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觉得自己吃得差不多了,也不想听他们在这里聊天,就擦了擦嘴,站起来行礼准备回去。
“这客人还在呢,哪有这么快就回去的道理,琪儿你不得无礼。”老爷还想让她留下来陪刘江,觉得她今日十分没有眼力见。
“伯父,琪儿妹妹身子骨不好,便让她早些回去歇息吧,无妨的。”刘江拉住了他,劝道。
这老爷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尴尬的一笑,随后挥了挥手,示意思思可以离开了。
思思恭敬的行了个礼,就出去了,她感觉那周云渺好像在看她,不过真不巧,她一眼都不想看周云渺。
走出大门后,思思立马就加快了步伐往自己院子里走去,她早就后悔出院子了,哪里还想跟他们在那里闲扯。
“小姐,怎么走这么快,小采都快要跟不上了。”小采在后头轻轻说了句,思思听着才渐缓了步伐。
“小姐今日好奇怪啊,江少爷求亲,您怎么会不答应呢?”小采看四下无人,就走上来悄悄问思思。
“我不答应有什么用,爹不是还要逼着我嫁吗。话说,我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他,他怎么个好,值得我嫁了。”思思一想到周老爹刚刚的话就觉得气,一边说着,一边又想从小采的口里探点话,她挺想知道这刘江和原主思琪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姐,这可是和你一道长大的江少爷啊,你从小就喜欢他,他一年半前要离开京城出去的时候,您可是哭了很久呢。”小采不敢相信自己家小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连忙回道。
“这我都知道,你刚刚在厅里和我说了,那小时候是小时候,一年半前那也是一年半前,如今我不喜欢了,那为什么要嫁。”思思不知道思琪之前和刘江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反正她是没有的。
“不会吧,小姐生病前还望那院子树下的小盒子里装信呢,怎么生场病,喜欢的都不喜欢了。”
小采有点担忧的看向思思,害怕她脑子出了问题。
信?思思听着顿住了脚步,看向她,“我有些想吃西街铺子上的蜜汁蜂巢糕了,你去差人买来吧,我在院子里等你。”
听小采的话,看起来那院子里的树下装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她总不能让小采知道自己不清楚那东西在哪里,那就要露馅了,只有先支开小采,自己回去找一找,总共院子里就一棵树,这还不好找吗?
估计找到了小采说的那铁盒子看看里面的信,思思就会什么都知道了。
小采有点诧异的看着思思,心里嘀咕着今日小姐的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往厨房那去了,去找人买吃的去。
思思看到小采走远,自己又加快了脚步,很快回了院子把门一关,就往那树下奔。
树下的盒子。。树下的盒子。。
这个盒子是真好找,思思这院子里只有一棵松树,看起来有点年头了,思思一个人是抱不住的,那树梢上挂了一个非常小的钥匙,如不靠近这棵树,便不会发现。
那树下有个小桌子,上面有个香炉,底下有个小铁盒,上着锁,那锁似乎都快要锈了,上面一层厚厚的灰,看来是有段时间没被碰过了。
思思略微有点嫌弃的看了看这个盒子,把它拿了出来,呵,还怪沉的。
思思取过那树上的钥匙,仔细瞧了瞧那锁,然后试着打开这个铁盒。
果然,不出一小会,那锁传来啪嗒的声音,开了。
思思打开盒子一看,这里头有厚厚一沓子未寄出去的信,想必是以后都不可能再寄出去了,这信有的新,有的旧,新的大多字迹工整,有些已经泛黄的,字迹则稍显稚嫩。
看起来这些信跨越的时间还怪长的,思思心里嘀咕着,随后开始仔细看着这些信。
那些曾经的事也都娓娓道来,随着这一封封的信:
这些旧事,确实如同外人所想,开始于儿时,儿时的思琪因为年幼丧母而性格内向,可这大大的家里,几乎没有她可以亲近的人,爹爹从不曾在意她,他只在娘去世那日流过几滴泪水,此后便对她娘亲绝口不提,而对她,也并没有多份怜惜,她爹只晓得如何做官,如何做大官,而嫡母是表面看似对她好,其实暗地里给她下绊子让她吃苦,年幼的思琪在这院里没有玩伴。
但这一切都在刘江出现后发生了逆转,刘江比她大了两岁,像个大哥哥的样子,第一次来思琪他们家里来,他就待思琪很好,带着她在院子里玩,很温柔,很懂思琪的心,尽管思琪不太爱说话,但是刘江就像是知道思琪下一步要做什么一样,常常会提前帮她做好。
