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已到,与会丹师将自己淬炼的三色石药液以灵气包裹悬浮于身前,由考官一一记录。
幸与不幸大抵都来自比较,有的人看到自己身边的人不如自己,喜笑颜开,言语也随即多了起来,但他不过是只看到自己身边一两个人而已,并没有把自己放到所有人中比较。三品丹师,萃取的药液不过桃红色,却就能沾沾自喜,殊不知自己在这里面算是低的。
也有人见到自己萃取药液不如别人,心情低落,心生退意,甘愿沉沦。
也有人满心欢喜,无论自己身前药液是何种颜色都喜不自禁,尽力而为与再接再厉。
所有的心思都不过来自每个人的心境,或是汪洋大海或是门口水潭,也或者是高山险峰与低矮土坡。
就算如此,汪洋大海也有可能死水一潭,而门口水潭却能生出一尾游鱼,山高未必有灵,土坡却能滋生灵草。
人生百态,人心各异。
李夏清闭着眼睛,依旧对炼物诀回味无穷,如若今后自立门派,把这道诀作为一宗至宝未尝不可。
考官最先走到他面前,凝神细视,拿捏不定,只得招收呼唤其他考官。
三名考官聚在他身前,小声议论,最终决定记录为蓝色。而李夏清身前,淡蓝色药液中包裹着亮眼的青色。
而当事人则毫不在乎,只是炼物诀还不是吃的特别透,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要也只会是完全青色,也或者会彻底无色。
看台上,邋遢汉子起身离开,小声嘟囔道:“还差了点火候,以后再说好了,资质也一般啊。”
城楼上倒是一片寂静,每个人心里的小算盘敲得震天响,上一轮选好的人选这一轮又会划掉多数,第三轮,基本就可以确定了,第四轮嘛,就以高价买下丹药。
李夏清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看着多有瑕疵的“青色药液”,招手收到玉瓶中。
记录完成最终结果的丹师已经可以离开,李夏清转身对着高晨风赧颜作揖道:“昨日冒犯公子,还望公子海涵!”
高晨风抬起李夏清的双手笑道:“李兄言重了!邀人做客本就讲求你情我愿,何来冒犯一说?”
“那不知大会结束之后可是能够品尝一下桃花仙酿?”李夏清腆着厚脸皮问道。
“自然可以!随时欢迎!”高晨风惊喜道。
说罢两人一同走出萃药阁,看台上看客们大多已经离开,有的人意犹未尽,点评谁谁谁的火焰如何出彩,谁的脸色一看就是体虚身弱,他更看好谁,如果他是某一宗门使者定要立刻找谁详谈。
周围人只是听听随口附和一两句,却没人当真,之后各自散去。
而那人一回到家中却顿时没了那股豪气,他身上没几个铜板,就连米都买不到,却打心底认定自己是那天纵奇才,只等识马伯乐带自己一飞冲天!
他想着如果哪一天真能一飞冲天,定要吃一大碗米饭,加一大碗肉,还得有酒!
他坐在磨得光滑的木凳上,托着腮做着白日梦。
在他身边的一众人眼里,他却是好吃懒做,不讲实际的人,他也清楚自己这样下去会被饿死,丹师却什么也不想去做,只等那个他脑子里的伯乐。
有句话说清醒的堕落,说的大概就是这样子了吧。
另一边,李夏清与高晨风在门前辞别,高晨风待着仆从回到住处,在一路的交谈中,李夏清才明白,他每天都要读圣贤书,抄圣贤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李夏清震惊于他得毅力,也震惊于他出口成章,反观自己,从小到大,倒是没读过几本书,一个书生模样,却没有半点书生文气,顿时觉得自惭形秽。
回到客栈第一件事,李夏清翻出许清之前给她挑出来的几本书,正襟危坐,一字一句的背诵。
尉迟天吃了一惊,站在他身前啧啧称奇,而后离开房间,不知所踪。
然而,李夏清很快开始犯困,只觉得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扭曲像是舞蹈,甚至左蹦右跳,没有一个安分下来。
想起高晨风说,他都是不断地抄书,李夏清晃晃脑袋,起身拿过纸笔,工工整整的抄录整本书。
得亏小时候练过字,一手小楷写得还算漂亮。只是读书容易想东想西,的确不如一边抄书一边背诵。
李夏清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快,一本《礼》抄了将近一半,厚厚一沓宣纸摆放在案边,他站起身伸个懒腰,再取出《丹籍》翻看一遍。
这本《丹籍》从婉菁送给他到现在,已经被他翻了不知多少遍,得空就会翻一翻,不断地重复记忆那些药草功效,以及可炼制的丹药。
然而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寻常书籍翻了几遍就会卷边起毛,这本书一直到现在都亮洁如新,丝毫没有卷边甚至起毛的情况。
李夏清翻完一遍,看向窗外时天色已沉沉落下,尉迟天玄却还没有回来,上次回来给李夏清戴了一枚双鱼丹药方,这次会带给他什么?李夏清没来由有些期待。
此时的梧桐府内,所有宗门的使者都已经在名册上再次选定几个丹师,就等明天的第三轮比试。
刺史却传来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第一轮笔试最后一位丹师已经炼制完成丹药!六品幽泉宝丹!上品丹药!能够帮助修士显化心魔,从而使修士能够以这种方式斩除心魔,扫清通往封神三境的障碍!
