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所在位置偏僻,四周没有什么人家,除了因为水牢乃是重地之外,也因为没谁喜欢挨着水牢住下,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能依稀听见从水牢中传出的哀嚎声。
这种日子过久了,只怕会疯。
此番李道一远远的站着,只觉一股阴气扑面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康尘站在一侧,没敢往水牢方向多看,怕被人发觉。
从小在青南寨长大的他非常明白,水牢是何等地方,有人宁愿得罪夏侯严,都不愿意去水牢,可想而知水牢有多恐怖。
此刻正值晌午,这条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若无必要,没谁愿意从这过。
水牢的门外,站着二十三名守卫,皆佩刀穿甲。
佩刀不奇怪,可一旦穿上了甲胄,那身份都会变得不一样,这点不容忽视。
除了这二十三名守卫之外,二楼和三楼也有守卫,都是弓箭手,目光锐利,手持长弓,背负箭袋。
而水牢的大门是用巨石打造而成,三拳两脚绝对砸不开,一旦不能快速打开大门,等到援兵来了,便是失败。
李道一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突生一声,问道:“负责镇守水牢的是谁?”
康尘心一缩,看来还真打算劫狱,不然为何会这么问,总不能是吃多了撑的吧。
康尘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李南生,和公子你同姓。”
李道一笑道:“天下同姓的人多了,不差这么一个。这个李南生一直都在水牢吗?”
康尘道:“我也不晓得,不过听我旁人说起过,这李南生并不喜欢水牢,只要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马上就会回家,一刻都不会多呆,第二天才会回来。”
李道一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家在哪?”
康城道:“晓得,不过李南生家的守卫虽然不如水牢,但也不是轻易能闯进去的,一旦被发现,我觉得很难逃出来,九成的可能都会死在里面,一成的可能会被活捉。”
闻言,李道一哑然失笑,他知道康尘为何这么说,但很多事情,不是怕就不会去做。
更何况他也没说要闯入李南生家中,他可没有忘记自己进来是干嘛来的,在没有攻破青南寨之前,绝对不能露出马脚让青南寨的人发现。
况且来救余舍他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
李道一道:“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康尘却一动不动,“公子,我看还是尽早离开这个地方为好,阴气太重,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李道一笑了笑,随即说道:“没事,我阳气重,这点阴气还奈何不了我。”
康尘没办法,既然如此,只能是离开了。
不过就在他刚刚走出三步的到时候,李道一突然出声喊住了他。
他脸上一喜,连忙转身说道:“公子,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李道一则摇摇头,“我不是要和你走,只是问一问你,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青南寨有没有出过什么事?”
康尘细细一想,虽然他呆在家中的时间很长,但也并没有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也会和街坊四邻聊聊天,一来为了打听消息,二来也为了解解闷。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康尘说道:“有的有的,而且还不算小。”
李道一道:“说来听听。”
康尘道:“杨家的管家杨落死了,听说是被人一刀穿心,下手极为干脆利落。这杨落在杨家数十年,深得杨家家主的器重,这次出去,本以为是件轻松事,结果没想到把命给丢了,加上前不久杨浩也死了,可谓是雪上加霜,杨家为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回来之后,杨家就将和杨落同行的人统统问了一个遍,至于结果则没人知道,只知道杨家的火气没那么大了,而那杨媛回来之后得知此事,直接提着剑就要去杀那头黑豹子,好像是她让黑豹子和杨落一路,结果路上两个人因为什么事而分道扬镳了,没多久杨落就死了,杨媛便将这笔账算在那黑豹子的头上。有人说杨落是黑豹子杀的,但我觉得不太可能,一刀毙命,那黑豹子可没有这等本事,估计是别人干的。”
李道一嗯了几声,随即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康尘笑道:“后来可就热闹了,杨媛在青南寨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就连夏侯严都被她揍过,她要杀那头黑豹子,可不是说着玩玩的,那黑豹子肯定也不是她的对手,结果黑豹子提前听到了风声,连忙就跑,然后杨媛连杀了十多头金炎狼,然后又去追杀黑豹子,那叫一个热闹,当时我就在街上,黑豹子就从我眼前过去,速度那叫一个快,我只是一眨眼,就跑的没影了。那杨媛也是个暴躁的主,一路横冲直撞,谁挡她的路谁就死,有几个稍微跑慢了一步,当场就身首异处,那叫一个惨。”
听到这,李道一出声打断,说道:“挑重点的说。”
康尘这才连忙止住自己的感叹,连忙说道:“杨媛要杀那黑豹子,而且说动手就动手,这肯定不行,毕竟那头黑豹子是寨主的人,这一下被她追的逃来逃去,这跟打寨主的脸没什么区别了,有十多名大小首领出来阻拦,但无一例外全都被杨媛打伤,有几个到现在都还躺在床上下不来,这下就捅了马蜂窝,杨媛的无法无天,惊动了上面的那些人,连林辛这畜生都出来了,这才将杨媛给拦下来,然后叫来那头黑豹子当场对质,我一时好奇也跟着去看了看,那黑豹子没什么错,倒是杨落太过欺人太甚,杨媛也是如此,所以到了最后,杨媛被杨家拉回去禁足,那头黑豹子则被打了五十棍子,估计得修养好几天了。”
康尘一口气说完,只觉口干舌燥,但身上又没有带水,只好忍着。
李道一则疑惑道:“打伤打死那么多人,到头来就只是一个禁足?”
