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门槛都要被踏烂掉的的周府,一下子冷清到了极致,安安静静。
思思喜欢安静,所以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日日都只是晚上才回来了,每天半天在酒楼,半天在陈王府,不过是走的人少的路,没人知道这事。
周老爹一走,亦梅一个人是没办法管家里的,虽然家里正经主子只有两位了,但好歹家大业大,亦梅以前只管后院,如今什么都要管着,肯定吃不消,而住在府内照顾外孙女的太老爷太夫人年纪大了,也肯定不会管的。
经过一番思索,思思主动提出了她也帮着管家,毕竟以后嫁人了也要管家,现在先学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周府被两个姑娘管的井井有条,冷清是冷清,但不乱,干干净净,让人觉得舒服。
几日后,忽然传出了消息,走私一事,已经查出来了,那些官员指认的印章,最后在太师府的仓库里找到了,是府里的下人打扫时发现的,立刻就找了官府交上去。
而在太师书房内的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些还未写完的信,和那些官员手上有的,字迹一致。
一下子,整个朝堂就沸腾了,刘太师为官多年,是有不少敌人的,这些人一个个找准了时机,参了他一本。
刘太师知道这些的时候是真的慌了,这些东西,他见都没见过,更何况,他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为什么要贪走私的钱来坏自己的名声呢?他俸禄高的很呐。
一时之间,朝上对于这件事情,一帮人持支持太师的态度,他们认为太师是无辜的,另一方认为,这事就是太师做的。
不过支持刘太师的在少数,毕竟这事太大了,他们支持他,就是豪赌,赌错了,那连带着一个个官都别想当了。
楚夜玹哪一边都不站,站在那里,听着众人争论,冷冷看着秦王,但是他并不愤怒,他只是看着他。
秦王意识到了有人在看他,随后回过身来,看见是楚夜玹在看他,便耸肩笑了一下,但心里咯噔一声。
他上一次看到陈王这个表情后没过几天就被派出去了。
他觉得看到这个表情极其不吉利。
“启奏陛下,臣还有一些东西,要呈给陛下一看。”这时,站在最后面一样保持中立的八佬喊了出来。
“呈上来。”皇帝觉得有些头疼,揉揉脑袋。
随后八佬拿着一封厚厚的信,慢慢走到堂前。
“这不是太师家大儿子吗?”秦王站在那看着,笑了一声大声说出来,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皇帝一听,面色就不好了,问道,“你是太师长子?”
八佬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封信,又看了看此时站在支持刘太师一方的自己的弟弟刘江,随后说道,“臣十五岁那年就与太师断绝了来往,自己一人在外闯荡,许多与太师常走动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太师也没再管过我。”
刘江在人群中听到这话,忽然想冲上去揍自己哥哥一顿,但被旁边的人拦住了。
皇帝面色稍缓,这才让人拿过了那封信,自己打开细细看。
皇帝一边看着,八佬一边叹了口气,一边看向楚夜玹,楚夜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也不看他。
秦王看着这八佬的小动作,就知道八佬是支持陈王的。
但这又如何呢,一个小官,微不足道,没有威胁。
秦王正觉得轻松,忽然只听皇帝破口大骂起来,“秦王,看你干的好事!”
一下子,整个朝堂上的人都懵了,看向秦王,秦王自己也一懵,自己怎么了?
