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忧这头还不知道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正带着众人热火朝天地建水库通河道。但有部分堤坝已经产生了缺口,由于钟裴渊比原文里来得更早,他带来的那些官员也颇为得力,并未像原文中一样发生大规模决堤, 暂时还能控制。
群众的力量是无限的, 因着季无忧的亲自监督教导, 百姓和将士们的干劲十足,为了圣僧能赞扬地躲看自己这一眼,大家都恨不得一口气搬十块沙袋!在这样热烈的氛围下,第一个简单的小型水库就迅速建成了,只要等待其自然风干就能开始使用。
季无忧见这里十分顺利,便和钟裴渊与李国公商量,去更为紧急的缺口处帮忙指导,却遭到了二人的拒绝。
“千金之子不垂堂, 圣僧何等重要, ”李国公现在既然上了船不论私心如何,他确实是不愿圣僧出事的, “怎可去那等危险之地?”
钟裴渊也不太赞同,他知道这些人里头鱼龙混杂, 本就提了十二万分的心思在上头, 若小圣僧再去那等随时可能泄洪之处, 难保就连他也照顾不到。
季无忧自然知道他们的担心, 对付李国公很好办,“贫僧一人之安危, 如何抵得上万千百姓?何况贫僧既去,便有自信不会出事。”
李国公一想好像也是,圣僧不就不凡, 怎可与凡人相提并论,于是同意了,亲自去挑选护卫一通前行。
但是钟裴渊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圣僧自来不凡,可呼风唤雨脚踏祥云,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若非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季无忧简直要挖个地缝钻进去了,他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敢明目张胆看自己,便微微侧身用宽大的衣摆挡住他的手,悄悄够了一下钟裴渊的小指,“贫僧相信千户自然会保护好在下,怎么千户不信吗?”
季无忧眼底含笑目光亮亮地看着他,竟难得把钟裴渊都看得神色不太自然。钟裴渊只得应了,毕竟,这天底下谁能拒绝小圣僧的请求呢?
见意图得逞,季无忧弯了弯眼,一本正经地背过手,脚步颇有些轻快地走到正负责监工的官员们那里叮嘱事项,那可爱的小模样不止让钟裴渊移不开眼,也使得民工们拌水泥抗沙袋的声音都更响亮了些!
钟裴渊一边分着心观察小圣僧,同时喊了几个手下过来,他只让暗霜带着几个从京城新调来的人手跟着,吩咐阿凉和暗雨两个病号原地待命,好好监视之前他们察觉出不对劲的那几人。
各自交代一番后,李国公的人马也准备好了,季无忧在严密的护卫下向着目前缺口最严重的河道赶去。
暗雨见主子和圣僧就这么抛下他们,颇为不开心地随手搭上阿凉的肩膀,瘪瘪嘴,“我明明都好的差不多了,咱们这些年受过的伤还少吗哪值得这样小心,为什么不让我也跟去?暗霜那个半吊子,哪比的过我呀!”
他话音刚落,转过头想看阿凉找找认同感,见阿凉冷漠地斜视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搭的不是暗字辈几个性子活络的兄弟而是比主子还吓人的老大!他连忙放下胳膊,甚至紧张地给他抻了抻被自己压皱的肩膀,冲他干笑两声。
阿凉虽然面上冷漠,瞧着他这模样眼底还是闪过一丝笑意,他不经意地摸了摸藏在衣裳里的一枚舍利,对暗雨道,“主子自有分寸,做好你分内之事。”
暗雨忙点头,一溜烟跑了。
*
皇宫里,正隆帝喝了杯暗雪上的凉茶,好歹是把气喘匀了,瞪着两个不争气的儿女道,“说说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回陛下,这都是意外……”皇后连忙开口。
“朕要你说了吗?”正隆帝忽然提起声音把皇后吓了一跳,她颇有些委屈地低下头,这么多年了皇帝难得当众给她没脸,尤其是当着杨昭仪和赵珍的面,皇后又羞又恼,看上去确有几分可怜。
长乐公主最看不得亲娘受委屈,立马将从莲婕妤那学来的示弱抛到了脑后,对皇帝道,“不怪母后,母后也是想为了女儿!”
