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把仪器指数都检查记录了一遍,调整了一下输液器的速度,对楚如依道:“流产后要注意好好保养,要不然下次再怀孕就难了。”
楚如依呆住,她一把拉住了护士的手,颤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不由露出怜悯的神情:“你流产了,孩子五周多一点,你也别太难过,这么年轻,好好保养,等身体恢复好了,再要一个就是了。”
说完,她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出去了。
楚如依的手空空的,落在了床单上。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康绍宁!”
康绍宁期期艾艾的走过来:“依依,你,别难过了,医生说,流产是物竞天择,证明这个孩子不好,你好好养身体,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健健康康的孩子。”
楚如依看着康绍宁,眼睛里要喷出火来:“康绍宁,你说得是人话吗?什么叫物竞天择?什么叫孩子不好?明明就是你!你们全家,害我失去了我的孩子!”
她一只手死死攥住床单,另一只手紧紧压住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都要炸了。
她怀孕了,竟然怀孕了。
这么多天以来,她一边伤心懊恼,一边筹备婚礼的事,她没有亲生母亲,凌岚又形同废人,虽然有佣人相帮,但毕竟是她自己的终身大事,许多关乎她脸面的事还是要她自己做主的。
她太累了,她一直以为是她太累了,所以才会疲倦,她没有想过怀孕的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怀孕了。
她的亲生母亲,那么早就扔下她走了,谁能来教她这些?谁能来注意她的细微变化?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落到了床单上,病服上,蕴开大朵大朵的花,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心痛和身体上的痛,让她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依依,依依呀,依依你别这样,别难过了。”康绍宁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皱着眉安慰着,实在找不出别的词汇来。
楚如依的心,如落冰窟,这就是她千方百计给自己找的丈夫!
平日里鞍前马后,关键时刻,什么用都没有。
“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楚如依哑着嗓子,冷声道。
康绍宁六神无主,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想想还是赶紧找母亲去商量吧。
这是一间vip病房,里面是病房,外面就是客厅,康绍宁一出来,胡琼月就迎了上去:“怎么样?儿子?依依怎么样?”
康绍宁沮丧的坐到了沙发上,不说话。
胡琼月连忙坐到了他身边:“她,知道了?”
康绍宁点点头,闷闷地说:“刚才护士让她注意身体,说了一堆,她就知道了。”
胡琼月假装叹了口气:“唉,知道了也好,反正她早晚都要知道的,早点知道,也好早点想开。”
“妈——”康绍宁无奈地看着胡琼月。
“你说你,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告诉我们这件事呢?你说,以后我们可怎么过结婚纪念日啊?唉!还总说你疼她,我以为你会像对亲女儿一样对她,这要是咱们家绍静出了这种事,你怕是瞒都瞒不过来吧?”康绍宁有些恼。
胡琼月心虚的避开儿子的目光,又气这个傻儿子说话吃里扒外。
“臭小子!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哎哟妈,我求你了,你以后可别为我好了!”康绍宁更加生气。
胡琼月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性,只好平稳了心绪,耐心的给儿子讲道理。
“儿子,你仔细想想,从小到大,你都听她的话,她说话,比我说话都好使,你们这样是不行的,谈恋爱的时候哄哄女孩子也就罢了,结了婚,怎么可以这样?那你这一辈子还不是要被她吃得死死的了?你是个男人,她就算是能力再强,那她,也是你老婆啊!你怎么能一直像个小跟班一样围着她转?不说别的,以后你们有了孩子,你在孩子面前还有什么威严?”
康绍宁看了妈妈一眼,没有说话。
胡琼月觉得儿子这是听进去了,于是接着开导。
“你看你们这次的婚礼,哪一点是你说了算的?还不都是她做的主?她看上去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却从来没有把我们放在过眼里,简宁的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个最好不过的契机——”
“妈,你这叫什么契机,你这是交了个把柄好吗?你不想让我在依依面前矮一截,可是却弄出个简宁来,我这不就直接矮了一截吗?”康绍宁觉得,自己妈妈的脑子一定是有问题的。
胡琼月瞪儿子一眼,耐心解释:“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昨天晚上说吗?就是因为要是在婚礼之前说了,以她的个性,肯定不会嫁进来,还得弄得满城皆知,让你成为一个笑话。现在婚也结了,礼也成了,她只能哑忍,因为她也丢不起人啊,以后你们是夫妻共同体。但是——,简宁摆在那儿,她就会清楚,但凡她对你不好,你就是有后备的!”
