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身得体的西装,站在媒体前任人拍照,额前一条浅浅的伤疤直贯过眉际,令他的容颜有一种说不出的邪魅。
对着镜头,他侃侃而谈:“做为一个男人,最大的理想就是娶到心心念念的女人喽,小时候,乔夏就是我心中的女神,今天梦想成了真,我当然是十分高兴地了。”
有人问道:“江先生,乔小姐这段时间的事,你难道不知道吗?”
江南看着提问的人一笑:“当然知道,不过我不介意。你是要问我这个问题吧?”
他的笑容深了深:“当你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时,你哪里还会在意这些事?我其实倒是挺感激这些爆料的,要不然,我恐怕还娶不到美丽高贵的乔夏呢!没办法,以我的身份地位,配不上她啊!”
江南哈哈大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他把“爱”和“美丽高贵”说得咬牙切齿,他的笑容也太过夸张,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人莫名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这两个人的“爱情”怎么有些瘆人呢?
媒体们并没有拍到典礼仪式,江家的人以乔夏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之后的采访。
所以,仪式是否举行了,没有人知道。
冷着脸的乔家人与江家人对面而坐,相顾无言。
穿着婚纱的乔夏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
江思竹拉着女儿的手,泪眼朦胧。
江南的母亲韩雨珊冷冷看着她们:“亲家母这是舍不得女儿喽,要不然,就先把乔夏带回去吧。”
江思竹吓了一跳,连忙道:“没有,没有,不用,不用。”
她马上陪了笑脸:“做妈的,在女儿出嫁的时候都会如此,亲家母也是有女儿的人,相信一定能理解的。”
韩雨珊看一脸坐在自己身边,脸色木然的女儿,脸色更加冷:“这个我还真是不能理解,我女儿出嫁的时候,是为了我们江家的日子能好过些,我倒是满心欢喜的,这样想起来,我是不如亲家母爱孩子了,没办法,我们江家命不好,谁让我生了江南这样能惹祸的儿子呢?为了他,把我们全家都坑了进去,以后,这罪,该是谁的,就谁来赎吧。”
她的目光冷冷瞥一眼乔夏,乔夏情不自禁的一抖。
乔兴邦冷着脸,却极力忍耐着。
江思竹陪笑:“看亲家母说的。”
她有些讪讪地:“以后乔夏就是江家的人了,还请亲家母多多教导,这孩子,在家里有些娇惯,江南也从小就知道她的脾气,还麻烦你们以后多担待。”
韩雨珊冷冷一笑:“好说。”
便再也不言语。
一顿饭,吃得食不甘味。
等到告别的时候,乔夏更是哭得不能自已,可惜,谁都装作没看见。
送走了乔家的人,韩雨珊冷冷看一眼乔夏,对着江南说:“我们先回去了,你把这边的事处理完也回去吧。”
江南点头应是,送父母及兄姐离开。
乔夏独自坐在大厅里,看着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婚礼现场,内心里一片荒芜。
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在长长的红毯尽头,父亲把她的手交到权冷骁的手中,从此,她与权冷骁就是一生一世的夫妻了。
今天,这是她的婚礼,且不说她的新郎是谁,她根本没有走上这条红毯的机会。
她不是嫁人,是随便被塞出去的。
无论是乔家还是江家,都没拿她当回事。
江南,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如今成了她的丈夫,这让她从内心深处恐惧。
五年前,她和乔墨菲的对立越来越明显。
乔墨菲实在是太美,让她的心里非常不舒服,她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为难她。
乔墨菲想和楚如昕一起出去,就需要用首饰来换,否则就不让她出门,乔墨菲二话不说的交换,她太富有了,这点事根本难不住她。
乔墨菲的那些首饰价值连城,这让她的心理更加的不平衡。
妈妈说,乔墨菲名下的财产抵得上半个乔家。
那时候,她用仅有的法律知识去想,如果乔墨菲死了,她的财产就应该归爸爸所有,爸爸的就是她和乔真的。
所以,她希望乔墨菲死掉,不只是因为钱,还因为她太美。
江南每次见到乔墨菲,目光都会在她的身上流连。
江南只是她的追求者之一,长得不错,也听话,只是家世差了些,她不会选择嫁给他,但留在身边总是个听话的人,她不允许喜欢她的男人对别的女人动心,即便乔墨菲是个傻子也不行。
为了这件事,她天天发脾气,乔真被缠得焦头烂额,就想了个办法教训一下乔墨菲,带那个傻子去酒吧,给她下药,拍她裸照,用这个可以勒索她一辈子。
到时候,就把责任推到乔墨菲和那些富家子身上去,就算乔墨宸追究也没办法,谁让乔墨菲行为不端呢?
