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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什么?!你说真的吗?”茶馆里,众人闻言大惊。

    “那还有假?三皇子在楚地私自杀害知府满门六十余口,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此事在江南已经人尽皆知,你去外头打听打听,都传遍了!”

    “啊?可是三皇子不是衡王吗?那个圣僧亲口说的火凤之子!他可是仙人之后啊,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老六,你跟俺们说说呗!俺们咋啥也没听说?”

    “嗨,这还不是得从三皇子检举楚地官员贪污河道银子说起!之前,三皇子在朝堂上说江南官员欺上瞒下贪污河道银子吗?还说楚地大坝早就坍塌了,当地知府和各本地官沆瀣一气欺瞒圣上,就向陛下请旨下江南调查。

    陛下也允了,还赐了他诸多人马与便利,但等三皇子快马加鞭赶到楚地,这才发现情况根本没有直接说的那样严重!甚至连那贪污案也是子虚乌有的!”

    “嗬!那他怎么下台?陛下知道了岂不是要怪罪他小题大做?”

    老六阴冷一笑,压着声音道,“他都已经去了,还能怎么办?为了保全面子,更为了已经到手的权力,三皇子就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老六怪模怪样地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杀人,灭口!”

    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想啊,只要那知府死了,就死无对证,到时候他想怎么泼脏水,就怎么泼脏水。要不了多久,估计那知府的‘贪污受贿’的证据就要出现了!”老六瞧着或害怕或气愤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怎么能这样?”其中一个看官见势头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便站起来故作义愤填膺,把话题引到圣僧头上,“他可是圣僧钦点的‘大有来头’‘祥瑞之兆’,那岂不是说明圣僧看错人了?”

    “圣僧怎么会看错!”说三皇子众人还赞同,提到圣僧,大家的脸色就不好了。

    “对啊!说不定是那衡王想办法蒙蔽了圣僧,三皇子以前也没有为非作歹,谁知道他私底下会是这样的人?”

    “何况圣僧只是说三皇子是火凤之子,又没有说那衡王就一定公正严明,这怎么怪得到圣僧头上?”

    老六和同伴对视一眼,知道给圣僧泼脏水不能着急,得慢慢来,便也顺着大家说,“不错,圣僧应该也是被他的表象欺骗了。”

    “不过圣僧毕竟还是肉|体凡胎,没有得到飞升,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同伴补充道。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无从反驳。

    *

    而朝堂上却比民间的议论更精彩得多……监察院的一名御史大夫拉开了这场大戏的序幕。

    “陛下!臣有本请奏。”

    正隆帝的脸色很不好,自从昨晚他接到江南传来的消息之后整晚都没睡着。一边是对钟裴渊的怀疑与担心,另一边却是在琢磨该如何解决此事。

    楚地知府被杀,钟裴渊失踪,他不得不怀疑真相是否真如百姓所想的那样,老三见自己的情报有误为了面子和对付老大,一不做二不休把知府一家都灭了口。

    但同时,他的失踪又让他怀疑是不是平西王或者李国公搞的鬼,他们可都对他有怨恨,说不定就是他们杀害了知府满门,再将屎盆子往老三身上扣抹黑自己了!

    一夜未眠和近来头疼之症越发严重,导致正隆帝的双目涨红,里头充满了血丝,看得人心惊不已。他不耐烦地对御史大夫挥挥手,“奏!”

    “臣要告衡王为一己之私杀害楚地知府一家六十口,请陛下捉拿衡王回京严惩,还无辜知府满门一个公道!”

    正隆帝的脸色越来越黑,现在不过是些传言,连物证人证都还不齐全,这些人居然就在朝上逼起他来了?!他瞪着眼睛扫视群臣,看还有谁要掺和这等事。

    “臣附议!”安城第一个出列。

    “臣附议!”刑部侍郎出列。

    “臣附议!”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出列。

    “臣附议!”工部尚书出列。

    “臣附议!”吏部尚书出列。

    ……

    “好哇,真是朕的好臣子!”正隆帝看着台下洋洋洒洒出列了大半数朝臣,心头一股寒气上涌。

    这里出列的不止有老大、老四等人的党羽,还有被老三得罪过的臣子,甚至是自己的心腹。而出面给老三说情的竟是一个没有!

