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家仿佛都被厄住了喉咙,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出身,已经多年没有人提起了。
以至于他们自己都有些忘记了。
一代一代积累下来,岁月静好之下,有些人,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出身。
别人的礼遇,已经被当成是理所当然。
菁英是由徐家先祖一手创办的。
为什么会有这些股东?
因为例代徐家人在卸任时都会在老师、校工中选一两名优秀的代表,赠与股份分红,但并不参与管理政务。
代代如此。
徐家对待这些股东一向都是十分礼遇,那些人也十分感念校爱上书屋校的管理一向都十分上心,适时提出合理的建议和意见,徐家新任校长对于原来的老股东也一向十分尊重,因此,一代代传下来,出身,就渐渐被遗忘了,原来应有的本份,也渐渐被遗忘了。
而今,一切都变了最初的味道,到这徐靖雯这一代,因为她是女人,因为她没有孩子,这一切就更加的变本加厉。
而徐靖雯,生前任由大家发挥到及至,却在她死后才把这最初的规则拿出来,打大家的脸。
每个股东的脸上,都不由火辣辣的。
陆占元万万没有想到,徐靖雯竟然做到了这一步,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过阴狠了。
康绍宁举手示意,他站了起来,笑着对金铭扬道:“金律师,我是个局外人,咳,本不是我该说的话,不过,我觉得,这沧海桑田的,许多事都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了,也没有必要非得拿当初的约定来约束现在的人吧,这,法律还有个时效性呢,大家说是不是啊?”
立刻有人眼前一亮,纷纷点头,并向康绍宁投来感激的目光。
康绍宁面有得色,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
楚如依温柔一笑。
已有人道:“康总说得有道理,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时移事易,很多事都已经不适用现在了,菁英有今天,那也是有我们一代一代人的功劳的,不能就这样就想把我们各家的过往都抹掉吧?”
“就是就是,这些年没有我们的辅佐,菁英能有今天的成就吗?”
“是啊,这是卸磨杀驴啊!”
“太没有良心了!”
“陆老,如果是这样,我们不如一起把股份退了,哼!把我们的股份按市价折现给我们,她徐靖雯不是有钱吗?那就把钱给我们吧!”
这个想法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
这是一个釜底抽薪的好法子。
如果按市值把他们的股份折现,就算是他们是小股东,那加起来可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即便徐家家资雄厚,也是一件伤元气的事。
而且,菁英一下子所有股东都退出,一定会引起轰动的,菁英丢不起这个脸!
但是,徐靖雯拿出这一纸证明,也就彻底与这些股东们撕破了脸,那就不需要再留什么颜面了,反正这菁英必须要由他们的人掌握才行!
几个人眼色一对,交头接耳了几句,就立刻吵嚷开来。
楚如依关切的看着这乱哄哄的局面,满面忧色,眼角却看向坐在权冷骁身边的乔墨菲。
发现无论是权冷骁还是乔墨菲,都气定神闲。
从进来到现在,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是漠不关心?还是胸有成竹?
事已至此,楚如依只希望局面越乱越好。
金铭扬眉头微皱,他敲了敲桌子。
声浪渐渐安静下来。
陆占元道:“金律师,大家的意见,你也听到了,我觉得靖雯的这个遗嘱有些问题,不能执行,不管怎么样,菁英是我们大家的,校长的人选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决定,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要用世袭这样的方式来继承?更何况还是这种指定人选的,实在是难以服众,也不利于菁英的发展。”他的语气极其恳切。
金铭扬加重了语气:“陆老先生,我们是律师,我们的职责就是在法律范围内,完成我的委托人的委托,徐靖雯女士呈交的所有材料都是合法的,我们有权利代为执行下去。陆老先生,我提醒您,你们股东内部意见,是内部意见,在法律这个层面上,是行不通的,菁英的下一任校长,就是乔墨菲小姐。”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听在这一群人耳中,那就是油盐不进了。
他的意思也十分的明了,你们所有的意见,都是内部意见,我做的这件事,是法律层面上的事,无论你们承认与否,在法律上,徐靖雯的遗嘱,是生效的。
陆占元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脸色也铁青。
“你们想把手中的股权卖掉是吗?”双方僵持之际,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高,却也压过了所有嘈杂的声音。
所有的目光都寻声望去。
说话的人,是乔墨菲。
见众人看了过来,乔墨菲站起身,信步走到了台前:“不管你们是对换了新校长有意见,还是对新校长是我有意见,我都不在意。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徐校长,就没有退缩的道理,听了大家这么多心声,我觉得至少现在是有办法可以解决的,我看很多人都想卖掉自己手中的股份,也是,与其在一个自己说了反正也不算的地方,那不如,把手中的股份换成实实在在的钱,以现在的市值,还不知道比当年溢出了多少倍呢,怎么着都是不亏的,如果有人卖,没问题,我来买,放心,不会动用菁英一分钱,也不会动用徐家留给菁英的钱,我将以我一人之力,买下所有想卖的人手中的股份!”
