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钟亲自搀扶起来了周诉,还颇为和蔼的帮周诉掸去身上的尘土。
较之年龄,况钟要比周诉小许多,这滑稽的一幕险些令顾诗筠笑出声来。
况钟微笑着问道:;周公子呀,如此说来,你有很长时间都不曾回去过了?
周诉不敢再看顾诗筠,只得点点头。
;哦,那么令妹周瑶……况钟拖长了声音,停顿了一下,悄悄观察着周诉脸上的表情,;可还好吗?
当周诉听到;周瑶二字的时候,竟然忍不住抖了一下,他慌忙道:;我……回大人,周瑶乃是我爹续弦时,后母带来的。我因嫌弃她们母女,和周瑶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哦,是吗?可是我听周员外讲,你和周瑶自幼一起长大,对这个妹妹很好呀。
周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其实,那些都是做给我爹看的。我爹这个人,最好面子,生怕家人不和。所以在他面前,我对周瑶不得不好。但是一等到我爹离开,也就那样了。
;那么周秦氏呢,我曾见她脸上有伤,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去年的时候,家里走水,她没能及时跑出来,所以被烧成了那副样子。
况钟看着他:;此言当真?
周诉却低着头:;不……不敢说谎。
;呵呵,况钟冷笑了两声,;周诉,实话与你说了吧。如今你们家那座老宅子,正是本官的居所。
周诉;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况钟。
;本官既然住在了那里,自然也对周遭了如指掌了。家中没有一处有过燃烧的痕迹,难道是后来重新修葺过吗?
周诉拼命点头:;不错不错,正是如此,重新修葺过!
;大胆!况钟突然喝道,;若是重新修葺过,为何刚刚花了一笔银子,今年却又要变卖?何况,那宅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俱是老料,何来的新料?还不从实招来!
周诉吓得双膝发软,跪倒在了地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呀。小人……小人当时并不在家中,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我爹后来对我说起的。
原来,去年七月间,周源找来了儿子周诉,让他去一趟陕西韦州。
那韦州远隔千山万水,周诉不解,问父亲为何派自己去那里。
周源答说:;韦州一地,虽然看起来穷乡僻壤,实则不然,当地的达官显贵也有不少。朝中的庆王爷不就在那个地方吗?为父思虑再三,我们可以在韦州建一分号,如此一来,东南与西北皆有我们周家的生意。诉儿呀,你是我的独子,若是这件事办得漂亮了,为父将来也放心把生意托付与你。
周诉听到父亲如此说,自然是万分欣喜,他说道:;父亲尽管放心,孩儿这就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上路。
;好,穷家富路,一路上的开销银两多带一些。
周诉等的就是这句话。从小到大,家中规矩甚严,他巴不得出去晚上几天,省得被周源数落了。
就这样,周诉远涉西北,这一来一去,长达四个月之久。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便见到了周秦氏已然被毁容了。而且她每日里疯疯癫癫,周源更是将她锁在了后院的楼阁之中。
周诉大惊,急忙追问父亲发生了何事。
周源叹道:;唉,你走后不久,我的卧房便走了水,你母亲的脸因此被烧伤了。她以前乃是有名的戏伶,貌美如花,一时间想不开,便入了魔怔,成了这副样子了。
周诉问道:;可曾请大夫来看过吗?
周源道:;这应天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请过了,均束手无策。
况钟静静听周诉说完了这件事,他以头抢地:;大人,小人句句属实,不敢再撒谎了。大人如若不信,可以去找我爹对质。
这时候,那妇人也开了口:;大人,我夫君虽然不成器,但这番话却没有撒谎。事发时,我也在周宅。
况钟看了周诉一眼:;周公子,请你回避一下吧。
周诉不敢在此停留,连忙爬了起来:;小人告退。跑出了屋子。
;夫人请坐。
妇人这才坐在了况钟二人的对面。
;敢问夫人尊姓。
;劳大人垂问,奴家周冯氏。
况钟道:;听夫人言语,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呀。
;实不相瞒,奴家的娘家过去也确是殷实之家,可惜家父经营不善,店铺倒闭。我那父亲欠了周家不少钱,便……便让我嫁与了周诉。
况钟叹了一声,面前的周冯氏虽然面容显得老态了一些,但料想是这几年操劳所致,当年也应是美人之姿。
;你与周诉成亲多久了?
;回大人,已有七八年了。只是我这夫君常年留恋烟花地,到现在,我们也没有一儿半女。
;去年周宅走水,是哪天的事情?
周冯氏细细回忆道:;具体是哪一天,奴家也不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七月,我家夫君刚走了三四天。
那天晚上,周冯氏本打算早早安睡了,忽然间房门被推开了,她扭头望去,只见是秦秀娘,于是上前行礼:;媳妇儿见过君姑。
秦秀娘却没有与她答话,而是先狐疑地望了望屋内,问道:;老爷没来过吗?
;阿公并未来过。
秦秀娘又望了望,然后一句话也没说,沉着一张脸走了。
周冯氏只觉得奇怪,为何君姑找阿公,会找到她的房间来?她此时也没有了什么困意,便想着把桌上搁置的绣工再做一些。
不料,她刚刚拿起竹绷,便听到了秦秀娘破口大骂之声。
周冯氏心下一惊,她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那一晚,乌云蔽空,周冯氏仿佛见到了一个人影,消失在了拐角处。接着,便是秦秀娘的叫骂之声:;周源,我万万想不到你是如此龌龊腌臜之人!
周源怒道:;住口!我周源养了你们母女这么多年,你居然不思回报!
原来是主母与老爷夫妻间的争吵,身为儿媳的周冯氏觉得不该偷听,于是转身回房间,将一些想要近前偷听的下人也都赶了回去。
她回到房中,心里想着这件事,却怎么都睡不着。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周源突然大声叫道:;走水啦,走水啦!
紧接着,周宅内响起了急促的铜锣之声,那咣咣声震耳欲聋。
周冯氏连忙起床,匆匆穿好了衣服追了出来,却见周源的卧房内隐隐有火光跳动。
管家周越上前指挥着人拎着水桶前去救火。
周源却急不可待,他从下人手里抢过了水桶,冲进了屋内。
;阿公,小心呀!
;老爷,小心。
少时,那火光渐渐暗淡了下去。而众人紧接着便听到了周源的哀嚎:;夫人呀,夫人!为何你会变成这样呀!
周冯氏大感不妙,她冲进了屋中,却看到周源正抱着昏迷的秦秀娘痛哭不止,而身后的那张楠木大床,已然被烧得不成样子了。
;阿公,君姑她……周冯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周源双目噙泪,半天不语,只是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妻子。
周冯氏目光下移,不由地骇然:只见秦秀娘的半边发髻已经被烧毁了,她的右脸也被烧伤,黑色的皮肉外翻,红色的血迹从伤口流出来,黏着在了脸上,甚是可怖。
周越进来之后,也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周冯氏急忙吩咐他:;快,叫郎中来。
周源抱紧了妻子,嘶吼着:;请最好的郎中,夫人不能出事,请最好的郎中呀!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