    “现在情况都尚未弄清,老三也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正隆帝猛地一拍龙案,指着台下的众臣道,“你们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定了他的罪?”

    众臣见皇帝发火,面面相觑,胆小的已萌生退意。

    “陛下,正是因为三皇子下落不明,而案件尚未查清,才更要及时将三皇子找到护送回京。”这种时候安城当仁不让出来鼓舞士气加集火。

    他给暗自担心的大皇子一个安心的眼神,冷静地直面皇帝怒火,“若是一切乃三皇子所为,自然得还知府满门一个公道,给百姓一个交代。若此事不是三皇子所为,那三皇子也当亲自回京,向陛下解释清楚说明原委,才不至冤枉好人。”

    总之就一个意思,钟裴渊必须得回京,不能再在江南呆下去了!同样的,他查贪腐案和修河道的差事自然也没了。

    “禀陛下,”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也附和,他现在是上了大皇子的贼船下不来了,何况皇城军一天比一天受用已经要把他的兵马司挤得没地站了,不给自己找个新靠山他以后的仕途也就到头了,“将三皇子护送回京,也是对他的保护。若他当真清白,那楚地就有一个胆敢将知府家灭门的穷凶极恶之人,三皇子再呆在那,对他自身的安全也是极大的威胁啊!”

    正隆帝一顿,这这些来说,他们提出的要求确实无可指责。他一时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这话不对,”隐忍许久的胡风终于还是克制不住,“知府满门一案当然要即刻派人去查,至于衡王如今还下落不明要怎么寻自有陛下抉择,怎么你们这一口一个‘捉拿’一口一个‘护送’就要把罪名直接安在了衡王头上不成?”

    他的出言并未出乎大皇子和安城的预料,他们早就怀疑这个皇城军的新贵胡将军和钟裴渊有关系了。

    “你们这是在针对衡王吗?不,你们是在利用手中的权势威逼陛下!”胡风转向皇帝,一脸只为皇帝考虑的模样,“衡王是陛下骨肉,知府是陛下官员,百姓是陛下子民,该如何处置,自有陛下圣断!陛下都还没发话呢,轮不到你们越俎代庖!”

    正隆帝闻言很是欣慰,看向那些忤逆圣意的大臣们也就更加厌恶了。

    “少给咱们扣大帽子,”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新仇旧恨一块涌了上来,当即就有些口不择言,“你不过就是为了包庇三皇子嘛!你与三皇子沆瀣一气,怎么,是想捞个从龙之功不成?”

    “砰!”

    “哎呦!”

    指挥使捂着自己被茶杯砸破的额角,颤颤巍巍抬头望去,只看见皇帝黑沉的脸色和充满杀意的眼神,霎时腿一软跪了下来,“罪臣知错,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得,陛下都气成这样了还能咋办,所有的朝臣齐身下跪请罪。

    正隆帝的视线滑过最前排那些诚惶诚恐的皇子,怒火梗在喉头上不来下不去。他当年夺位之时和兄弟们你死我活,却没想过自己也有今天。

    手心手背都是亲骨肉,平时他对待儿女们或许有不同,但在性命生死上头他却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儿女。

    孩子和嫔妃是不一样的,嫔妃只要触犯了他的利益,他可以眼都不眨地处死,但活生生的儿女,哪怕最不受宠的那个他都不会看着他们去死(没生出来的不算)。何况是他亏欠了多年的儿子,正隆帝是绝不会就这样给钟裴渊治罪的。

    “此事尚未查明,老三依然是钦差,奉朕之命令检修河道赈济灾民!”他冷眼在臣子们脸上一一扫过,十几年的君威压下来让众臣也不敢再说什么,“至于江南贪腐案与楚地知府被灭门一事,朕自会另派他人前去调查清楚,真相还未大明前,都给朕闭上嘴!”

    “若被朕查出,这其中有你们谁的手笔……”

    正隆帝的目光落在了安城身上,眼底闪过杀意。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对大皇子的影响太大了,就是他带坏了率儿让他野心越来越大如今连自己亲兄弟都容不下!如果除了他,老大是不是就能消停了?

