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忧看着胡掌柜, 希望弄明白这人究竟在想什么，若是为了权力财富，他大可以在当年就自己牵头上位不必扶持钟裴渊，毕竟钟裴渊虽是族长的外孙更是他们胡族仇人的儿子。他兢兢业业替钟裴渊打了十几年工, 这眼看就要收获的时候忽然跳出来作死, 显然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思路。
见胡掌柜垂着眼不愿说, 季无忧换了个话题，对着他手中破旧的半截木剑问道，“这是什么？”
胡掌柜看着手里的木剑神色恍惚了一下，“这是小乙的。”
小乙是谁？
季无忧好奇地看向阿凉，阿凉用口型无声地告诉他，小乙是大长老的义子也就是之前帮他求情的那个少年。
“小乙小时候总是闹着要和我去京城，说我偏心，一年到头都不回来几次, ”大长老摸着木剑上大大小小的划痕缺口, 眼底露出笑意，“我没办法, 就给他雕了把木剑，说他什么时候能用这把剑把院里的树砍断, 我就再也不走了。后来那小子真的天天苦练, 终于有一天……”
“他把树砍断了？”
大长老轻笑, “他把剑劈断了。”
咳！季无忧被呛了一下。
“我还是回来了, 驻守江南的日子很不错，虽然担心少主但他必须肩负那些, 他需要权力和磨砺。本来我以为往后的日子就会这样过去，哪一天少主需要我，然后我会安心地死在复仇的路上, 或待大业完成我带着小乙回关外告奠枉死的族人，之后再让他给我生几个孙子，从此颐养天年。”
“那为什么你还是变了？”阿凉忽然开口，目光直直地看着大长老的眼睛。
大长老张了张嘴，脸上露出悔恨的表情，“我也不想的……”
季无忧皱眉，“这么说你知道那天让阿渊去码头，阿凉去知府家都会出事？”他还以为大长老只是被人算计，可看他这样子摆明了很早之前就知道对方的计划。
大长老艰难地点点头，“那人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想让我一块算计‘三皇子’保住江南官场，没想到他却对我的身份了如指掌。他……他拿了我的把柄，逼我替他诱骗少主，”大长老顿了顿，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不得不照做，却又担心少主，就把那人说好的时辰提前了，否则……”
“够了！”季无忧冷下脸打断他，“你是想说，钟裴渊能活下来都是因为你吗？”
季无忧不由庆幸钟裴渊没来，所以上辈子胡掌柜叛变了给钟裴渊假消息，可钟裴渊没有去码头或者说他和这辈子选择了不同的方向——他去知府家，派另外的人去码头——结果导致钟裴渊在知府家被抓获。现在看来钟裴渊应该是意识到不对故意被抓获的，而去码头的人或许再没有机会活下来？
季无忧猛地转身看向克制着怒意的阿凉，难道这就是阿凉在原文里消失的原因？！
季无忧厌恶地看了犹自悔恨的胡掌柜，转身朝门口走去。
“圣僧，你能帮我带句话给小乙吗？”大长老看着即将迈出大门的季无忧，没忍住开口。
“你不配。”季无忧一步也未停，转身走出这间阴暗的客房。
回去的路上，季无忧偷偷打量着阿凉，见他拧着眉头生人勿近的模样腿肚子有点发颤，好像终于理解暗雨他们了。
颤归颤，季无忧也终于找到机会能和阿凉单独相处，他带着人来到小花园，对阿凉示意，“坐吧。”
见阿凉迟疑，季无忧只得道，“你太高了，站着和我说话不方便。”本来就比你矮，自己坐着你站着是存心要我仰着头说话吗？
阿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听话地坐了下来。
“一直想问问你，”季无忧状似随意地开口，“你好像也不小了，有没有心上人？”
阿凉愣了，这是什么问题？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舍利，吃惊地上下打量着眼前亲切慈和的圣僧，心里不自觉地涌上一个念头——一个好的王妃不仅要帮丈夫出谋划策，还要关心臣属安定后方。
“不知王妃，咳！”话一出口阿凉顿了顿，瞧见对面的圣僧脸瞬间爆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知圣僧此言何意？”
“哦是这样，我见你人不错，”季无忧顶着张大红脸假装若无其事，“我有个妹妹人品贵重性格贤淑，恰到了婚配之年，想知道你是否心有所属，或可成就一段姻缘。”