两小无猜,前几封信,大多都是思琪年幼时写下的,有些语句甚至不通顺,但字里行间都是对刘江的喜爱和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你可愿日后娶我?江哥哥?”有一日,思琪便这么认真的看着刘江,问了。
于一个少女而言,这是认真的事,马虎不得。
那刘江以为只是小女孩子的玩笑话,回了“当然愿意。”
虽然他日后也真的记下来了,但每每想到,都会觉得那是思琪的玩笑话,思琪也能从他的言语之间知道他们态度的不同。
但那毕竟是生活里唯一一点光,思琪当真了,真的不能再真。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思琪于某一封信里这样慎重的写下了这一句话,字字含情。
可一切随着时间是都会变的,刘江爱上书屋堂里读书,思琪自己则私下里也要学习,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分开的时间多了。
不幸的事情愈来愈多,思琪的身子骨从来都很弱,随了她的亲娘,十四岁以后便成了个药罐子,京城里都在说,那周家二小姐,是个短命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连刘江都这么认为了,不多的见面里,刘江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思琪。
与此同时,思琪多次委婉的提出希望刘江来求亲,但是都没有等到回应,她年纪虽然小,但是已经到了可以成亲的年龄了,他还在等什么呢?
刘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没有父母想要个她这样活不长的儿媳。
思琪其实想透了,她知道为什么,但是又装成想不透的样子,又焦急又绝望,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世间她只有刘江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指望着能依靠这份爱情活下去。
于是病越来越重,这事越来越恶性循环,直到两年前刘江开始当官,并且有人说他要外放做官,要离开京城。
思琪那时候常常被传说快不行了,周家也早早备了白布,她的愿望便更不可能成了。
她就做了些傻事,那些药丸,那碗碗汤药,她觉得自己没法活了,周身没有可以诉说心事的人,身边的小采尚且年幼不会懂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她该怎么办?
她一遍遍的问自己该怎么办?
刘江在临走之前给了她一个小纸条,天涯若比邻。
呵,人已走远,心早已走远,思琪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把那条子也放在了铁盒子里,然后躺在床上哭了一夜。
一生过成这样,错以为信了对的人,便把自己所有的希望寄在一个人的身上,以为那就是一切,殊不知那并不是。
可醒悟过来时,却已经是一切都没有了,孑然一身。
这样太狼狈了,她不希望,也不允许自己这样过完后半生,准确的说,她不想再有后半生了。
最后一封信,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一封空白的信,她写不出话来,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便是思琪潦草而又匆匆过完的一生,思思觉得,可能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刻开始起,思琪就真的离开了,不在了,如她自己最后所愿,玉碎便是如此。
看完时小采已经回来了,思思也不晓得小采在说些什么,只感觉什么都听不见,脑海里全是思琪的那些字那些句。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可你到底是绝了不是吗?自己一个人走了。
思思初看时随意的表情,此时已经变得极为凝重,她看的,是一份与她同龄女子的爱情,用生命写出来的东西。
思琪似乎就像那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一般多愁善感,久病缠身,可这刘江又不是贾宝玉,他比贾宝玉还不如,可他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好像做的都是对的,一切都是思琪一个人自怨自艾,可他做的一切又都那么残酷。
“这就是爱情啊,残酷,令人琢磨着,令人头秃。”末了,思思一边吃着那蜜汁蜂巢糕,一边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