“朕当然知道!”若不是长乐公主和自己五分像的脸型,他都要怀疑这蠢女儿是不是自己亲生的!半分他的优点没学到,竟和她糊涂又冲动的娘一样!“说正事!”
长乐公主委屈地一撇嘴,“今天这事其实也不怪女儿,都怪那驸马……”
长乐公主试图解释,却被太后狠瞪了一眼,“驸马纵有再大的错,哪怕你将他打一顿呢?哪怕你绑了他来宫里让你父皇和哀家给你做主,没人会说你错!可你做了什么?”
太后气得一拍桌子,“你亲手杀了驸马都尉!他不仅是你的丈夫,更是朝廷官员,是靖国公府的嫡长孙!你要哀家和皇帝如何面对靖国公,如何堵住这天下的悠悠众口!”
长乐公主心虚地缩缩脖子,又瞧了眼气白了脸的正隆帝,不情不愿道,“这只是一个意外,我哪知道真的会出事。说来还不是怪那安城,是他拉着驸马去逛那不干净的地方,我只是一时冲动……”
“谁想到那个安城竟然不识好歹,一直在旁边拱火,驸马又喝多了出言不逊,我只是想吓唬他一下,没想到自己会忽然脚滑就扎进去了……”长乐公主也不是不害怕的,她虽然也弄死过一些人,但那些都是无权无势只配给她发泄怒火的下人,何况她只虐待,还真没动手杀过人那些人都是后来病死的,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温热的鲜血溅在自己脸上的滋味。何况这个死者并不是别人,是出身高贵的靖国公府长孙!
长乐公主那一瞬间就觉得自己完了,而此时那个安城竟还像个娘们一样惊叫,就跪坐在她剑下查看驸马的伤口,嘴里竟然还说着什么要带驸马回去找靖国公,一定会给他讨回一个公道!长乐当时心底又怕又恨,听了安城的话第一反应就是绝不能让这事宣扬出去,而安城的又这么不设防地背对这她,离她的剑只有半寸距离。
他的背影看上去那么柔弱不堪一击,长乐也不知怎的,下意识就把剑尖往前送了,当见到安城转过头对自己露出差异又痛苦的表情,她才像回过神一般,颤抖着手任由掌中剑落在地上,哆哆嗦嗦地逃离了房间。
长乐自然不会把整个经过都说出来,就只能把脏水往驸马和安城身上泼,把一出正常的喝花酒说成他们在肮脏之地行苟且之事,被发现后还当着自己的面口出妄言,两人挑衅她,她本只想教训一顿就算了,没想到出了意外驸马被她一个脚滑杀了,那安城则是自己往她剑上撞殉情来的。
“你!”大皇子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一个健步上前扯住长乐公主的领口,他此时也不在乎什么兄妹之情什么好男不跟女斗,他只想活撕了这个女人!
钟裴率的眼珠几乎要瞪出来,眼底布满鲜红的血丝额角青筋暴起,他狠狠掐住长乐的脖子,浑身充斥着嗜人的恨意与无边的寒凉,不说被他直接对上的长乐公主,就连隔着些距离的正隆帝和太后都被他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最敏捷的却是皇后,她这时也不在乎什么国母的仪容皇后对皇子的爱护了,猛地一把扯住钟裴率的胳膊,奋力地一脚蹬在他的大腿上,“放开我女儿!”
正隆帝也回过神脸立马阴沉了下来,见宫人护卫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着了没有及时阻止,赶忙将手边的茶杯朝着钟裴率砸了过去,“孽子!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放了长乐!”
御林军也终于冲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大皇子拖开,其中的首领瞧了眼皇帝的眼神,一咬牙把钟裴率无情地按倒在了地上,虽以下犯上但好歹这大皇子不能再折腾了。长乐公主被这么一来,趴伏在地上狠狠地咳了许久才缓过劲,雪白的脖子上立马浮现出两只逐渐变深的手印形状的淤青。
而钟裴率被按倒仍不住挣扎,他从胸腔发出一声悲鸣,仿若一只失去一切的困兽终于濒临绝境,听得所有人心底下意识地一酸。赵珍此时可忍不住了,她从刚刚救一直悄悄地往长乐公主身边移,如今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钟裴率身上,她含着眼泪带着从未这么多年有过的决绝,从袖子里掏出枚簪子猛地朝长乐公主的后心扎去!
