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墨菲垂下眸子:“这串手串是你走的那一年如昕亲手刻的,准备送给你做那一年的生日礼物,这是她的第一件雕刻作品,——也是最后一件,后来,她没有机会再拿刻刀。”
乔墨菲的声音很平,很静,平铺直叙。
她转头看着权冷骁,笑了笑,眸中有泪光闪动:“她的刀法很生疏,刻得并不好,模仿的人却比她刻得好很多,所以,我能一下就找到与众不同的这一颗。”
权冷骁的另一只手不由抚上了手串。
乔墨菲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转椅来回的转了几圈,没有再说话。
良久,权冷骁才开口:“没想到,他们已经算计到我头上了。一枚窃听器,想要听的是我私生活?还是工作?呵,这样的用尽心机。”
乔墨菲淡淡道:“听到了哪个都不亏啊,想来都是楚如依想要的吧?只有了解你,才能投你所好。”
楚如依的心机,岂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权冷骁拿出手机,打给肖佐:“肖佐,从即刻起,把权氏大楼以安保名义从头检查一遍。三十三层以上的楼层,每个楼层,每个办公室都以检查网络为名,安装防窃听装置,你亲自带人去做,这件事出我的口,入你的耳,明白吗?”
等他挂断电话,乔墨菲的脸上又是平常顽皮明媚的笑容了:“师兄,出你的口,入肖佐的耳,可我也听到了。”
权冷骁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接她的话题:“你,还会什么?”
乔墨菲一愣,旋即又笑了:“会很多啊,但是每一样都不精,你问我都会什么,我还真是说不清。”
她在椅子上摇了摇:“我有一年多的时间是躺在床上的,伤得太重,像个拼接起来的布偶,你知道哪吒吧?就是剔了骨的那个,他师父用莲藕重塑了他的骨骼,我觉得我和他还挺像的。清醒了以后,自己的四肢无法支配,每天躺在那里,就只有大脑是可以动的,我就想,我和楚如昕是两个人一条命了,那就要比别人更珍惜才对,所以,我开始拚命学习,我看到的,我想到的,我感兴趣的,如昕曾经想学而没有机会学的,什么都学,学习可以让我忘了痛苦,可以让我平静下来。后来,用力过猛,就一直读到博士了,成了一个杂而不精的人。”
前半段听说还挺令人伤怀的,后半段,又走偏了。
权冷骁不由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两个人,一条命!
他卸下腕上的手串,重新放回盒子中,转身往外走,冲着身后的人儿挥了挥手:“你忙着吧,我走了。”
乔墨菲看着桌子上的盒子,嚷道:“师兄,你的盒子。”
“放在你这里吧,以后如昕的东西都归你保管,你更熟悉一些,以后她送来的每样东西都要像这次这样检查一下。”权冷骁头也不回的说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乔墨菲拿起那只被开水烫过的窃听器,笑了笑,楚如依,你就这么点儿本事啊?
不过,这么点本事,用来对付毫无防备的权冷骁应该也够了吧?
对付一个白痴乔墨菲,甚至都用不上这一招。
乔墨菲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处理公事。
秘书处的电话接进来:“乔小姐,莫氏集团的莫泽正先生想要见您。”
果然还是来了。
莫家也是西郊新城的合伙人之一,之前的代表是一个中年高层。后来忽然换成了莫泽正。
乔墨菲是从工作简报上看到的这个名字,还没有在公事上见过面。
“让他进来吧。”她每周只过来这么两天的时间,权冷骁的秘书室却也给她配了专职的秘书宁宁。
宁宁敲门进来,身后跟着长身玉立,风流倜傥的莫泽正。
看到她,莫泽正的脸上立刻露出深情款款的笑容:“墨菲,见到你真高兴!”
他向乔墨菲伸出了手,乔墨菲坐在椅子上却是动也不动,手中把玩着一只签字笔。
“莫先生请坐,客套的话,就省了吧,有何贵干?”乔墨菲星眸微动,微向后仰着头看他,对于那只伸过来的手,视而不见。
莫泽正的笑容敛了一下,收回了手,目光深了深。
他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打量了一下办公室:“这里挺不错的,权总很用心啊!就是不知道他对你有没有别的心思。”
“与你有关系吗?”乔墨菲冷冷道。
“当然,你是我未婚妻,我不能让别的男人对你有企图。”莫泽正摊了摊手,说得理所当然。
乔墨菲看着他的目光森冷。
莫泽正向椅背上靠了靠,表情认真下来:“墨菲,我和你,的确是有婚约的,我可没有信口胡说哦,你还是个小婴孩的时候,我妈妈和姑姑就为我们订下了娃娃亲,我并不是莫家的亲生子,所以,我们之间也没有血缘关系要避讳。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立刻结婚。”
他的脸上是笃定自信的笑容。
乔墨菲笑了:“不好意思,莫先生,我不同意!”
