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园里,乔墨菲不在家,亚伦小昭他们也都不在。
碧姐接待了他们两个人。
“小姐天黑前开车出门去了,拿着一份文件,我只听她说,有个什么工程,连续下了两天雨,不知道是不是安全。”碧姐忧心忡忡地说。
权冷骁呆住。
工程?
乔墨菲回j国之前,曾经告诉过他,西郊项目中有多出来的违建,是设计图中没有的,而她指给他的是楚家和康家的那个区域。
他把这件事忘记了。
墨菲走的那天,他遇到了凌凌,此后,就把这件事忘了。
回来开会的那天,墨菲曾经问过他,他没有想起来,还被楚如依岔过去了。
所以,墨菲也在生他的气!
权冷骁满心自责。
这会儿的雨大了起来,路面湿滑,肖佐在权冷骁的催促之下,把车开得很快。
权冷骁紧紧攥着拳头,恨自己恨到不行。
怎么可以出现这样重大的失误?
西郊项目的区域所涉范围非常大,这几个月以来,初具规模,很多建筑已经搭起了框架,雨中看过去,朦朦胧胧的,像一个灰色的幻城。
权冷骁指挥着肖佐把车子开到了楚家和康家的区域,停在了一栋楼前。
两人在车里看着面前的建筑,都没有作声。
良久,肖佐道:“楚氏集团,公然违背杨教授的设计,篡改图纸建了这一栋楼。”
权冷骁没有说话,他忽然看到了不远处乔墨菲的车。
他打了伞下车,向乔墨菲的车子走去。
车已经熄了火,他的目光看向那栋楼。
楼的外型有些奇特,看起来,应该是将来要做为一个娱乐场所用。
说是违建,但与楚氏的其他建筑却是融为一体的。
他、肖佐、乔墨菲,是从头到尾跟着图纸的人,所以,他们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栋不该存在的建筑。
但是,不知道图纸的人,却很难发现这一点,这也是这栋楼建到现在,连周围的人也没有提出异议的原因。
楚氏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而离他们最近的康氏,以他们两家的关系,即便发现了,也应该不会指出来。
权冷骁不由心头火起。
天已经黑了,又下着大雨,工地上空无一人。
权冷骁走进楼里,望着空荡荡,黑幽幽的架子,扬声喊:“墨菲!墨菲——”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权冷骁信步走上台阶,边走边喊:“墨菲——,你在吗?你在哪?”
“师兄?”一个惊疑的声音在权冷骁的头上传来。
权冷骁心头一喜:“墨菲——”
乔墨菲站在上面一层的楼梯处,她正在往下走:“师兄,先离开这里,这儿不安全,上面的建筑材料很劣质——”
乔墨菲的话还没有说完。
“轰”,楼上的楼板塌了。
“师兄——”
“墨菲——”
电光火石之间,权冷骁眼看着乔墨菲飞身过来,而上面掉下来的一块楼板重重砸中了她的左肩膀。
乔墨菲在落下的瞬间一把把呆住的权冷骁推出去,一块楼板竖着落在了两人之间。
权冷骁被乔墨菲推得向后倒去,抵在了身后的楼上,楼板与墙之间正好隔成了一个容身的空隙。
落下来的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权冷骁只觉浑身巨痛,尤其是右腿,钻心的痛,可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权冷骁惊叫:“墨菲——,墨菲——”
外面传来轰隆隆重物坠地的声音。
权冷骁的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他刚刚眼见着乔墨菲被砸,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伤得重不重,一时心急如焚。
他试着推动身前的石板:“墨菲!墨菲!你应我一声,墨菲,你在哪?”
权冷骁用尽了全力喊着乔墨菲的名字。
墨菲,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她刚刚从上面跳下来,就是为了让他避开下落的石板,可是她自己呢?她有没有事?有没有被砸中?
石板根本推不动,他,被困在了这小小一隅,他已是浑身的伤,那墨菲呢?
他一下一下的敲着石板,一声一声的喊着乔墨菲的名字。
如此的黑暗之中,他的心,忽然清明。
在乔墨菲发现危险,纵身一跃来救他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他对乔墨菲,早就超出了他以为的感情范围。
他爱上了她!
如果她现在问他,一个人像另一个人,是长得像重要,还是灵魂像重要。
是灵魂重要!
楚如昕为了他,可以不顾生死。
乔墨菲为了他,也可以不顾生死。
楚如昕和乔墨菲,在他心里,早就已经合二为一了。
是他一直在骗自己。
是他一直不让自己相信。
他爱上了乔墨菲,这个除了容貌,处处与如昕相似的女孩子。
“墨菲——”
“墨菲——”
“墨菲——,你应我一声,你在哪?”
权冷骁不再敲石板,他靠在了墙角,大声喊着乔墨菲的名字。
这栋楼,塌了,在连续下了两天暴雨的情况下,塌了。
乔墨菲提醒他,这里有违建的时候,他没有在意,一直拖到了今天。
这里所有的建筑都是杨教授亲自设计的,所有的工程都是最可靠的团队设计的,无论工程学还是力学,都完美无瑕。
但这栋违建不是,被篡改的图纸,根本就不堪一击。
一场豪雨,就支撑不住了。
为什么他早没有发现?
