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博弘站起身,对玉姐说:“好好服侍夫人,吃了药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这段时间不要没事出去转,就好好呆在家里吧。”
玉姐不明所以,只得点了点头:“好,知道了,先生。”
楚博弘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把阳台的碎玻璃收了,别伤到了夫人。”
玉姐呆愣住,这些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先生说这样关心夫人的话。
她不由喃喃地说:“那些,不是夫人打碎的,是大小姐——。”
楚博弘的背影顿了顿,却什么都没有说。
玉姐把药递给凌岚,温声说:“夫人,吃药吧。”
凌岚这才睁开眼睛,看着玉姐日渐老去的容颜,想来自己也是如此吧?
她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夫人?”玉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凌岚已经一把抱住了她。
没有声音,玉姐却知道夫人在哭,哭得还很厉害,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大小姐把夫人带了出去,自回来起,夫人就不再说话,只呆呆的发愣。
玉姐还没有来得及去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伸手抚上夫人有些灰白了的头发:“夫人,一切都会好的,一定都会好起来的,别哭了,别伤了身体。”
凌岚缓缓直起身,慢慢摊开手掌给玉姐看,她的掌心里,赫然是一张楚如昕的小照。
玉姐一把抓住凌岚的手,惊喜的压低了声音:“夫人,哪来的?”
凌岚泪眼朦胧着露出一丝笑容。
权冷骁给她的。
他的手中还有,她拿了最易携带的一张,这是她的女儿,拿着她的照片,她就有无穷的力量。
楚博弘有些气急败坏的回了书房。
第一次,他面对凌岚有些无能为力。
她居然平静的提了离婚!
如果是从前,他自然欢喜,外面想做楚夫人的女人,数不胜数。
汪泉等了他这么多年。
虽然他没有娶汪泉的打算,但是,有这样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女人,他还是甘之如饴的。
但是,他不能离婚了。
因为,楚氏已经接连受到了重创,他可以安慰依依,却不能安慰自己。
他宝贝依依,也不能不宝贝自家的事业。
权冷骁以凌岚和楚如昕的名义,为楚家注入了一笔资金,什么要求都没有提。
他自己却是清楚的。
权冷骁是在警告他,凌岚在,楚家在,凌岚如果有事,那权冷骁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真没想到,这个权冷骁竟然是如些的情深意长。
他原以为,权冷骁与二女儿的感情竟到如此深厚的地步。
这要是如昕还活着,该有多好?像权冷骁这样的女婿,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这是自楚如昕去世后,他这个做爸爸的,第一次想念她。
权冷骁回到医院的时候,乔墨菲正在睡着。
他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她的睡颜。
心里无比的踏实。
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来没有这样踏实过。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终于有了色彩,往后余生,他再也不是一个人前行。
想想就心潮澎湃,不由伸手握住了乔墨菲的手。
乔墨菲一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师兄?”睡梦中醒来的声音,很慵懒。
“对不起,吵醒你了。”权冷骁抱歉地说。
乔墨菲轻轻摇头:“这样躺在床上,很容易睡着,又睡不实,很讨厌的。”
她轻轻皱眉。
权冷骁把她的床头摇高,令她能舒服一些,他转身倒一杯温水,放好吸管,让她就着自己的手喝了水。
“今天感觉好一些了吗?”权冷骁问道。
乔墨菲点了点头:“嗯,现在应该就是肋骨的问题和腿的问题了,外伤好得七七八八了,正想找夏医生问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
乔墨菲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没有之一。
权冷骁知道,从第一次带她来医院的时候就知道了。
权冷骁坐下来,把楚如依找他的事告诉了乔墨菲。
乔墨菲倒是一点也不吃惊,叹道:“没想到,她时至今日,对你仍是不死心的。那她还想怎样呢?难道等你答应她,她再和康绍宁离婚?她总是步步为营,时时刻刻的算计着,一点亏都不肯吃。”
“不肯吃亏的人,吃的都是大亏。”权冷骁淡淡地说。
“她心中有执念,不管不顾,为了她的执念,无论伤害谁,她都在所不惜,我给她的警告,她根本不理睬,我看她已经病入膏肓了。”
“那那个简宁,怎么办?”乔墨菲不由好奇。
权冷骁不以为意:“那是她的事。简宁本来就是她找来的,送给康绍宁的替代品,现在,却成了她的附骨之蛆。这是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哪找这么个合适的人塞给他们。”
乔墨菲好奇:“那康绍宁呢?他那么那么爱楚如依,这件事,他不是应该干净利落的处理了,然后还楚如依一个清静吗?”
