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岚猛地翻手抓住乔墨菲的手:“如昕?”
乔墨菲含泪点了点头。
凌岚的眼泪“哗”地流下来,她的拳头雨点一样的落在了乔墨菲的肩上,背上。
“臭丫头!你去哪了?你又疯去哪里了呀!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听话呢?”
玉姐想拦,却还是忍着没有出手。
乔墨菲任凌岚打自己,伏在她膝上:“妈妈,对不起,对不起,是如昕不好,如昕以后听话,一定听话,妈妈,你别哭,别哭好不好?”
“臭丫头!臭丫头!”凌岚把乔墨菲抱在了怀里,嚎啕大哭。
玉姐轻轻退了出去。
嚎啕大哭是件好事。
夫人这么多年,连哭都是无声无息的,何曾这样放纵过自己?
也许,哭出来,心里压着的东西就能少一些,夫人就能好了。
墨菲小姐是二小姐最喜欢的小妹妹,是二小姐留给夫人最后的,也是最好的念想了。
乔墨菲看着病床上沉睡的凌岚,问夏煜林:“夏医生——”
夏煜林食指贴在唇上,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向门外歪了歪头。
乔墨菲看一眼凌岚,跟着他向门外走去,轻声吩咐玉姐好好照顾凌岚。
乔墨菲追上夏煜林:“夏医生,我——阿姨,她怎么样?”
夏煜林笑笑:“妹妹,楚夫人是心理问题,她的身体虽然很弱,但并无大碍,我叔叔是中医,我可以请他过来给楚夫人调整一下,但是,心理问题,我爱莫能助哦。”
乔墨菲松了一口气:“身体没事就好,身体没事就好。”
夏煜林道:“话可不是这样讲的,妹妹,身体虽然没事,但是她的心理问题只怕已经非常严重了,严重到她的精神出现问题了,这事儿,比身体还难治。”
乔墨菲点了点头:“我知道,她的病是心病。”
夏煜林想起来:“听说她是从她女儿去世以后就开始了。”
他摇了摇头:“那就难办了,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她的女儿已经去世了,人死不能复生啊。”
乔墨菲没有说话。
夏煜林叹了口气:“别刺激她吧,要不然,这心理问题,早早晚晚也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她现在只是虚弱,以后就保不准会生出病来。”
“谢谢夏医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乔墨菲低下头,轻声说。
夏煜林感慨于这个孩子的善良:“就让楚夫人在这里住着吧,我觉得,她现在情况,在这儿比在家里强,她家里的那些破事,只怕更加的刺激她。”
乔墨菲猛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夏煜林看着她:“她家里的事?”
夏煜林笑笑:“这个世界能有多大?就那么几家,都是从小就认识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们家七大姑八大姨也挺多的,我就是不想听,也总会有一句半句的传到我的耳朵里。”
乔墨菲不禁问道:“那,她们都说了什么?是不是替岚姨鸣不平?”
夏煜林看着她,目光中有怜悯:“墨菲,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同情弱者的,我告诉你,如果楚博弘娶了汪泉,过不了多久,她就是新的楚夫人,那些豪门贵妇不管背后怎么议论她的出身,都一样在表面上对她百般恭维客气,这是人性,也是现实。所以,楚夫人现在的样子,除了折磨了她自己,对任何人都没有伤害。”
乔墨菲瞪大眼睛看着夏煜林,夏煜林叹口气:“别怪哥哥说话直接,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的。”
乔墨菲明白夏煜林的意思。
凌岚把自己手中的一把牌,打得稀烂。
女儿在的时候,她的眼里只有丈夫和继女,完全忽视亲生女儿,她以为人心换人心,总能换来楚如依的真心,可惜,她碰到的,是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
女儿去世以后,她才明白自己亏欠了女儿太多,又陷在悔恨中不能自拔。
她曾经真心对待过的继女,不但没有丝毫安慰她,反而往她的伤口上洒盐,肆意折磨她。
她爱若生命的丈夫,如今已经直接把不三不四的女人带回了家。
那个家,早就不是她的了,她为别人付出到一无所有,最后,连安身之所都没有了。
不知道她的心理可曾后悔,爱上楚博弘这样一个渣男。
凌岚在药物的作用下,安睡了一晚,这对她的身体,是有极大好处的。
乔墨菲忙扶住要起身的她:“妈妈,醒了?”
凌岚愣住,看着她,微微笑了:“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叫妈妈了?是不是想你妈妈了?”
乔墨菲愣住。
凌岚握了她的手,靠坐在床头:“唉,说起来,你和岚姨都是一样可怜的人,我没了女儿,你小小年纪就失了妈妈,你如昕姐姐在的时候,很疼爱你,她是个狠心的,最后还是撇下了咱们俩,走了,这狠心的丫头啊!”
