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与鲜血交织的夜晚,注定这个是并不平静的日子。
除了手握兵刃担负阻挡来敌之责的士卒,估计没谁敢在这个时候出来一探究竟。
好奇归好奇,命还是更重要一些,这点若是分不清,往往死的都很快。
而在定北门遭遇攻击的同时,另外一边满是雨水的街道中,有人穿着黑衣,以极轻的脚步往定西门而去。
带头的便是钟浪,他的目光仿佛能穿过雨幕的阻挡,看清定西门的一切。
青南寨有铁律,擅自接近城门一百步者杀无赦。
换做往常这般,会有数十人在此值守,可惜一场大雨而来,让他们全都退回了屋中。
钟浪看着近在咫尺的城墙,转身说道:“按照之前说好的,谁也不准出岔子,动手。”
一声令下,跟在他身后的六十多人顿时朝四周散开,很快就消失不见。
庄成也在其中,他的事情便是挡住援兵。
而在他们走后,此地就只剩下钟浪、李道一和余舍三人。
打开城门这件事,其实不需人多,更何况眼下还是大雨天。
顺着楼梯缓步走到了城墙之上,钟浪以极快的速度解决了站在这里的一名守卫,并轻手轻脚的将其放在地上。
钟浪说道:“眼下虽然下雨,但因为我们的人在外头,青南寨绝对不会放松警惕,还得小心些。”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扫过站在远处的十多名守卫。
这些人顶着大雨,就算全身上下尽数湿透,也没有离开。
要么是尽忠职守,要么就是上头下了死命令,离开不得。
但不管是哪一种,钟浪也不会有丝毫的手软。
眼下双方互为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还有时间去考虑这考虑那,是嫌命太长了吧。
钟浪犹如一只黑猫,快速上前,李道一和余舍紧随其后。
在干脆利落的解决掉这些守卫之后,他们来到了城楼前。
看着这灯火通明的五层高楼,钟浪他们躲在雨中,谁也没有贸然动手。
青南寨的城门皆用巨石雕刻而成,整整个一大块,外面还覆上了三层铁片。
要想打开城门,只能开启城楼里的机关,届时城门就会往上升起。
至于想要靠人力抬起来,再来三个固体境武夫才有可能。
此刻城楼的过道中,倒也没有什么人走动,不然就算有雨幕的遮挡,也早已发现了钟浪等人。
钟浪说道:“眼下这个时候,都在里面躲雨,估计得有数百人,倒也不用尽数杀光,只要打开城门就行,到时候我们只需守在那里,来一个杀一个,一直等到我们的人冲进来。”
李道一道:“你知道机关在哪?”
虽然都知道机关在城楼中,可具体的位置总要知晓。
钟浪说道:“直接找一遍不就清楚了。”
李道一翻了个白眼,“那里面可是有数百人,等我们找到人家的援兵早来了。”
钟浪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李道一伸手往死去的人身上一指,“我们来个鱼目混珠。”
钟浪打量了他几眼,最终点了点头。
倒也不用全都换上,只需有个样子就行。
钟浪拍了拍身上的盔甲,问道:“现在该如何?”
李道一道:“跟着我走就行,到时见机行事。”
说着,他就上前带路,就这么手持长枪,身披盔甲,大摇大摆的走到了过去。
在快要接近的时候,他歪斜着头盔,长枪拖在身后,速度猛然加快,做出一副慌乱至极的样子,径直跑了过去,直接撞开挡在门前的两名护卫。
钟浪和余舍不明所以,互相看了眼后,也连忙跟了上去。
进到城楼中之后,突然出现的李道一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也没给这些人反应的机会,开口大声叫喊道:“别他娘的玩了,敌人攻过来了,要抢先一步打开城门,快去保护机关,丢了城门,我们全都得死。”
他这么一说,城楼里顿时就是嘈杂声一片,紧接着就有无数人往门外冲了出去,有些却并没有出门,而是往楼上跑去。
李道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跟着往楼上走的人走。
不过几息的时间,李道一看到了控制城门的机关,手起刀落,干掉守卫的人,便将机关打开。
与此同时,只听城门轰隆的响了一声,接着就缓缓往上抬起。
这个变故瞬间令得所有人为之一惊,往前冲的人立时站住,后面的人来不及躲避,只能撞了上去。
一时之间人仰马翻,你压我我压你,成了一座座‘小山包’
不过这在减慢了他们的速度的同时,也让他们有反应的时间。
在得知城门打开的消息后,他们就明白上当了,准是机关那里出了事,而刚才叫喊的小子是他娘的奸细。
所有人纷纷从地上爬起就往回赶,被人戏耍的滋味并不好受,非得将这奸细剁碎了不可。
钟浪和余舍站在一侧护住机关,将当先冲来的人尽数挡住。
钟浪说道:“立刻去通知城外的人。”
这点李道一自然知晓,取过一把铁胎弓就来到了屋顶,对准夜空张弓搭箭,手松开弓弦的那一刻,一道刺耳的声音瞬间响彻定西门。
无数人捂住耳朵跪倒在地,哀嚎声一片。
就连钟浪和余舍也在这时丧失了战力,只觉脑袋晕乎乎的。
至于距离最近的李道一,手中的铁胎弓顷刻间就断为数十截,接着他就开始七窍流血,然后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就从屋顶滚落,砸在了走廊上,不省人事。
城外的首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司马辉朗声道:“杀。”
埋伏的人便冲出了林子,一鼓作气往定西门冲了过去。
只是跑的时候,身子歪歪斜斜,看样子也或多或少的收了些影响。
“他娘的,这到底是什么箭,居然这么厉害。”首黍拍了拍脑袋清醒过来,然后也跟着队伍冲了出去。
幸好没被这一箭给震晕,要不然非得被踩成肉泥不可,毕竟它当下的这个位置,距离城门太近,往后而来的人,一定会从这过。
等它跑到城门前时,城门已经打开了五分之一,别人要是用爬的话,能爬过去。
但对它来说却是不用。
此刻在它头顶的上方,城楼里已是鲜血飞溅。
正如李道一刚才所说的那样,丢失了城门,所有人都得死,这份罪责,也没有人担得起。
所以没有人敢不尽力。
钟浪每一次出手,敌人便是一片一片的倒下。