权冷骁:“康绍宁是个没有决断的人,他一辈子最大的决断就是去爱楚如依了。楚如依吊了他那么多年,他的一口气,始终都是提着的,如今终于结了婚,惯性使然,他觉得那口气可以松下来了。”
权冷骁对人的分析,十分的精准。
乔墨菲的神情忽然黯了下来。
“怎么了?”她一点细小的情绪变化都会被权冷骁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冷骁哥哥,之前,我曾经做过康绍宁名义上的女朋友,就在你刚走,还没有被说成失踪的时候。”乔墨菲垂眸轻声说。
权冷骁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
“你不介意吗?”乔墨菲问道。
权冷骁把乔墨菲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是我先突然离开的,连招呼都没跟你打,你那时候是不是很生我气?”
乔墨菲轻轻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下才道:“不是生气,是担心,我去见过文君阿姨,她——”。
乔墨菲没有说下去。
“她为难你了?”权冷骁心中不由一痛。
“阿姨说,她喜欢楚如依,这时候楚如依告诉我,楚家的女儿,一定要为楚家出一份力,然后她说你和她已经说好了,以后会拿我当亲妹妹,会一起盖玻璃屋给我,那时候我很伤心。”
“她怎么会知道我们说过的玻璃屋?”权冷骁皱眉。
乔墨菲叹了口气:“日记吧,她应该看了我的日记,我那时候傻傻的以为,她说的是真的。所以她让我为楚家出力,做康绍宁的男朋友,我就答应了,不过康绍宁并不喜欢我,但不知道楚如依给他吃了什么药,他竟然也勉为其难的同意了,我们就那样不咸不淡的交往,做别人眼中的男朋友,直到,你已经死了的消息传回来。楚如依才终于死了心,再把康绍宁要回去,只是她想得太多了,下手太狠了,或者说,她太恨我了吧,居然直接让我死掉。”
乔墨菲的声音里有着莫名的冷淡。
权冷骁不由心痛:“如昕,你是怎么死的?”
乔墨菲摇了摇头:“不知道。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了楚如昕的病例,死因是心脏病。”
权冷骁点头:“我也查到了,但是我没办法相信。”
楚如昕从小就缺乏照顾,却被老天厚待,除了当年救权冷骁的那一次发了场严重的高烧以外,就没生过什么病,更不可能有什么心脏病。
“有些事,我没有记忆了。只记得躺在病床上醒不过来,最后的那一天,是梁沫沫让我醒过来的,她给我闻了一个小药瓶,很小很小,在掌心中,有一种奇异的香。醒来时,梁沫沫让我看了楚如依和康绍宁的求婚场面,还出言激怒我,我吐了血。”
想起那天的事,乔墨菲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头。
“我的全身都很痛,极其的痛,就好像,所有的血管都爆裂了一般,吐的血也是极暗的红色。后来,我曾经想专门研究一下毒药的,可惜被哥哥发现了,他们不让我弄那些危险的东西。我其实只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权冷骁把她紧握的拳头放在掌心包住:“不要再想,这件事交给我,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我也不是一个人了,有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从前的不告而别,再也不会发生。无论是任何事,我们都可以开诚布公的讲,好不好?”
乔墨菲看着权冷骁,缓缓点了点头:“可是,有些事,我不想讲,可以吗?”
权冷骁点头:“好,你不想讲的,就不要讲,你只要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想让我做什么就可以,我不问原由,好不好?”
乔墨菲慢慢伸出手,眼中含了泪:“冷骁哥哥,让我抱抱你。”
权冷骁微笑,站起身,倾身让乔墨菲抱住自己的腰,他伸手轻轻摸她的头。
“冷骁哥哥,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我,和楚如依之间,是我们俩的事,我不想你插手,我要一个人为自己报仇。”乔墨菲有些哽咽。
权冷骁点了点头:“好!你只管去开展你的计划,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杀人放火呢?”乔墨菲把脸靠在他的怀里,闷声问道。
“你要我帮你提供刀还是火?你只管提要求。”权冷骁的声音里已经有了笑意。
乔墨菲点了点头:“嗯,我记下了。”
她松开手,看着权冷骁,认真地说:“我答应了墨菲,我要好好活下去,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命,我要无比珍惜,但是那些欠了我们俩的人,我一个也不能放过,我要让她们得到应该得到的惩罚,冷骁哥哥,我可能会让你觉得陌生,不是从前那个一心向善的如昕了,也不是从前那个浑浑噩噩的墨菲了。”
她的眼神十分的热烈且固执。
权冷骁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微笑:“我知道,你是一个全新的你,但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都无条件的支持你,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厚礼,我这一辈子都会珍之重之,用我的命来陪伴你,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