这千钧一发之际,皇后不知为何突觉不妙,下意识地朝长乐公主扑了过去,而赵珍那根簪子也被这么一下给扎歪了,只擦着皇后的背上狠狠地划了一道。
“母后!”长乐公主大喊一声,忽然爆发出极大地力量,一个飞踹竟将有几分功夫底子的赵珍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长乐公主一把抱住皇后哭着检查她的伤口,因为夏日衣裙单薄,鲜红的血眨眼的功夫就透过皇后的宫裙渗了出来,看得人胆战心惊。
正隆帝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吓得太后连连喊太医。所幸为避免皇帝身子忽然恶化,太医们就在偏殿轮班并没有离开,虽院正不在当值的太医也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跟着下人进来后扫了眼堂中混乱的局势后忙提着心赶到皇帝身边,一人掏出早就配好的药熏拔了开往正隆帝鼻下、太阳穴等地方热熏,另一人就着穴道用玉制药杵按压推拿,没几下功夫正隆帝面色果然好转。
太后见状也松了口气,这才吩咐太医快些给皇后治疗。
太医一瞧皇后背上的出血量都吓了一跳,检查皇后身体本是只有专业医女才能做的,他两虽年近半百但也是个男人这男女授受不亲的何况这位还是皇后之尊,太医们忐忑地看向皇帝与太后。如今情况紧急去找医女也赶不及了,皇帝和太后都表示没问题,催他们赶紧查看,两位太医放心下来,为防止皇后是否伤到主要血管导致移动时出问题,太医只能让半晕厥的皇后伏于地面,用剪刀小心地剪开伤口附近衣物边清理同时仔细地检查她的伤口,检查完二人都松了口气,只是皮外伤,哪怕那簪子扎得稍有些深,但也绝没生命安全。
长乐公主也终于冷静下来,她瞧着皇后满背的鲜血和痛苦的神情,拿起地上掉落的簪子就朝赵珍冲了过去!
然而她光有一腔恨意还是不够的,被大皇子伸腿一蹬就朝前踉跄两步,正好给了赵珍缓冲之机,被艰难爬起来的赵珍猛地扯住发髻狠狠一拉,立时疼的金簪掉地凄厉地叫了一声。
皇帝时彻底被这一出出地惹怒了,猛地一掌拍在床板上,“贱婢!谁允许你以下犯上!还不赶紧将公主放开,你们快把这贱婢给朕拿下!”
宫人们闻言立即一拥而上把人围了起来,赵珍扯着长乐头发,一脚踹在她的膝盖骨上,挥着簪子警告众人,“都不准过来!”
众人一时还真被她唬住了,生怕这个疯子一样的女人把簪子捅进长乐公主纤细的脖颈里,然而暗雪却目光一闪,他趁着众人不注意忽然对着门外发出一声惊呼,赵珍也下意识地一顿。
暗雪便立刻欺身上前,看着好像毫无章法地一撞,实际却悄悄将拇指按在了她手臂内侧的麻穴上,迫得赵珍手上一酸哐当一声金簪落地,暗雪眼底闪过精光,身上却假装被推开似的往旁边倒下。而御林军自然不是吃素的,抓住这么个机会赶紧冲上前控制住赵珍将长乐公主救了出来。
“反了反了!”太后也被气得眼前一黑,一脸看好戏又隐隐有些心虚的杨昭仪赶忙扶住了她,却被太后一把挥开。
太后指着赵珍低吼,“把这贱人给哀家拖出去!”
正当宫人们要上手之时,赵珍却猛地一挣,对着所有人大喊,“不准过来!”
她双目圆睁,瞪向众人,“都不准过来,我,我有孕了!”
殿内众人再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故,无不倒抽一口冷气,不知如何是好。
在这一片寂静中,钟裴率却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悲凉。
作者有话要说:绿哥也怪不容易的,怜爱他一秒。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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