台下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乔墨菲。
连金铭扬都吃惊地看着她。
乔墨菲笑了笑:“怎么?没懂?还需要我再重新说一遍吗?”
哪里会没懂,是没反应过来,谁都在心里算着一笔帐呢。
有反应快的,马上在想,金律师说了,乔墨菲接管学校,成为新的校长,那是法律承认的,他们更改不了的事实。
可是,如果乔墨菲接手了,他们这些人这样一闹,在新校长的手底下,他们要怎么样讨生活?这些年,他们已经被菁英养出了脾气,想要收手,何其难?
但是,把股权卖了呢?那就可以得到一笔收益,拿着这笔收益,可是实实在在的,比这样空有个股东名头,提心吊胆的吃着干饷,却又受着陆占元等人的左右要好得多吧?
不过,这万一,要是不卖,跟着乔墨菲,以后有更多的好处呢?这个时候卖了股权,会不会很亏呢?
抉择真是件困难的事。
乔墨菲却似乎以为大家听不懂,又重申了一遍:“各位如果想出售手中的股权,我可以立即收购,按市值,找权威机构来作价,保证公平合理。”
陆占元沉声道:“乔小姐,你的口气也未免太大了,我们手中的股权都是家族相传得来的,来之不易,又岂是能轻易放弃的?让我们怎么对得起祖上?”
乔墨菲看着他,目光如炬,轻轻一笑:“陆老先生这是想让动心了的人都赶紧打消念头吧?您说得非常对,那您这样带着头的闹事,不知道要怎么向祖上交待呢?”
陆占元一噎,气得直发抖:“乔小姐可不要胡说!我们这不是在闹事,是在说一个理字!我们都是菁英的元老,徐靖雯校长的遗嘱有颇多不合理之处,我们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乔墨菲双手一拍:“说得好,大家是在说一个理字,那我想请问陆老和在座的各位,徐校爱上书屋校,成为新的校长,可曾说过,从此后不再给各位分红?”
她扫视了全场一眼。
全场默然。
“可说了要把所有股东赶出菁英,从些菁英与大家无关?”
全场默然。
“可说了从此后股东们不得对学校的管理事务参与任何意见?”
全场默然。
“做为股东,还是不必投资一分钱,只管拿红利的股东,徐校长把毕生家产都捐了出来,期望未来菁英会更好,你们可以得到更多的红利,请问,你们还要闹什么呢?你们还想要一个什么理呢?”
已经有一部分人色变。
“你们闹的,是要选一位你们自己的人做校长!你们觉得,只有你们推举的那个人才可以保证你们的利益!各位,你们要选的人还没有做校长,后面已经有了十位股东要入驻了,请问你们股份少的那些股东,稀释过后,你们的红利还剩多少?想过吗?”
“那些股份多的股东,你们的利益就不会受影响吗?出来做事,总得带着脑子吧,这么好被人利用,那点股份在你们手里又有什么用呢?早晚还不是被吃掉?与其如此,还真就不如卖了算了,要不然,可能你们想选的人做了校长,你们想卖也没人买了。我现在要是买呢,会请会计师事务所来估价,你们相信的人有一天踢你们出去的时候,会给你们估价吗?”乔墨菲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抛了出来。
“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别那么傻?”
乔墨菲语带讥诮,冷冷看着呆若木鸡的这一群人。
“我本来也没想做这个校长,我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罢了,不过,我做一天,就会好好履行一天我的职责,绝不会负了徐校长,也不会负了菁英的名声,说到名声,大家刚刚说退股,无非就是因为觉得菁英丢不起这个脸罢了。”
“但是我觉得你们想太多了,用不着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就像太阳不会因为少了谁就升不起来一样,菁英今天要是丢了脸,我乔墨菲明天就可以给她挣回来,菁英例年培养出来那么多优秀的人才,我随便请几位出来,都可以把菁英今天丢的脸挣回来,菁英现在也有着那么多的优秀学生在呢,随时都可以让菁英大放异彩。但是你们失去的,我敢保证,一辈子也回不来了。”
乔墨菲说完,目光扫过全场,笑容挂在脸上,从容淡定。
可是,下面的人,却没法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