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金甲宗朱廉云按在桌子上的右手猛地一震,整张黄梨木桌子被震得粉粹,他激动的站起身,拊掌大笑,推开门化虹直飞向丹师府!天地间轰鸣作响,在此之后又有几人同样化虹飞去,气势不输朱廉云。
客栈里面,李夏清站在窗户前听外面吵吵嚷嚷,是出了一名六品丹师,而且炼制的丹药品秩不低,据说是六品上品。
联想到尉迟天玄到现在都没回来,李夏清不免怀疑尉迟天玄是去找那丹师去了。正在出神期间,尉迟天玄推门而入。
李夏清见他回来问道:“你去找那六品丹师了吗?”
尉迟天玄摇摇头说:“哦,出了一个六品啊。”接着拿出一身衣服,“我去给你拿了一身青衣,穿这样子才像是读书人嘛。”
李夏清并不喜欢这个颜色,摆手直接拒绝:“不用不用!我喜欢我现在穿的颜色。”他现在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长袍,显得身材颀长,气态沉稳。
“你去问问许清那个小妮子喜欢青衣还是喜欢你现在身上的长袍!”
“我…我喜欢就行!再说,满大街的青衣,是个人就喜欢青衣,我为什么非得和他们穿得一样?”
“甭废话,穿上!”尉迟天玄突然顿了顿,想了想说道,“本来还打算给你喂喂剑招,你不愿和穿就算了,剑招那也就缓缓吧。”
李夏清眨眨眼睛。之前他缠着尉迟天玄喂他剑招,尉迟天玄就是不肯,找许清喂剑招,许清出手太软,怕伤到他,文鸳他是没敢找。
他整了整衣襟,缓步走到尉迟天玄身前,恭敬地行个大礼,说道:“恳请尉迟剑仙教授一二!”说着,伸手拿过那一身青衣。
青衣材质并不像普通丝质衣服,穿在身上,柔若无物,而且能够清晰的感知到灵气的流转,并且灵气还在不断的聚集。
没想到青衣异常合身,如同量身定做。李夏清对着镜子左右转转,颇像女子,然后拿出一枚玉佩悬在腰间,自己感叹真是一俊俏美男子。
“差不多得了啊,”尉迟天玄不耐烦道,“这件青衣是一件法袍,世间可不多见,不敢说保你一命,但是挡住通玄境倾力一击还是可以的。”
李夏清一副谦谦公子模样,作揖答谢。尉迟天玄干脆闭上眼睛,由着他恶心自己。
关于这件法袍怎么来的,尉迟天玄没有告诉李夏清,法袍名青翻,算是一件故人遗物,能够藏纳灵气,帮助修士修行,只不过当修士提升至通玄境时,法袍的作用就极小了。
法袍本身就算是一件神器品质,且世间能够做出法袍的宗门屈指可数,并且长期被垄断,导致修士得到一件法袍能直接拿来当做宝物对待。
李夏清又问道:“何时喂剑招?大会结束就开始吧!”
“行!倒时候你如果敢喊一声疼,我就让你多睡个一年半载。”尉迟天玄轻描淡写的说道。
李夏清摆摆头,做到椅子上拿出书本翻看,倒是有一副君子模样。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翌日。
李夏清早早的穿上青衣法袍站到许清门前等她,虽是深秋,但他满面春风。
很快,许清穿着白袍走出,见到李夏清一袭青衣当下也是一惊,随即笑到:“怎么改穿青衣了?之前那件不能穿了吗?”
李夏清支支吾吾说道:“这不,尉迟剑仙想,让我做读书人嘛,就送了我这一件青衣,我觉得,挺好,就,穿上了。”
“听说今天会有很多女子去观看炼丹呢,怎么?嗯?”同样身穿白袍的文鸳站在许清身后阴阳怪气的说道。
“文姐姐啊,到我和许清大婚的时候,你要是不来啊,我肯定绑也把你绑来!让你看看什么才是郎才女貌!”李夏清摆出一副和青衣书生完全不同的模样说道。
“走了走了!嘴上功夫了得!”许清轻轻推开李夏清最先下楼,李夏清紧跟其后。
丹师府内,第三轮比试要在底下擂台处举行,看台上坐满了最先到来的一波看客,人人都在议论昨天划破天空的巨大声响。
邋遢汉子托着腮,拿着酒壶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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