这话半真半假，季宁确实到了可以相看人家的年纪了，虽不知道侯夫人那边是什么章程，但就侯夫人看男人的眼光季无忧觉得要不还是自己给把把关吧。等一切尘埃落定，如果她们愿意的话说不定还能把人接回来，男人嘛，给她挑上十个八个备用，到时候让季宁自己选。不过看上阿凉却是假的，直觉告诉季无忧阿凉和暗风之间绝对有猫腻。
果然，阿凉对他摇摇头，“属下暂无此念，谢圣僧好意。”
季无忧表示他就随便问问，既然没意思就算了。“对了，听阿渊说你本是混血，不知原出自哪里？”他目光清澈好像就是单纯好奇，“是朔城附近还是沙湾？”
大盛与关外部族相连的边城有两块，以汉人居多的朔城极其周边村落，和以部族混居的沙湾极其周边部落。
阿凉没有多想，“我出生在朔城，三岁上随母亲搬回族里。”
季无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朔城啊……
他记得女主，也来自朔城。
二人正聊着，暗霜忽然从外头匆匆跑了进来，甚至用上了轻功。
“怎么了？”季无忧猛地站起身，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圣僧！”暗霜满脸着急，“瘟疫，瘟疫爆发了！”
季无忧身子一颤，瘟疫竟然提前了？！
“无忧，”这时，收到消息的钟裴渊也匆匆赶来，眉头紧锁看上去很有几分沉郁，“淮州附近已经出现了瘟疫症状。”
季无忧一把攥住他的衣袖，“两生花找到了吗？”
钟裴渊握住他的手，面色不好地摇摇头。他已经按小圣僧说的，把明面上私底下所有人手都派去找那药材就差把江南掘地三尺了，却还是没有找到。
季无忧睫毛一颤，转身看向阿凉，这或许就是命运。
“看来只有想办法传消息回京城，让暗风去先帝陵寝拿药材了。”钟裴渊拧着眉道。
“主子，我跑一趟吧。”阿凉忽然开口，“我的脚程快，来回半月就够了。”
季无忧下意识想阻止，却不知找什么理由，阿凉是他们里头轻功最好的便是钟裴渊也比不上，如今时间紧迫让他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何况此事事关重大，交给其他人也不放心。
钟裴渊自然是答应的，阿凉怕耽误时间随便收拾点东西当天就上路了，只有季无忧莫名有些不安。
晚间，季无忧收到了另一个消息，大长老在房里自尽了，用那半截木剑戳穿了自己的喉咙。
再之后，小乙失踪了。
*
而皇宫里还不知道瘟疫已经爆发的消息，皇帝刚刚收到李国公软禁圣僧，平西王的打着“拯救圣僧”的旗号在弋阳起兵，差点没把他气得再晕一次。
他连夜召集将领调派兵力，目标很明确——先救圣僧！
毕竟江南丢了可以拿回来，如果圣僧落到他们手里，那他屁股下的椅子或许就要保不住了！
永宁侯、李国公的离去让正隆帝手下已经无帅可用，他培养的将领又还没当过大任，这统帅的位置着实让他头疼。在原书里，大皇子带兵镇压过永宁侯叛乱有战功又有皇子的身份，自然可以担此重任，可现在的大皇子正隆帝却看都懒得看他。
在皇帝犯愁时，赵珍却开心极了！
她自从得到了莲儿的药之后就憋着劲准备反击。
在几只动物身上试过药性，她大约明白了这药可以控制人的神智，只要将药给某个人吃了之后，再用药粉制香，那吃过药的人就会心神恍惚不自觉沉醉其中，这时候再对他说什么就会容易得多。
而这个药除了降低防备迷惑神智之外，更重要的是有强烈的成瘾性，一旦接触了就会不自觉追寻这种味道，赵珍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莲儿得宠以来皇帝眼里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天天往她那跑，原来都是因为药物的原因啊！
既然这样，赵珍就不客气了，她要把莲儿给她的屈辱加倍还给她！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补上昨晚的加更，告诉上天我虽然跪地求饶但反手还偷袭了一把！
以及，我短我骄傲了吗？
还有今天的更新只能延后啦，我试着能不能在两点前码完ort
【作者的话】
大长老这人吧，谈不上多好也不怎么坏，他曾经为胡族的延续和如今的壮大立下汗马功劳，也能为了复仇和大业奋不顾身。但他也有私心，因为他的一念之差导致了族人的死亡和钟裴渊差点送命，所以即便有多少苦衷，他还是应该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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