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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那些往事

    傍晚的岭南墓园,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黑影之中,显得有些阴森。

    楚如昕的墓碑前,还放着上次的天堂鸟和铃兰,花都已经枯败了。

    乔墨菲仔细的把墓碑前打扫干净,把怀里的一小簇铃兰放下来。

    然后用湿巾把墓碑干净。

    “我见到他们所有人了,他们,都生活得很好。楚如昕没有被忘记,他们还在利用她呢。”

    “没想到,真心念着我们的,反而是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乔墨菲轻轻叹了口气。

    “墨菲啊,我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精彩地活下去。”

    落日余晖拉长了她缓缓离开的落寞背影。

    一束金色的天堂鸟放在了白色铃兰的旁边。

    权冷骁看着墓碑上浅浅笑着的楚如昕,耳边回响着乔墨菲的话。

    看起来,乔墨菲也对楚如昕的死耿耿于怀。

    这个眼波流转间就能换一副面孔的女孩子,心里藏着的是如昕吧?

    如昕,原来有人跟我一样,把你刻在了心里。

    渡口酒吧。

    乔墨菲的酒喝得很快。

    有些事,在心里慢慢清晰了起来。

    小时候,楚如依带着楚如昕,和权冷骁,康绍宁,梁沫沫还有权冷骁的堂哥,以及康家几位小姐经常玩在一起。

    楚如昕总是受指使的那个,端茶倒水,拿糖洗水果,这些佣人做的事,楚如依都会让楚如昕去做,理由是,佣人们笨手笨脚的,没有如昕细心仔细。

    楚如昕甘之如饴,只要让她跟在姐姐身边就可以,做什么都行。

    权冷骁不喜欢说话,有些不合群,女孩子们都喜欢他长得漂亮,可是又觉得他这个人无趣。

    所以,陪着权冷骁的都是楚如昕。

    楚如昕会把权冷骁照顾得无微不至,又不会多话烦他。

    两个人有时候只静静的坐在一边,看着那些人玩。

    楚如昕的手永远不会闲着,她会用草叶花枝编一些玲珑的小玩意,拿给权冷骁看,那些在别人眼里上不得台面的小东西,会让权冷骁微笑。

    冷骁哥哥笑起来很好看,有时候他还会摸摸她的头。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温馨。

    渐渐的,权冷骁只喜欢和楚如昕在一起。

    他们,还曾经共患难过,一起死里逃生。

    那一次,权冷骁对她说,长大了,会娶她,给她一个家,还要给她建一座玻璃屋看星星。

    楚如昕觉得很开心,她没有什么大理想,冷骁哥哥说的那些她就很喜欢了。

    她喜欢冷骁哥哥,她想照顾他一辈子。

    乔墨菲把杯中的酒一口喝掉。

    胃里升腾起一团温暖的火焰。

    耳边响起一个女人高高在上的声音,“我儿子想娶谁,我说了算,他的妻子,必须对他的事业,权家的事业有帮助,豪门千金很多,可不是谁都配得上他的,如昕啊,阿姨劝你,离冷骁远一点。你们,不合适。”

    “如昕,文君阿姨和我妈妈是最好的朋友,文君阿姨待我,就像我的妈妈一样,她要我嫁给冷骁,她想完成妈妈的心愿,我,不能违背妈妈的心愿。”

    “如昕,冷骁说,他对你,就像对亲妹妹一样,以后,我们一定会建一座玻璃屋给你的,冷骁说,这是他答应你的事,以后他是你的姐夫,还会像以前一样的疼爱你。”

    乔墨菲又一口喝掉杯中的酒。

    楚如昕想要找权冷骁问一问。

    她想知道冷骁哥哥是怎么想的,到底是要娶她,还是要做她的姐夫。

    如果冷骁哥哥的心思一如既往,那她一定坚守自己的内心,她不想再让步。

    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样勇敢的想法。

    但是,权冷骁不见了。

    一句交待都没有,突然就没了踪迹。

    她请求苏文君,让她见一见权冷骁。

    苏文君冷冷地说:“冷骁出国留学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如昕,你也有十四五岁了吧,这样上门直白的找一个男孩子,你父母知道吗?”

    “我们冷骁是要继承权氏的人,不是什么人都配与他走在一起的,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没听懂?哼!果然是笨,可惜了楚家那么好的基因!你连你姐姐半分都及不上!”

    扑面而来的羞辱,令楚如昕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候,楚如依把康绍宁推到她的面前。

    绍宁哥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只不过,他和姐姐更合得来一些。

    哪一个男孩子会不喜欢公主呢?

    楚如昕,从来都是灰姑娘。

    楚如依以楚家未来命运相胁,楚如昕除了接受,还能怎样?

