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岐半天没有说话。
以陈小曼的恋爱经验来看,许承岐这不是生气,而是略微有些松动的表现。
嗯,证明这个策略没有错,如果再趁热打铁一番……嘿嘿!
于是陈小曼继续说道:“许老师……你要想啊,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这么大的导演看中啊,活了这么些年,我都是靠着家里的钱或者一些小手段得到想要的东西的,只有这一次,就是靠着我自己才……”
许承岐有一点点不相信她说的话。
哪里是小手段?给自己腿上打封闭如果也算小手段的话,那估计就没什么大手段了。
“好好好……”许承岐抬了抬胳膊表示求饶:“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嘁。”陈小曼朝着另一边挪了挪屁股:“别人求我动我还不动呢!”
许承岐便看了她一眼:“原来是我在占你便宜?”
陈小曼“咯咯咯”笑了半天,有点小阴谋被看穿的不好意思。
初夏的风吹得很舒服,陈小曼打开了车窗,让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许老师,你爷爷怎么样了?”陈小曼忽然开口问道。
许承岐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下去,又换上了他平日里那副非常严肃的神色。
陈小曼这一问,既有对那位老者的关心,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第一次见那位老者是在一两年前的元旦,她觉得老爷子是个体面人,不该被推到大庭广众的位置,让所有人看到他垂垂老去的样子和完全没有思维的丑态。
因此,她对许承岐的大伯没什么好感。
而许承岐显然是非常看重他爷爷超过任何人的,如果能跟他在这方面多谈谈,说不定还能打开许承岐的心扉,二人的关系再进一步也未可知。
许承岐摇摇头:“时好时坏。”
陈小曼沉默着,等待着许承岐的下文。
过了半晌,许承岐才平静地说道:“有时候能认识我,还能叫出我的名字,还嘱咐我好好照顾我母亲……”
“有时候……就是个植物人。”许承岐轻轻摇了摇头。
陈小曼轻轻点点头:“你是被他带大的么?”
许承岐“嗯”了一声:“可惜现在我也不能天天陪在他身边。”
“不方便吗?”陈小曼问道。
“他身体已经上了很多导管,不能天天探视,会破坏无菌环境,一旦被感染……”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但陈小曼知道,后面的话是:会死。
“有时候我也在想。”陈小曼缓缓开了口:“这样活着,跟一株植物有什么区别?等着别人挪到阳光下晒太阳,等着别人浇水、施肥……站在外面的时候,总想替他们一死了之,但放在自己身边人身上……却只想再多看他们几眼。”
许承岐沉默了一阵子,说道:“我答应过他,如果有这么一天,一定要体面送他离开。”
“但现在舍不得,能力……也不够。”
说到最后的时候,许承岐似乎有无限的无奈。
陈小曼忽然想起来顾老板说过的——许家很复杂,说不定今天这个人还在开董事会,明天他就被踢走了。
也对,他们这种百年大家族,子子孙孙旁系直系不知道有多少,这么大一份家业,不想分一点的话,绝对是假的。
“许老师。”陈小曼看着前方的路:“我不太懂这些事,但我听我继父提过一句,说你家……很复杂。”
许承岐淡淡“嗯”了一声:“世界上没什么事是不复杂的。”
这话虽然没错……但听着,怎么那么像抬杠呢?
陈小曼觉得自己试探失败,许承岐根本没有对自己敞开心扉的意思。
她后面准备的一大套话术也不想用了。
但堂堂慈生记许总,能被这么轻易攻心,估计他家家业也离倒闭不远了。
陈小曼想。
她有心想慢慢来,但就怕慢慢来来来去的,许承岐年纪也不小了,被家里安排娶个小公主一样的白富美,那她这段感情,可真就连个念想也没了。
果然啊,世界上没什么事是不复杂的。
许老师说的不错。
转过前面的一个弯,陈小曼就看到了许承岐院子所在的那座山。
“许老师,你住在山里,有蛇虫鼠蚁怎么办?”陈小曼问道。
“一物降一物,每种动物都有最怕的天敌。”许承岐说道。
“还挺环保哈。”陈小曼笑嘻嘻地说道。
“比如老鼠的天敌就是耗子药。”许承岐一本正经说道。
陈小曼缓缓在心中打出一个“?”
这个玩笑开得,真好!
“许老师有天敌吗?”陈小曼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调戏许承岐的机会。
“有……吧。”许承岐犹犹豫豫说道。
“什么人啊?”陈小曼凑上来问道。
许承岐身上有股很好闻的草木香气,很干燥,一点也不咸湿黏腻。
很舒服的味道。
许承岐轻轻躲了一下:“你。”
“新鲜!”陈小曼轻轻一拍大腿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快说来听听?”
“明知道别人有接触障碍,还一个劲凑。”许承岐腾出来一只手,轻轻把陈小曼的脑袋往一旁拨了一下。
陈小曼就觉得自己脑门都红了。
热乎乎的。
“那不能怪我。”陈小曼摸了摸被许承岐拨过的地方:“我跟关系好的人都是这样的,许老师跟我关系不好吗?”
“很好啊。”许承岐看了她一眼,车速慢了下来。
“到了。”许承岐说道。
“今天就让你尝尝我的滋味!”陈小曼一语双关,开车开的不露声色。
许承岐笑了笑,假装什么都没听懂。
院子的走廊里早就摆好了烧烤用的炉子、碳、还有一干食材。
陈小曼说是做饭,其实只需要把烤串放在炉子上烤一遍就行。
许家管家还真贴心啊!
陈小曼边洗手边想。
贴心到她都失去了一个跟许承岐一起干活的机会了。
火烧了起来,陈小曼围上围裙,将食物架在了烧烤架上。
许承岐在一旁打开了各种调料罐子。
“许老师能吃辣不?”陈小曼问道。
“肥甘厚味使人……”
“行行行,别肥甘厚味了,我给你烤个特辣的!”陈小曼大手一挥,霸道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