那皇帝此时是暴躁又气到了极点,把东西一甩,精准的甩到了秦王的脸上,秦王一下子脸就红了,他觉得羞耻而丢脸,只能忍着,赶紧看一下这信里写了什么。
他一看,顿时心惊肉跳起来,这里边,不是别的,正是他和他一个手下的书信,信里全是如何贿赂那些盐官的事,字迹一看就是他的,因为是给自己手下写的信,故而每一封都有他自己的亲王印章。
这!秦王连忙看向朝堂最后排自己的谋士兼侍卫,那人一样的面色凝重。
他写的信,给的正是他的一名亲信,叫小陀,这些书信,应该是都在他那的,而且,应该是看完立即被烧掉的。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殿下是不是在想,您的亲信,如今在哪里,怎么能不毁了这些信,而是交给了我?殿下,审查到的时候,您的亲信,在刑部畏罪自杀了。”八佬随后说道,向秦王行了礼。
其实根本不是畏罪自杀,这个人早就死了,当日楚夜玹抓住却又想要逃的人质,就是小陀,楚夜玹得到了这些东西,原本想要活着抓回京城来,但既然会跑,那为了不要打草惊蛇,就直接杀掉了。
刑部那边,自然也早就讲好了这事,楚夜玹留在刑部的人把这事处理的好好的,既然对外称畏罪自杀的人,还留什么尸体,直接烧掉。
死无对证。
秦王想到刚刚八佬看向陈王那一眼,心下想到了他皇叔,便立刻看向他,他此刻还是没有表情,正在那里。
“你看哪里!你看着朕!你在离开京城这些日子干了什么事!你干的什么糊涂事!上面的印章都清清楚楚,也都是你的字迹,这无疑是真的,你竟然敢干这种糊涂事?”
秦王脑子反应快,立刻跪下来装哭道,“父皇,儿臣冤枉啊,这都是太师逼着儿子这么做的,儿子离开京城的时候恰好碰上了快要回京城的太师,太师权力实在是太大了,他说,若是儿臣不干这事,儿臣就无法回京城,儿臣怕啊,怕得不行了。”秦王说着开始哭。
皇帝原本就因为太师的干的这事而感到烦了,而且他也晓得太师也是一个在他众儿子中挑未来的储君四处倒的草,在外边勾结党羽。
却不想,有这回事。
“你个怂包!你是朕的儿子,还需要听他的话吗?他要你这么做就这么做?”皇帝想也不想就信了,气的站起来骂人。
八佬听了秦王的话,攥紧了手,咬紧了牙,他知道自己要控制住,这是位殿下,自己绝对不能打他。
刘江在后边听到也急了,怎么什么事都让自己爹背锅呢?
“陛下,太师以权谋私,教唆秦王殿下作恶,罪不可恕,臣认为,太师该被贬为庶人,抄家产,太师府所有人,全部流放边疆。”八佬最后恢复了理智,跪下来,行礼向皇帝说道。
朝堂上再没有了声音,刘江也愣住了,看向自己的哥哥。
这该是个陌生人吧?这是他哥哥吗?这是他敬仰的哥哥吗?这是他爹想到就会悄悄抹眼泪的那个刘府大少爷吗?
不,这是八佬大人,户部新人,不是他哥哥。
刘江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不顾别人的拉扯,上来就跪在地上,“陛下!陛下不要听信小人谗言啊!我爹是冤枉的!他没有做过这事!臣愿意以命担保!”刘江说着眼眶红了,他说完话,朝上依旧鸦雀无声。
皇上皱着眉看着刘江,随后看向23书网p;ldquo;那可是你爹,你提出这些…”
“回陛下,国家面前,小家不重要,臣一心报国,有谁伤害国家,便是臣的仇人,而非亲人!”八佬依旧跪着,趴在地上说道,谁都没见到他没忍住自己眼里的泪,还是有一滴落在了地板上。
秦王看着那八佬,眼里是深深的惊涛骇浪。
“好!很好,是个一心为国的人才,这些证据,收集起来是很不容易,你大公无私,传朕的旨意,从今日起,你就是户部侍郎,你好好做事,好好为国效力。”皇上说完,朝上许多人吸了口气。
天呐,户部侍郎,那是正二品官!是高官!
23书网p;ldquo;谢皇上恩典!”
刘江看着,简直不可置信,站了起来,“你这个王八蛋!你给我记住,你姓刘,你和我流着一样的血!你个王八蛋!”