    她本来也并不讨厌康绍宁。

    只不过想到将来要嫁给他,她的心里,有着百般的不愿意,可是姐姐说了,像她们这样豪门世家的女儿,都这样。

    但是,如果和绍宁哥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也还算好,至少他们都不会打扰对方。

    她是楚家的女儿,姐姐说得对,她们的幸福,是楚家的未来越来越好,而不是个人的小得小失。

    姐姐出国读书了。

    楚如昕明白,姐姐是与权冷骁在一起。

    那时候,她的心,就死了。

    她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的,读书,去孤儿院做义工,带着乔墨菲一起玩儿。

    当然,她也把女朋友做得尽职尽责。

    她与康绍宁并不经常约会,康绍宁也很忙,他们所谓的约会,就是两家人见面的时候他们才能见上一面。

    楚如昕喜欢这样的距离。

    但是身边的人都知道她对康绍宁一往情深。

    她总是送康绍宁各种手工小礼物,写诗画画,无所不用。

    像梁沫沫说的,她“死皮赖脸”地爱上了康绍宁。

    只有楚如昕自己知道,她爱上的,是她自己想像的爱情,康绍宁,只是一个实体的影像罢了。

    她是楚家女儿,没有资格谈恋爱了,那她就自己和自己恋一次,还是光明正大的恋,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心里的那个人是谁。

    楚如昕的青春期,还没有真正的爱过,她的爱情就死了。

    乔墨菲的眼泪悄悄落下来,她一把抹掉,仰头干了杯中的酒。

    在楚如昕努力把自己磨圆了的时候,楚如依从国外回来了。

    权家出事了。

    权承运和苏文君也离开了m市,极不光彩的离开了。

    从此杳无音讯。

    权冷骁与楚如依的联姻,只限于在他们两家,几个人之间流转,外人并不知晓。

    随着权家的消失,这件事就无疾而终了。

    回国后的楚如依,从来没有提过权冷骁。

    而在楚如依出国后,从来不到楚家来,对楚如昕的各种小礼物从来没有给过回应的康绍宁,开始经常出入楚家。

    楚如昕对此,一无所觉。

    如今,听了姑姑的介绍,一切都明朗了起来,当年应该是权承运与苏文君已经有了危机感,试图通过与楚家联姻解决困境。

    苏文君看中的是楚如依。

    楚家的两个女儿,孰优孰劣,一眼便知。

    况且,楚如依的生母宋心如与苏文君本就是好朋友。

    那么,她是如何知道楚如昕喜欢权冷骁的呢?

    是权冷骁告诉她的?还是楚如依告诉她的?

    楚如依又怎么会知道权冷骁会给自己建一座玻璃屋?

    这件事,除了她和权冷骁,没有人知道。

    乔墨菲再干一杯酒。

    当年的楚如昕,被所有人出卖、背叛,从来没有过尊严,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人看吧?

    所有的亲情与爱情,都是她自己想像出来的。

    可笑的人生。

    “嘿,帅哥,一个人?”身边一个娇嗲的声音响起。

    乔墨菲回过神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机车服,戴着黑色的鸭舌帽,不是男装。

    她不会在这种时候“雪上加霜”的惹哥哥们生气的。

    但,显然这位有些微醺的小姐把她看成了男人。

    乔墨菲的身量在女孩子中算高的,扮男人是做得极顺手的事,久而久之,也就自带了些英气,被认错,被喝醉的女人认错,倒也正常。

    “一起喝一杯吧?新来的吗?以前没见过你。”美女已经扶上了她的肩,在她身边坐下。

    乔墨菲唇角微扬,算是给了她一个微笑,用酒杯轻轻碰了碰美女的杯沿,仰头把酒喝了。

    她侧过头看身边的美女,妆有些浓,不过是个美人。

    于是她把她的杯子倒满。

    美女笑道:“你要灌醉我吗?你长得可真好看,来,我们干杯吧。反正我男朋友也不要我了。”

    美女的眼中有晶莹的泪光一闪。

    乔墨菲挑眉。

    美女指着另外那一边喧哗的小圈子:“喏,梁沫沫和乔夏,你认识吗?只要她们俩来,那群男人们就像苍蝇见了屎一样的赶过去,呵呵,这一次,我不打算原谅他了。我,要跟他分手!”

    她说得很用力,也很绝望。

    美女喝光了杯中的酒,又去拿酒瓶想给自己倒一杯。

    她有些醉了,酒瓶都看不清,伸了两次,都没有碰到酒瓶。

    乔墨菲拦住了她的手,倒了一杯苏打水给她,沉声道:“别喝了,不值得。”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有着男音的清越,这是她训练过好久的结果,为了配合她乔二公子的身份。

    美女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这样的关心,她从男朋友那里都得不到。

    “不值得,是啊,就是不值得,我那么全心全意的对他,可是他呢?人家一个眼神他就飞奔过去,那我算什么呢?”

    她叹了口气:“男人啊,都是犯贱的,越对他好,他越不珍惜,人家拿他们当狗,他们却趋之若鹜。”

    乔墨菲不由又看了她一眼,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说出这样文绉绉的话来,可见这是一个家教良好的姑娘。

    美女把乔墨菲倒的水喝光,又伸手拿酒瓶给自己倒酒,平静地说:“让我喝吧,让我醉一次,好长点教训。”

    乔墨菲没有拦着,也许,让她醉一次也不是坏事。

    她伸手拿过美女放在桌边的手机,几息之间就解了密码锁,翻看一个她的微信,找到标注是爸爸字样的,随手拍了一张美女的照片,发过去。

    再用文字输入地址,然后放下,任美女在她身边喝酒,也不劝。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都是要靠自己解决的。

    别人的劝慰,终究只是隔靴搔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