那个活动,他们兄妹俩策划了好久,终于在乔墨菲生日那天,把乔墨菲带了出去。
可是,事态的演变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那一天,谁也没有注意到乔墨菲什么时候离的场。
他们玩得很嗨,后来酒水饮料都乱了套,也不记得哪一杯,哪一瓶是做了标记给乔墨菲留下的了。
她喝了被下药的饮料,江南他们被下药的酒,后来的事,都记不清了,只是记得她很快乐,很开心,很嗨。
他们用事先准备好的相机拍了很多照片,做了很多平常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在酒精和药物的驱使下,他们忘乎所以,终是铸成大错。
第二天在酒店里醒过来的时候,她的身边睡着的人是江南,两人赤身裸体,她吓得惊声尖叫。
房间里横七竖八的睡了好几个男男女女。
惊慌失措的他们慌慌张张的逃回了家。
等到了家,乔夏才知道,乔墨菲出了车祸,伤势极重,连乔墨宸都赶了回来。
家里的气氛极其肃杀,没有人有心思过问她夜不归宿的事,乔真更是怕被追究他带乔墨菲出门的事而躲了起来。
乔夏的心略略放了下来。
可是,一个月以后,她出现了早孕反应,事情再也瞒不住了。
江思竹犹遭雷击一般,不由动手打了乔夏,乔夏心中万般委屈,却不敢辩解,总不能说出他们原本的目的啊。
乔兴邦愤怒问男方是谁,江思竹如梦方醒,如今木已成舟,如果对方身世不错,那就把婚事定下来也未曾不可。
可听到男方是江南时,江思竹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
乔夏的心里也是不愿意的,她对江南,不反感,但也没有爱意,她从来没有想过会与江南成为夫妻,让她嫁给江南,她是满心委屈,可是当时她醒过来时,她身边躺着的人,就是江南!
乔兴邦自然不愿女儿委屈,愤怒的要去找江家算账。
可是乔夏肚子里的孩子要怎么处置?在m市,她的身份人尽皆知,这么大的事一个弄不好就关系到乔家的声誉。
最后,事情还是到了老爷子面前。
江思竹带着乔夏去国外打胎,而乔兴邦把江家折腾到破产,这件事,告一段落。
江思竹不停的告诫乔夏,一辈子都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她还是高高在上的乔家大小姐乔夏,是最高贵美丽的乔夏。
这样的自我催眠,乔夏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终于走出来,至此,她再也不跟从前的那些朋友来往,重新结交像梁沫沫、杨茜、杨茗这样的豪门千金,与从前的生活圈子彻底决裂了。
乔夏的自信一点点恢复起来,那一段不堪的记忆,慢慢从她的记忆里消失了,没有人知道、记得那段过往。
她以为,她可以删除那段记忆,也可以删除那段事实。
没想到,天道有轮回。
在她憧憬着她和权冷骁的美好未来时,却被当头棒喝,一切绮梦都被打碎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哭过,闹过,怨过,可惜这一次不能像五年前那样,有人帮她把一切摆平了。
在乔家的利益和她之间,所有人都选择了乔家的利益,放弃了她。
如果,这一身洁白的礼服穿在她的身上,冰冷而讽刺。
乔夏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的手抚在裙摆的刺绣上,丝丝烙在手掌中。
这套礼服是妈妈重金买下的,订制已根本来不及,这不过就是一件样品罢了,再奢华的品牌,这也是样品。
就如同她一样。
一只大手从背后抓住了她的肩,把她从椅子上拎起来。
“啊!”乔夏失声惊叫,吓得面色惨白,扭头看到江南不悦的脸。
江南松开手,皱眉问:“叫什么叫?还不走?等什么?”
乔夏惊魂未定的看着他,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江南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忽然笑了:“怎么?不认识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乔夏,没想到吧,山不转水转,最终你还是回到了我身边,只不过,时过境迁了,你不是当年的你,我也不是当年的江南了。”
乔夏心中不由一紧,低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江南上前一步,轻轻捏起乔夏的下巴。
“如果你当年肯嫁给我,我自是会爱你敬你,把你视若珍宝,这一辈子都会好好把你捧在手心里,可惜,我的一腔爱意你视若粪土,你,和你们家,不但肆意践踏我的感情,还连带着我的家人一起作践。这些年,我们全家受的苦,你只怕想都没有想过,我曾经发过誓,一定要娶你为妻,如今我实现了,我曾经还发过誓,我和我们全家受的苦,要百倍千倍的还给你们,这一点,我也会一点一点实现!”江南的话说得很慢,目光一点一点深遂下去。
乔夏心中害怕,努力想挣开江南的手:“你,你什么意思?”
江南不松手,淡淡地笑:“字面意思,不懂?没关系,你慢慢就能亲身经历到了。”
乔夏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江南松了手,乔夏站不稳,后退了几步,顾不得被捏红的下巴,惊恐的看着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