喵的!这家伙哪来的自信?看他坐在那里二五八万的样子,乔墨菲心中突然极其的不爽,很想一拳打在他那张泛着桃花的脸上。
刚刚在楚如依那里憋着的火正在左突右击的想发泄出去。
莫泽正却是不急不恼,挑挑眉:“墨菲,你也成人了,能坐到权氏的大厦来办公,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那就请你用脑子想想,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我们结婚,对你我,对乔家和莫家,都是最有利的一件事。而且,对姑姑的在天之灵也是一个安慰。”
乔墨菲看着他,有一种形容不出的心情。
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嘴里说着的是婚姻大事,怎么听上去,像菜市场里交易萝卜白菜?
“莫先生,我想,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从来没想过用我的婚姻换取利益。”
“那你可以现在想,你想想吧!总之,婚你要结的吧?那么结婚如果能给你带来利益,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莫先生凭什么觉得,我和你结婚就能给我带来利益呢?你又凭什么觉得,你所说的利益就一定是我想要的利益呢?”
莫泽正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墨菲,很高兴你真的不是一个——白痴,这让我娶你的决定更加坚定了。我和你,无论是外形还是内在,无论是家世还是地位,都是绝配啊?你难道还找得着比我更合适的人吗?”
乔墨菲点了点头:“嗯,如果依着这个标准,比你适合的人还真是比比皆是。莫先生,用不着口口声声为我着想,你不过就是用我来稳固你在莫家的地位而已。我是你的不二人选,你,却不是我的!”
饶是莫泽正脸皮厚,脸色也不由阵青阵白。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没错,如果你嫁给我,我在莫家可以得到更大的权势与利益,可是做为我的夫人,你也一样享受这些权势和利益啊!”
乔墨菲似笑非笑,看着他摇了摇头,扬声叫道:“真是抱歉,我对享受你的权势和利益,毫无兴趣!——宁宁!”
秘书应声而入:“乔小姐。”
乔墨菲吩咐道:“以后找我的人,先问问他是什么事,与工作无关的事,一律不得进我办公室,现在,把这位姓莫的先生给我请出去!”
莫泽正没有想到她有这样激烈的反应,愣了一下。
但随即就笑着站了出来:“墨菲,你这样,就不怕我出去直接说你是我的人吗?”
乔墨菲冷冷一笑:“随便你!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但凡外面有一句相关的谣言,我就会向莫家发律师函。我不怕丢人,我连人家说我是白痴都不怕?莫先生,你怕吗?”
莫泽正深深看了她一眼。
宁宁已道:“莫先生,请这边请。”
莫泽正的笑容淡了下来,边往外走,边道:“墨菲,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有些事,不是你我可以决定或坚持得了的,上升到两个家族之间,只怕到时候——”
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乔墨菲回视他:“我拭目以待。”
看着被宁宁关上的门,乔墨菲手中的签字笔应声而断,终于明白亚伦的话了,她此刻的心情就是想让这个莫泽正从世界上消失。
有时候不是他们暴力血腥,是有些人,太过份了!有些事,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暴力对待。
这一周,乔墨菲很忙很累,周六终于可以赖在床上不起来了,她打算睡上一整天。
可是床头传来“嗡嗡”的手机震动声音。
乔墨菲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机,眼睛都没睁的接听,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喂——”
“墨菲,我是黄院长,楚夫人有一周没来孤儿院了,我刚刚给她打电话了,阿玉说,她住院了。”黄院长的声音从手机中传过来。
乔墨菲“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妈——,岚姨住院了?她怎么了?”乔墨菲的声音里有着她不自知的恐慌。
那边的信号好像不太好,黄院长没有听清前面的半句,忙安慰她:“哦,墨菲,你别着急,阿玉说,楚夫人之前感冒了,心脏有些难受,就住进了医院,我是想着今天周末,你如果休息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好!黄院长,你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你。”乔墨菲已经下了床,冲进了浴室。
“不用了墨菲,我把医院的地址发给你,我们各自去,到医院集合。”黄院长道。
“也好,那我们一会儿见。”乔墨菲放下电话,快速换衣服,刷牙洗脸。
她的脑海里只有凌岚那张憔悴怔忡的脸。
她这一辈子,总是活得慢半拍。
女儿在身边的时候从来没有珍惜过,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开始为之前的每一天忏悔,拚了命的折磨自己。
等到乔墨菲赶到医院时,黄院长已经到了。
凌岚安静的睡着,玉姐和黄院长悄声说着话:“夫人连着好几天不睡觉,情绪很激动,医生只得打了镇定剂,这样每天好歹能睡上一阵子,也有助于她的身体尽快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