    钟裴率莫名心里一颤,他忍不住抬起眼正瞧见皇帝阴冷地看着安城,脸色霎时惨白。

    安城的额角也冒出些冷汗,但他并没有慌张,从当上承平伯踏入官场的那一刻,他早就做好了随时为大皇子牺牲的准备。

    “此事再议,若无他事,就退朝吧。”正隆帝今天也没心思处理其他事了,他头疼得厉害,想去找莲婕妤给他揉揉。

    然而,有人却不肯放过他。

    “陛下,臣有本起奏!”

    一直沉默的礼部尚书忽然出列,让大部分朝臣摸不着头脑。

    又是他!

    正隆帝瞧见这个又臭又硬的礼部尚书,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靠在龙椅上。

    “启禀圣上,经臣查探得知,短短半年大盛新出大小寺庙近百间,新增僧尼上千,百姓日常劳作出行无不求神拜佛,长此以往于国于家无益。臣恳请陛下禁止私庙林立,勒令有劳作能力的僧尼还俗,为大盛之兴旺着想!”

    他的话一出,众人皆惊。

    不说正隆帝,就连四皇子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尚书,他这是找死的节奏啊!

    不知道佛教在大盛已经成为了国教吗,八成的百姓皆深信不疑!他今天这话一传出去,必将遭受百姓唾弃,说不定还得遗臭万年!

    安城见李尚书已经上了,自己也当按计划把话题拉到圣僧头上。

    然而他的话还没出口,就见钟裴率对他摇头,眼神里带着恳切。安城心里一暖,但走到这一步他已经回不了头了,得罪陛下惹怒百姓是他自己选择的,只求能一举拉下三皇子,为钟裴率扫清障碍。

    “陛下!”安城站了起来,对正隆帝行了一礼。

    正隆帝目光一凛,坐直了身子,直直地盯着他。

    钟裴率无奈地低下头,手渐渐握成拳,眼底闪过泪光。

    “臣有一问,佛教之人不事生产,不纳国税,当为国人耻,却为何在大盛如此兴旺?又为何在半年内急速扩张?”

    安城的话比礼部尚书还过分,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

    他知道不会有人回答他,假装没看见皇帝杀人的眼神,从容地自问自答,“那自然是圣僧的出现!”

    众臣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几个皇子都张大了嘴。四皇子瞧了眼低着头的大皇子,老大的胆子真是大啊,竟然直接朝圣僧下手!

    “臣不明,圣僧出家以来,京中异象频发,江南水灾不止,于国有何贡献?”安城瞧了眼户部右侍郎。 户部侍郎身子一抖冷汗直流,如果可以,他是真不想掺和此事。可惜他上次通过一个相好的介绍去地下赌场欠下巨债,不敢和家里说便悄悄挪用公款填补,却被承平伯抓了个正着!

    这赌博是一桩罪,宿娼是一桩罪,贪污是另一桩罪,他是靠着娶了侯府嫡女才坐上的这户部侍郎。这三罪一出,官肯定是别想当了说不定还得下狱发配,还有他那个泼辣善妒的妻子,肯定要与他合离!

    “启禀陛下,”户部侍郎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站了承平伯的队,哆哆嗦嗦起身道,“这半年来,京城附近的新生儿比之往年少了近百之数,而税收更是下降了两成,一切皆与出家者激增有关。长此下去,大盛又当如何?”

    正隆帝虽不满他们妄言圣僧诋毁佛教,却也一时被吓住了。要真按他们的说法,百年后大盛还能持续做大吗,他岂不是要成为千古罪人?

    “陛下,佛教劝剃发断亲超脱寂灭,讲众生平等目无礼法,此等教派如何能让其在大盛兴旺?请陛下三思!”李尚书义正言辞。

    “圣僧出家以来大力宣扬佛法,鼓吹佛教,屡屡传出美名甚至令百姓只知圣僧只信佛法,将陛下大盛律例视为无物,臣请陛下治圣僧之罪!”安城跪了下来,将官帽摘除搁在地上,长长地磕了一个头。

    所有人都低着头,甚至不敢看陛下的反应,大殿上一时落针可闻。

    这时,外头一声尖利的嗓音,打破了这满堂的寂静。

    “圣僧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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