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坐的武恒站起身,气势展露,再不复之前那般低迷。
他的目光中,重新出现威严,让人不敢逼视。
而那虎背熊腰的身躯,在这一刻给人的感觉,犹如山峰不可动摇。
他放开神识细细感受着四周的一切。
他信不过赵武,也信不过骆至,所以在离去之前,还得由他自个查探一遍为好。
半刻钟的功夫后,他眼睛微眯,有种难以言喻的神色蕴含其中。
此地将近十万人,没有一个不是修士或武夫,可他们都死在了这里。
想想看,这座李道一口中的太古杀阵,厉害到了何等地步。
武恒收回思绪,而后看了眼一旁的两个臭名昭著的家伙,接着就御空远去,再不久留于次。
骆至一直目送,等再也看不见武恒的背影之后,这才松了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也可以放下。
他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和曹奂两个都是声名狼藉之辈,没有干过什么好事,而且所干的坏事,也都是让人所不耻,反正绝对入不了武恒的眼也就是了。
之前若是没相遇,那倒还好些,毕竟他们两个只要还没傻,就不会主动去招惹武恒,而武恒肯定也没那闲工夫来找他们,做什么行侠仗义的事情。
此番遇到就不同了,说不定武恒突然就想顺手把他们除掉,那可就不好了。
故而,骆至一直在防备着武恒的突然出手,直到武恒离开,他才能放松下来。
接着他看了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曹奂,这家伙所受的伤比他的还严重,能活下来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了,不敢再过多奢求。
曹奂有气无力的说道:“人走了?”
他虽然很难动弹,但不代表他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知晓。
骆至点点头道:“走了,应该不会回来了,这等地方,就算是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想来没有人会在这里久留。”
曹奂闻言,嘴角扯了扯,“那李道一还真够狠的,这等手笔,可算是彻底来这的所有人都得罪死了,等这里的消息传回去,这一规郡,可就热闹了。”
骆至道:“这些事情,不是你我该操心的,刚才武恒的话你也听见了,他还想让活下来的人去报仇,我觉得,胆子能不被吓破,就已经是万幸,报仇,怎么报?”
曹奂道:“别忘了,现在那李道一身上不但有仇恨压身,还有龙皮,只要一天没找到封印之地,对他的追杀,就会一直下去,不管有仇还是没仇。”
骆至道:“你看看周围,全都是他娘的尸体,足足上万,这些人全都是因为李道一死在这,你还指望着有人去找李道一,你觉得可能吗?反正我觉得有些悬了。”
曹奂道:“我看你就是被他给吓破胆了,不就是死的人多了点,又什么大不了,你我走到今天,见过的死人何曾少了,杀过的人更是足以上千。”
骆至皱起眉头,问道:“这么说,伤好之后,你还打算去找李道一?”
曹奂道:“还是那句话,有机会,咱们掺和一脚,没机会,咱们就隔岸观火。”
骆至道:“经过这件事,跟你想到一块的人应该不少。”
曹奂道:就算这样,那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死在这里人的,连王朝的皇子都有,那李道一,死定了。”
话音落地,曹奂就不再多言,眼下还是得以养伤为主,至于别的事情,则并不重要,起码现在不重要。
他伤的可比骆至重多了,看看他躺着,而骆至站着就该明白。
骆至摇了摇头,没有再问。
别看他看起来好像一个没事人,其实也受了伤,只是没骆至那么重。
一个时辰后,曹奂终于能从地上直起身子,各种伤口也在缓缓愈合。
出来行走天下,疗伤丹药肯定是必不可少,不然受了伤该怎么办?
医师又不是随时跟在身边,而且有些伤势,一般的医师也医不好,所以疗伤丹药,在这一刻就显得尤为重要。
“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那么了?”
突然间,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此地的寂静。
那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惊恐,任谁看到这一幕,只怕都好不了。
骆至和曹奂扭头看去,就瞧见有人站立在空中,有的则站在尸体上。
他们的面容,都带着惊骇欲绝的神色。
骆至和曹奂对视一眼。
这些家伙,应该就是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的人,或许因为路途遥远,又或是路上被什么事给耽误了,总之就是迟了一步,没能尽早赶到这里。
可现在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来的早的人,不但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把命给丢了。
来的迟的人,虽然同样没有到什么,可命还在。
“哎,你们两个,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一个似宗门弟子的年轻人突然出声质问。
这落在曹奂和骆至耳中,确实和质问没有区别。
曹奂和骆至懒得搭理,眼下他们的伤势纵然没有全好,但六七成还是有了,对付这些小辈,肯定不在话下。
骆至道:“走吧,这里的事情,早晚都会传出去,用不着你我来解释。”
曹奂道:“理当如此。”
两人话音落地,顿时起身。
“哎,我问你们话呢,你们这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大声问道,可骆至和曹奂皆没有理会,一转眼,就消失在了此地。
年轻人气的直跳叫,但也无可奈何。
在瞧见这尸山血海的一幕时,他还能勉强站立,可同行的人,已经全都昏倒,他们一直在宗门里修行,以往下山行走,虽也杀过人,但最多也就一两个,哪会像现在这样,数万的尸体摆放眼前,这对他们的冲击力可不小。
年轻人扭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师妹师弟,然后缓缓往里面走去。
眼下此地都变成这个样子,估计也没谁有那闲心害人了。
“师兄!”