乔墨菲的心一颤。
昨天的凌岚,与现在的凌岚,判若两人,她不再把自己当成如昕了。
她起身,给凌岚倒了一杯温水。
凌岚接过来喝了,对她温柔的笑了笑,拉她在自己的床边坐下。
“谢谢你,阿玉告诉我了,是你把我送到医院来的,孩子,让你见笑了。”凌岚平静而温柔地说。
乔墨菲看着她,心里痛极。
凌岚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抚着,低低道:“墨菲,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乔墨菲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凌岚笑了笑,拍拍她的手:“放心,阿姨没事,就是,忽然想找个人,说一说过去的事,除了阿玉,怕是只有你,肯听我唠叨这些了。”
乔墨菲心头一酸。
凌岚的目光变得虚空:“那一年,我十八岁,三分之差,没有考上大学,我在我阿姨的小饭店里帮忙,一边复习功课,准备明年再考。就在那里,我认识了楚博弘,当时,他读大四了,我们是一见钟情。”
乔墨菲愣住:“你是说,你认识他的时候,才十八岁?”
凌岚轻轻点了点头。
“可是——”
可是,楚如依从小就告诉她,她的妈妈,是个第三者!是个坏女人!
在她从小的认知里,自己的母亲凌岚,就是父亲楚博弘和楚如依的母亲宋心如的之间的第三者,是凌岚的介入,才导致了宋心如病情加剧,不久就过世了。
所以,楚如依恨凌岚,无论凌岚对她多好,她都不能原谅凌岚。
当楚如昕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如遭雷击,小小的她,深深为自己的妈妈羞愧,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对姐姐比自己好,因为妈妈亏欠了姐姐和姐姐的妈妈。
自从那时候起,楚如昕就再也不跟姐姐争,也不敢抱怨妈妈对姐姐的好。
小小的她,那时候就想着,是她的妈妈亏欠了姐姐,所以她要和妈妈一起还债。
可是,她常常还是会因为妈妈对姐妹之间的不公平而生气,她也很想质问妈妈,为什么要插足姐姐的妈妈和爸爸的感情啊?为什么要做一个坏女人啊?
可是,看着爸爸妈妈的幸福,她又不得不退却。
这件事,成了压在她心头的巨石,她默默承受了这一切,为了妈妈的“污点”委曲求全,对于姐姐一个又一个无理要求,来者不拒。
她的童年,自知道这件事起,就失去了所有的阳光和幸福。
而现在,妈妈说,她十八岁就认识了楚博弘,他们是一见钟情!
那,何来的插足?哪来的第三者?
那,她那么多年的退让委屈,算什么?
乔墨菲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她抹了一把眼泪,颤声问:“那,他——,为什么娶了别人?”
凌岚笑了笑:“那是一个很落俗套的故事,楚博弘是楚家独子,诺大个家业,等着他回去继承,在我面前,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在他的家里,在他的圈子里,他却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这就是一个灰姑娘与王子的故事,只不过,现实中的王子和灰姑娘,是不会有结局的。最终,楚博弘与我,痛苦地分了手,他娶了与他门当户对的宋心如为妻,第二年,就生了他们的女儿。我们没有再见面,当初就讲好了,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我考上了大学,用读书,来治愈情伤,试图把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忘掉。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他们的婚讯,也看到过楚博弘的成就,还有,那些花边新闻里他们夫妻的恩爱。我想,我除了死心,没有别的选择,大学四年,我像一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书里,呵。”
凌岚自嘲的笑了笑。
“毕业后,我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那时候我觉得,我已经走出来了,因为我不必再夜夜睡不着,体验那种蚀心的痛了,痛到极尽,就是麻木,麻木了,就能忍下来了,那些年,我过得很苦,可是,在我觉得,我终于可以走出来的时候,宋心如找到了我。”
乔墨菲吃惊。
凌岚点了点头:“对,就是宋心如,楚博弘的妻子。”
“宋心如美丽温柔,亲切聪慧,即便我知道她是楚博弘的妻子,可是,我却没有办法讨厌她。而她直接告诉我,她知道我是楚博弘的初恋,我很震惊。接下来她说的话,更让我震惊,她希望我回到楚博弘身边去。”
乔墨菲呆住:“为什么?”
凌岚道:“我当时和你的反应一样。原来,宋心如得了癌症,是晚期,医生说,她最多还能活半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年幼的女儿。以楚博弘的身份,他还这么年轻,一定会再娶,可是再娶之人,会不会对她的女儿好?这是她最担心的,可是天命不可违,在经历了短暂的绝望之后,她决定亲自为女儿选一个继母。”
“所以,她就找上了你?她凭什么认定你就一定会接盘?”乔墨菲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对这个宋心如一点好感都没有,不过就是一个更加自私的人罢了,可是,她知道,以凌岚的性格,一定会同情她,并且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