边厢,梁沫沫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楚如依,梁沫沫惊讶得跳了起来.
梁沫沫看着眼前满脸愤懑不屑的楚如依,心里十分无奈.
大师的高明,她亲眼所见,由不得她不相信.
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年,跟在楚如依身边,她对于楚如依做的每件事,都清清楚楚.
所以,她更加相信大师说的每一句话.
在她眼里,楚如依现在的样子,就是苦苦挣扎.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劝,还是像以前一样,继续哄着.
还是——,眼睁睁看着,反正,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
况且,楚博弘的那一丝犹豫,仿佛一根刺一样长在了她的心里,让她的心底一点一点,结起冰来.
楚家的客厅里,楚博弘不安的搓着手,来回走着,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大师,您是说我的小女儿,如昕,一直在保佑着我,保佑着楚家?“
大师淡淡点了点头.
楚博弘的眼中燃起了希望:“那大师,您能不能替我和小女儿谈一谈,看看她需要什么,想要什么?我一定尽力去满足她,只要我能做到的.“
他的双眼闪着光,炯炯盯着大师.
大师也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楚博弘努力吞咽了一下,才道:“只要,只要如昕她能一直守护着我们这个家,我什么都答应她!“
楚博弘的语气十分诚恳.
大师的唇边一抹冷冷的讥笑一闪而过,轻轻摇了摇头,叹道:“楚先生,人鬼殊途,我们不能强人所难,更不能强鬼所难,二小姐这么我年, 已经耗尽了心力,如果楚家能有人继续她的善行,那自然她也能再守护些年,可是如今,凭也一己之力——,楚先生,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楚博弘呆呆坐下.
他懂了,心底里,一片寒凉.
西郊项目年前最后一次会议,是权冷驰主持的.
乔墨菲依旧低调,该她做的工作,分毫不差,发言也是滴水不露.
权冷驰看向乔墨菲的目光总是柔情万种,可惜,乔墨菲却视而不见.
自从权冷骁出事以后,乔墨菲就变得沉默寡言,冷若冰霜了.
康绍宁今天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落在她的身上.
这几天,在楚家听到的一切,彻底乱了他的心神.
楚如昕这个早已在他的记忆中消失的名字,那个浅浅淡淡的身影,早就已经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是,在大师的解读上,他仿佛透过时光机,重新看到了曾经的那个生机盎然,向阳花一样的少女.
那个怯生生跟着他,令他无比憎恶的少女.
他记忆中的那个人,总是时不时的与眼前的乔墨菲重合.
康绍宁说不出原因,但是心底里却仿佛有着一丝丝的怅然.
散会后,乔墨菲与同时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了权冷驰的邀约,独自离开.
而在权氏的大门口,却被康绍宁赶了上来:“墨菲,能谈谈吗?”
午后的暖阳,静静地洒落在权氏大厦的大厅,康绍宁背着光站在那里.
乔墨菲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睛.
康绍宁的心头一跳,在他仅存的,为数不多的与楚如昕相关的记忆里,这个动作十分熟悉.
楚如昕的眼睛有些近视,但因为戴眼镜总是被楚如依以及其他千金小姐们笑话,所以她平常是不戴眼镜的.
因此,她看人的时候,会习惯性的眯一眯眼睛.
康绍宁不由愣住.
“绍宁哥?找我有事?”乔墨菲的声音很清越,甚至与楚如昕有些像,也许这只是他的错觉?
康绍宁的心头又是一动.
“我,我想和你聊聊如昕,可以吗?耽误你一点时间.”康绍宁的语气十分诚恳,甚至,有些哀求的意味.
乔墨菲很认真的看着他,静静点头:“好.”
康绍宁倒是愣了一下,他的心情,本是忐忑的,以乔墨菲和楚如昕的关系,如果乔墨菲给自己闭门羹,他完全能理解.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两人在大堂的咖啡吧坐下来,服务生走过来.
康绍宁打起精神:“墨菲,想喝点什么?”
乔墨菲浅浅一笑,对服务生说:“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服务生下单,又看向康绍宁:“一杯拿铁.”
服务生离开,两人沉默.
康绍宁抬手摸了摸鼻子,目光望向外面,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乔墨菲很有耐心地等着他,不说话.
直到咖啡端上来,康绍宁喝了一口,才终于开口:“墨菲,从前的事,你都记起来了吗?”
乔墨菲放下咖啡杯,嫣然一笑:“绍宁哥,你是想问我如昕姐姐从前的事吗?”
康绍宁没有说话.
乔墨菲笑容淡了:“我记得,绍宁哥曾经是如昕姐姐的未婚夫.”
康绍宁眼神一缩:“我,我那时候——”
“我知道,你并不爱如昕姐姐,如昕姐姐也不爱你.”乔墨菲淡淡地说.
康绍宁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