“妈——,你这是什么理论?难道说,我这是一妻一妾?妈!这事要是搁你身上,你能忍吗?你受得了吗?你只怕早跟我爸离婚了吧?”康绍宁真是要被气死了。
胡琼月却是轻轻瞥了一眼内室的门,胸有成竹地说:“儿子,你太不了解女人了,现在楚如依是不能离婚的,你们之前的那件事,已经让她丢尽了脸面,她无论如何都得嫁给你,因为你是她的遮羞布!你明白吗?你能娶她,她要感激你才对,如果你不娶她,她会沦为m市最大的笑话。可是,她对这一点却没有认知,简宁出现得恰到好处,我们要让她明白,她不是不可替代的,我们随时有备胎!她好好的做我们家的媳妇,我们自然也会好好待她,我就不会让简宁出现在你们的生活中,她如果能把孩子生下来,也不用你们照顾,我和你爸自然能安排得了,但是,我们必须用简宁来给她这一点刺激!这次孩子没保住,那就是她的错,她以后可以少操心外面的事,特别是她们楚家的事,该一心一意的留在我们康家相夫教子!”
胡琼月说得慷慨激昂。
康绍宁听得目瞪口呆。
胡琼月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还有件事,这简宁啊,你知道是怎么找上咱们家的吗?”
康绍宁还在消化着母亲刚才的话:“我怎么知道?”
胡琼月面露得意:“是权家的管家送过来的,她竟然是权家的一个远房侄女,权家很客气,说年轻人的事,希望我们能妥善处理。有什么事,权家给我们兜底!绍宁,你这还听不出来吗?人家权家的态度非常明朗,要是你现在不和依依在一起了,人家简宁分分针能嫁进来,只不过,他们也知道这简宁呢,虽然是沾了权家的光,却还是在身份上差了些,这份懂事,我们得记在心里,跟权家的关系,可绝不能断!”
“妈——,你这什么话啊?难道说,你让简宁当我的备胎?你这不只是伤害了我和依依的感情,你还伤害了人家简宁——”康绍宁不禁急了。
胡琼月笑了:“哟,人家简宁!儿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这个简宁也是有些好感的?”
胡琼月一脸的了然,笑得极其的刺眼:“妈明白,都明白,简宁那姑娘,妈妈看着也不错,你放心,妈妈一定会把她调教好的,绝不过影响你们夫妻俩的感情,你要是什么时候和依依不开心了,闹别扭了,也可以和这个简宁接触接触。”
“妈——”康绍宁无奈。
“哎呀,行了行了,都怪妈把话说得太直接了,你们的事以后妈妈不管了,你好好哄你媳妇吧。”胡琼月心满意足的走了。
现在与权家搭上了关系,虽然并不光彩,可是,这样低调处理着,两家心知肚明,不是更好吗?这以后,绍宁的事业越来越好,又能辖得住依依,他们康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依依就交给绍宁了,简宁那边她还要去摆平才行,不过那孩子一看就是个懂事的,问题不大。
康绍宁在小厅里来回踱了几步,急得直挠头。
依着他的意思,给那个什么叫简宁的一笔钱,打发走就是了,那天的事,他们都是被下了药的,细说起来,也不能完全怪他吧?他之前并不认识简宁,也不知道是谁把她带进去的,又是谁把她塞到了他的床上。
唉!想想就懊恼,这都哪跟哪啊,这都什么事儿啊!
现在,妈妈居然非要把简宁留下来,做什么挟持依依的手段,这怎么可能呢?依依怎么可能会同意?
一边是老妈,一边是老婆,康绍宁只觉头都大了。
而卧室的门后,楚如依再也支持不住,背靠着门滑到了地毯上。
她从心底里升起了一股寒意。
简宁是权家的远亲?
怎么可能?
简宁是她找来的人,是她精心为康绍宁挑选的未来妻子人选!
她必须保证她和权冷骁顺利结婚,不能让康绍宁成为拌脚石,简宁就是她找来牵制康绍宁的人。
简宁容貌美丽,性格温顺,却是个认死理的人,如果康绍宁不娶她,她一定会寻死觅活,到时候,她在一边推波助澜就一定能促成这件事。
可是现在,简宁却成了胡琼月用来对付自己的一把刀。
而且,她是由权家送过来的,还说成是权家的远亲,给无依无靠的简宁这样高的身份,为什么?
楚如依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是权冷骁!
这一定是权冷骁做的!
是权冷骁对自己的报复和警告!
天!冷骁都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设计他!他知道这是自己设的一个局。
可是他却不动声色这么久,忍耐这么久,让她几乎以为,他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了她致命一击!
这比杀了她还狠!
权冷骁,恨她入骨才会如此决绝吧?
她该怎么办?
该怎么面对权冷骁?该怎么把这件事的责任推掉?无论是推给谁都行,只要权冷骁不把这个仇记到她的身上就好!
楚如依平白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