是他把墨菲置于这个危险境地的。
墨菲啊,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现在如果求神拜佛还来得及,那他将求遍诸天神佛。
他只求墨菲能平安,只求墨菲平安!
他拿出手机,幸好有充足的电,打开照明功能,他打量一下自己容身的这个小小空间。
这块楼板是斜斜落下来的,这让它与墙壁之间有一个斜斜的,窄窄的空隙。
权冷骁慢慢蹲下身体,从那处空隙伸出手去,想感知一下这块楼板的外面是什么,却摸到一手的潮湿。
他收回手,拿近手机看,是血!那不是他的血。
这栋楼里,只有他和墨菲两个人。
权冷骁骤然心惊:“墨菲!墨菲!是你吗?墨菲?墨菲?”
他努力伸出手向外去摸索,然后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他一把抓住,是手,是墨菲的手,一定是墨菲的手。
他的脸已经贴在了楼板上,小心的摇晃着那只手:“墨菲,墨菲,墨菲,醒醒墨菲!”
那只手毫无生气,毫无知觉。
权冷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他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墨菲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权冷骁的喉咙都喊得沙哑。
被握在手中的小手忽然动了动。
一点点的动作都被权冷骁感知到了。
“墨菲——,墨菲——,你应我,应我一声,我是权冷骁啊。”权冷骁的声音更加的急切。
“嗯。”一个极轻微的声音。
手中的手动了动,有了些许的力气。
“墨菲,墨菲,你哪里受了伤?快告诉我你哪里受了伤?”权冷骁急急问道。
“师——兄——。”乔墨菲的声音极其微弱。
权冷骁不由屏住了呼吸,他握着那只手,轻声问:“墨菲,你哪里受了伤?能不能动,告诉我你现在的情况。”
没有声音。
权冷骁简直抓狂。
“墨菲,应我一声,求求你,应我一声。”权冷骁的声音有些发颤。
“师兄。”轻轻的一声唤,声音很微弱。
“墨菲,我在,我在,墨菲,你哪里受了伤?”权冷骁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一点轻轻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权冷骁握着的那只手被收了回去。
“墨菲?”权冷骁轻唤。
一只沾着血与灰尘的手,从那个小小的空隙夹角伸了进来。
权冷骁一下子握住了那只手:“墨菲。”
手指在他的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墨菲,你哪里受了伤,重不重?肖佐在外面,他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权冷骁赶紧告诉乔墨菲。
“师兄,你,怎么来了?”乔墨菲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喘息。
权冷骁沉默下来。
“墨菲,对不起。”权冷骁低声说,把手中的手紧了紧。
乔墨菲洛沉默。
“墨菲,告诉我,你哪里受了伤?重不重?”权冷骁再次问道。
乔墨菲沉默。
“墨菲?”权冷骁的心提了起来。
“墨菲,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不对,我——”权冷骁不知道要从哪一件事开始道歉,他不知道要先说哪一句话才好。
“师兄,这栋楼不是按着教授的图纸建的,我到楼上看了,有些地方的设计不合理,不能通过安全检查。”乔墨菲的声音很轻,很慢。
“墨菲,对不起,我把你告诉我的查这栋楼的事忘记了。”权冷骁要多内疚有多内疚。
“师兄啊,凌凌,和楚如昕长得并不一样,凌凌,应该是整容了,她,是楚如依的诱饵,和,工具,你,要小心。”
“墨菲,对不起——,我已经知道了。”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乔墨菲没了声音。
“墨菲,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伤得很重?告诉我你哪里受了伤?”权冷骁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师兄,我受了很重的伤,很痛。”乔墨菲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却更加轻了。
“墨菲,墨菲,你要坚持住,肖佐在外面,肖佐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的,你,你和我说话,不要停,墨菲,听到吗?”权冷骁的心里恐慌被无限放大。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无助和惊慌,他听得出乔墨菲的不寻常,可是他看不到她,也没有办法帮到她。
肖佐,你这个混蛋!快来啊!
良久,乔墨菲的手抓着他的手,一点一点的往那个小空隙里拉去。
权冷骁为了让自己的手臂可以伸得更长,忍着腿上的巨痛,索性趴在了地上。
乔墨菲的手引导着权冷骁的手,让他摸到了自己的脸上。
指尖下,是幼细的皮肤。
“冷骁哥哥。”
权冷骁的手不由一顿。
乔墨菲只有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才会叫他“冷骁哥哥”。
“墨菲?”
乔墨菲又没了声音。
她会不会是晕过去了?
权冷骁努力伸长手臂,摸索着乔墨菲的头,头发,和她的脸。
她闭着眼睛。
“墨菲,不要睡,不要睡,和我说说话吧。墨菲,求求你,不要睡。”权冷骁轻轻拍乔墨菲的脸,拉她的头发,她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