突然间,一女子轻声叫道。
年轻人立时停下脚步,转身过去查看,“师妹,你醒了。”
女子道:“师兄,我们快走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说这话的时候,女子脸上带着浓浓的害怕之色,眼中更胜。
她缩成一团,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年轻人见状,知道其余人醒来,只怕也会如此。
最终他叹息一声,只能带着这些师妹师弟离开,要是再待下去,给他们心中留下什么阴影来,那修行之路多半就要废了,除非能破掉这层阴影。
可这种事情,不能感同身受的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所以,还是今早离去为好。
至于明明说好的找到封印之地,拿取龙尸,最后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知道前因后果,总会有人来查探的。
毕竟死在这里的人,他们身后的势力是绝不会对此善罢甘休。
————
风吹过邙山,看到了这一切,但却并没有停留脚步,而是继续往前,将这里所发生的事情,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刹那间,整个一规郡,掀起了轩然大波,犹如在一湖泊之中,丢进了一座大山,扬起滔天巨浪。
将近十万修士死在了邙山,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其中上面命的金丹境修士和固体境武夫,而且更不乏元婴境和地煞境的存在。
可以说,此次一战,直接就要去了一规郡半条命。
就连一规郡之外的那些势力,也是极为肉痛,毕竟要抓李道一,肯定不能派什么炼气境和筑基境去,更不能派蕴灵境,只能派第四境乃至于第五境的人出手。
抓李道一是一回事,可想抓李道一的人多如牛毛,所以除了要抓李道一,还得防备周围的人,那么实力自然就不能太低了。
眼下死在邙山,对他们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大多数人,都纷纷前往邙山一探究竟。
到了那一看,他们才彻底明白,何为尸山血海,何为大恐怖。
在这里等上几天,可以看到各大势力的身影,包括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都能见得到。
来这的原因,最主要的无非是两个,其一是查探李道一到底用了何等手段才能将这近十万人葬送在此地,期间有没有别的势力帮忙。
其二,是为了收尸,连皇子这般尊贵的人物都死在这里,肯定是不能任其暴尸荒野的,故而,尸体肯定要收。
至于那些散修,则就只能任由野兽啃食了。
不过也有些人挖了个大坑,将这些人全都丢进去埋葬。
有人曾在闲暇之余,曾感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可这句话一说,立时叫招致了灾祸。
这些人之所以死在这里,是因为李道一心狠手辣,和什么狗屁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点都不沾边。
那李道一应该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将龙皮交出来,自然也就没有这等事情发生。
所以这一切,全都怪李道一,所有的罪孽,也只能让李道一来背,不背也得背,没有任何道理可将。
一时之间,报仇的声音不绝于耳,每一个人都在擦拳磨掌,叫嚣着要把李道一碎尸万段,可真正敢动手的却没有几个,都在互相观望这,特别是从邙山回来后的人就更是如此。
他们是亲眼见到邙山惨状的人,那种恐怖,根本无法言说,回来之后,还曾做了几天的噩梦,可想而知有多渗人。
不过很快,当有人开始着手报仇的事宜的时候,其余的势力也纷纷紧随其后,一规郡周围的王朝也在这个时候出了手。
这一次,比起上一次更加的卖力。
仇恨和龙皮的叠加,可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一规郡,开始风起云涌。
但鼓掌叫好的人也不是没有,但在大势所趋之下,是没有人敢当众这么说的,除非嫌命长。
可所有人都知道,随着邙山一战,李道一立时名传四方,不管是好名还是凶名,这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被说成了顶尖的百年来第一天骄,将一规郡和周围的势力耍的团团转,让他们损失惨重之下还找不到人。
无论是手腕还是实力,都无愧这个名头了。
而且那将近十万修士的身死,让臭名昭著的一规郡,开始变好了。
在这一规郡的修士,跟好字从来不沾边,在外界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只好跑来一规郡躲藏,久而久之,这等人便是越来越多,一规郡自然而然的也就乌烟瘴气。
而这些人,就是压在一规郡头顶的乌云。
现在将近十万修士的死,让这团乌云骤然间变的稀薄起来。
之前一直横行乡里的人,也少了不少,自然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不过乱却是比以前更乱,算是黎明前的黑暗。
去邙山的人,不乏位高权重之辈,一方主宰也不少。
似那青南寨和罗刹盟,当家之主都去了,可一去不回,但又不可一日无主,如此一来,有些人的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了。
有些势力已经为此打的不可开交,为的就是那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有的势力则因此被灭,为了那所谓的龙尸,去了大半的人,结果一个也回不来,实力骤然被削弱,那么肯定就会被周围的势力吞并。
所以邙山一战,也让一规郡乱象纷呈,各大势力也开始重新变更地位。
有的消失,有的崛起,有的则更上一层楼。
于是报仇的这件事,居然就这么被耽误了下来,这对那李道一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此刻的罗刹盟,也已经走到了分裂的地步。
燕义和大长老居然出乎意料的都没有去邙山,此刻得知无川死了,虽然没有见到无川的尸体,可其余的地煞境和元婴境都死了,只活下来一个赵家家主赵武,那么无川肯定也是死了,没有例外。
这一点,赵武回家后也说起过,他曾查探过,确定只活下来他一个。
故而,罗刹盟就处于无主的境地之下。
燕义身为罗刹盟唯一的镇盟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盟主陨落了,那他当仁不让的就是下一任盟主,毕竟无川之前也是镇盟使。
名义上也说得通。
可大长老却并不服气,他岂会看着自己的死对头坐上盟主之位,那样的话,还有他的活路吗?
而且双方实力都不差,凭什么你坐得我就坐不得。
于是便谁也不让谁,就这么僵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