以他固体境的修为来说,杀这些淬血境甚至是连炼筋境都没有的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不过对方肯定也不会让他们这么杀下去。
只听一声爆喝响起,已有第四境的人物赶来。
钟浪看向窗外,庄成的身影骤然出现,只是定西门的第四境并非只有一个,庄成拦住一个,另外四个则以闪电般的速度冲来。
他们并不在乎敌人的生死,只要城门重新关上就好。
其中一人在快要接近城楼时,左侧突然亮起一道金光,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他整个人瞬间就炸裂开来,漫天的碎肉和鲜血洒落,极为骇人。
钟浪见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没被波及的那三位金丹境齐齐转身,看向骤然出现在天空中的司马末月。
就算这雨幕,也无法阻挡司马末月的身影。
这三人面面相觑,心一紧。
一箭杀金丹的名头,他们当然听说过,但若就此撤走,之后也免不了一死,还不如拼了。
他们一咬牙就冲了出去。
只是他们这么一走,城楼里的屠杀就再无法阻挡,一时之间,血流成河。
余舍握刀的手都不由的颤抖起来,他见过最惨的厮杀,就是家族被灭之时,只是当时和现在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饶是以他坚如磐石的心性,也觉得不适。
他扭头朝四周查探,想要寻找李道一的身影,只是现在的李道一,还在过道中昏迷不醒。
也得亏他命大,不然早就死了。
当然,其中也有他所用之弓的缘故。
而且在没有出手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结果说明,他并不能抵挡这道声音。
余舍找不见李道一的身影,心中焦急,但也没有轻举妄动。
只要第四境的人物不出手,他相信没谁是李道一的对手。
也就是在他分心的时候,背后挨了一刀,那力道直接将他来了个狗啃泥。
他顾不得多想,直接在地上一个翻滚躲开紧随而来的一击,并抬手一刀将出手之人捅穿。
他从地上爬起,伸手摸了摸后背,没有鲜血,只有痛。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着盔甲,若非如此,刚才那一刀就能要了他半条命。
他挥舞手中的长刀,挡在机关之前大杀四方。
有钟浪出手,他的压力无疑小了很多,要不然也撑不了多久。
城门在缓缓开启,不断的有人冲进了青南寨。
青南寨也并非所有人都堵在城楼,很大一部分人都在抵挡金玉城和司马家的进攻。
相比起城楼中的损失,金玉城和司马家的人无疑伤亡很大。
毕竟城门太多人堵在门前,只有前头的人进了,后面的人才能进,而此时城墙上青南寨的人不断的放箭和丢石头,几乎很难射不中。
也就是在这时,司马辉直接跃上了城墙,手起手落之间,青南寨便死伤无数。
这样一来,城下的人终于好过多了。
可惜这个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一柄利剑划过雨幕,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出现,如刺豆腐一般刺入了钟浪的脖子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就惊呆了所有人。
钟浪盯着持剑之人,眼睛大张,根本不说出话来,也没法说。
血顺着剑刃流出,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和敌人的血混在一起。
噗嗤————
长剑一动,钟浪终是尸首分离,脑袋滚落一旁,无头尸体站立不倒。
右护法收回利剑,转身一脚就将余舍从楼中踢飞了出去,余舍掉落地面后滚了几圈才停下,半天爬不起来。
他的脑袋晕乎乎的,只觉眼前有无数的星星在闪烁。
也幸好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忙着对付司马辉和冲进来的敌人,要不然早就被乱刀分尸。
过了好半天他才回神,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并用力捶打了几下自己的脑袋,接着扭头看向出现了大窟窿的城楼。
在里面,有持剑的右护法和已经死去的钟浪。
余舍眨眨眼,钟浪的死是他没有想到的,更没有想到死的这么干脆利落。
没有什么大战三百回合,没有什么出言叫阵,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挨了一剑,然后人就没了。
余舍此时此刻,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做快,也明白了出剑之人是谁。
在这青南寨里,论实力最强的无疑是夏侯卓,但论杀人最快的,却是右护法。
身为打小从青南寨长大的人,他对这点极为清楚,可并没有什么概念。
不过现在有了,这就跟书上的那些道理一样,只有经历过一遍,才明白这道理的可贵之处到底在哪里。
余舍将地上的长刀捡起,接着转身挡住身后而来的一剑。
厮杀还未结束,现在顾不了那么多,只有等尘埃落定,一切就能浮上心头。
就好比不远处的那个家伙,身上都挨了四五刀,却好像个没事人似的,或许说根本就没有察觉,依旧没有倒下,反而越战越勇。
余舍握紧长刀,兵刃绝对不能离手,在这地方,除非实力强到能压倒所有人,不然用刀杀敌,总比用拳头来的快。
而城楼中的右护法,将剑上的鲜血抹去,并关闭了城门的机关。
城门停止了升起,开始落下,速度极快,和升起的时候明显就是天壤之别。
轰隆的一声,直接就将还没来得及躲避的人给砸成了肉泥,血肉模糊,能让人将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司马辉见状,连忙离开城墙来到城楼。
右护法说道:“守好这里,这里若丢,你们全都去死。”
话音落地,右护法便消失在了原地,一剑逼退了司马辉。
而城楼中的人纷纷站好,将机关围得水泄不通,保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