失去理智了,刘江完全失去了理智,皇帝一看,一挥手,直接让人把他拖出去打一顿送回家。
八佬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刘江的话,只是在那趴着,不敢抬头,他怕一抬头,眼泪就会都流出来。
“陛下,牢里的太师大人招了,这份证词,还请陛下过目!”门外传来了声音,他们审问太师,也审出结果了。
呈上来一看,果然,他全招了,是他干的事,这些钱全被他自己花掉了,同时也交代自己逼迫秦王干了这事。
秦王听到略微有些惊讶,但也没说话。
这证词签了字化了押,皇帝看完了,就往桌上一放。
“八佬,就按照你刚才说的做吧,你为人公正,抄家流放这事,就你来负责好了,还有秦王,你也要罚,虽然不是主谋,但是一个皇子,帮着动摇国之根本,实在该打,罚二十大板子,再罚一年的俸禄,官降三级。”皇帝已经乏了,直接站了起来,吩咐完,就要往里走。
“这太师干的可是走私,怎么说,都要杀头啊,还逼迫秦王殿下干这事。”堂上不知哪里有人说了这话,皇帝一听,猛地回头,顿在那里。
八佬听着,手都要抖起来,他快要控制不住了,如果他做到这一步还不能保全家人性命的话…。
“够了,流放就够了,杀头是要牵连九族的,你是看不顺眼这位新上任的侍郎吗?刘家历代出贤臣,念在祖上功德,便留下性命吧。”最终,楚夜玹还是开口了。
陈王开口,再也无人敢反对,皇帝一听也有理,便不再说什么,转头离开,意味深长的看了楚夜玹一眼。
楚夜玹没有看皇帝,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低着头,恭送皇帝离开。
“散朝!”太监喊了一声,众人便有秩序的离开了。
秦王看了看自己脸上的汗,走过来笑着对楚夜玹说道,“皇叔好厉害,就差一点,侄儿就要和太师一样离开了。”
楚夜玹看着他,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笑着耸一下肩,很温柔的样子,“你这个孩子还是这么顽皮,总是喜欢说胡话,还是快传太医吧,待会挨完棍子,要好好上药。”
秦王一听,也叉着腰在那笑着,随后看向还在地上跪着的八佬。
散朝了,朝上没人了,八佬也不想起来,只是趴在地上,忍不住的低声抽泣。
“太师厉害啊,为了保住他这个儿子,竟然招了。”秦王看着他,说道。
“爱子之心,人皆有之,你不是也知道吗?”陈王走过去,拉起了八佬,对秦王说道。
“哈哈,对对对,侄儿知道,那,侄儿就不陪着了,侄儿得去挨罚了。”秦王笑着,大步走出朝堂。
他一走,23书网p;ldquo;总有一天,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擦干你眼泪,好好做你的户部侍郎,便辜负了你爹,他知道你干了这些事,为了卖秦王一个人情,保护住你未来的官路,不给你留污点,才这么做的。”楚夜玹看着八佬说道。
八佬擦着眼泪,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他只能拼命点头。
“殿。。殿下,我爹他们…真的可以流放到好一点的地方吗?”八佬末了问一句。
“你放心,全都安排好了,幽州,抄家归抄家,还是会留点东西上路的,再者,你弟弟也没有成为庶人,他还是个官,虽然要被贬了,但只要他努力,我就能保证,他混的不会差,他之前与我有过节,我不会扶他上来,只能让他不要到处被排挤。”楚夜玹看向外边,时候不早了,他要回去和思思吃饭了。
八佬点了点头,还在哭着,他从小到大还没这么哭过,只是这一次…
“路还长,这件事,秦王先下手了,让太师背了锅,待你羽翼丰满,你把仇报回来便是了,这事翻不了案了,就从别处想办法,想个让他一点翻身机会都没有的办法。”楚夜玹迈开了脚步,对八佬说道,随后看了一眼朝堂门口的太监,那太监本是记录大臣说的话的,只是刚刚楚夜玹和八佬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记。
他看见楚夜玹向他点头,便也点了个头。
路还长,秦王,咱们走着瞧。
八佬抹干眼泪,强撑着走出朝堂,男儿有泪不轻弹,今日这么一哭,我总归是要你还回来的,秦王,我是泪,你便用血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