康尘无奈道:“没办法,谁让人家姓杨。公子,你还不知道吧,这杨家当初可是能坐寨主之位的,就因为上一任家主受伤导致修为尽废才没成,要不然,青南寨就不姓夏侯,而是姓杨了。”
这种事情只要是青南寨的人都知道,所以康尘觉得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当然,这只能私底下说说,明面上肯定是要三缄其口的。
李道一问道:“夏侯卓没有出面?”
康尘悚然一惊,左右看了看,随即小声说道:“寨主没有出现,连左护法和右护法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是林辛这畜生在主持大局,而且杨媛在临走前,还刺了一剑,那黑豹子要不是躲得快,脑袋就得被这飞剑给戳出一个大窟窿。”
李道一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夏侯卓连一句话都不愿说?”
康尘道:“这就不是我们应该知道的了,毕竟我们就看到那么多,就只知道那么多,别的事情可不敢胡说八道,这个时候,乱嚼舌根的人往往悄无声息的就没了,为了逞一时口快而把命给丢了,这不值当。”
李道一哦了一声,眼中带着思索的神色。
杨家把和杨落同行的人都问了一遍,那么那个男子只要不是在外面,就一定躲不开,至于最后开没开口,李道一觉得多半是开了,至于有没有添油加醋,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个结果无疑是最好的,五根手指握拳和五根手指散开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号称十万人也难攻破的青南寨,绝不是说出来的唬人的。
那么从里面攻破,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这里没你事了,你可以回去了。”李道一取出八十两银子交到康尘手中,“武夫修炼受伤在所难免,你可以用它去买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康尘接过银子,想要再说些什么,张开嘴巴却一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转身离开了这里。
李道一目送他的离开,等再也不见时,他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水牢。
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傍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过还是别去别处转悠了,万一去转悠的过程中,李南生突然有什么事离开那就不好了。
所以李道一寻了个偏僻但又能看得到水牢门口的位置躲起来,这个时候就很需要耐心了,焦躁的人是做不了也做不好这件事。
时间如流水无声的远去,太阳在缓缓挪动位置,从东方去到了西方,光芒也从炽烈变得温和。
咔嚓一声,水牢石门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缓缓往上升起,有十多人齐齐从里面走出。
这下糟了,李道一并没有见过李南生,康尘此刻估计已经在家,这个时候回去找康尘,明显不现实。
不过李道一也没有慌张,李南生负责镇守水牢,肯定是位高权重,再仔细看着出来的这十多人,只要细心一些,就能发现都是围拢一个男子而站,犹如众星拱月一般。
这男人长相普通,双眼中带着一股疲惫之色,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常人难有的气质。
个子虽然不算太高,但站在那里,就压过所有人。
所以此人有八成的可能是李南生,李道一现在就盯住了这个家伙,之后那些人也纷纷称呼此人为李大人,有的则叫南生,这无疑就让李道一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寒暄完之后,李南生便独自一人往家中敢去,居然连一个护卫也不带。
要么是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要么就是认为这里是青南寨的地盘,没有人敢动他。
不管是什么原因,李南生没有带护卫是不争的事实。
这样一来,下手的时候无疑会快很多。
李道一起身离开,悄悄的跟在李南生的后面。
他并不知道李南生家到底于多远,所以必须要立刻下手,不然跟来跟去一转眼到家了,那还动个屁的手,只能等明天了。
但这样一来,明天会出现什么变故谁也不清楚,有可能没有什么变化,但也有可能有,所以在明天到来之前,万事皆有可能。
李道一不想和李南生打来打去,只求速战速决。
不过这个时候,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紧接着他就快步跑了起来,越跑越慢,口中叫喊道:“李大人,李大人,你等等我。”
这一喊,还真就让李南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李道一,面露疑惑之色。
李道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走到李南生身前,还在气喘吁吁,额头满是汗水。
李南生见状,确认自己并未见过,毕竟青南寨这么多人,也不可能每个都见过,他问道:“有什么事?”
李道一说道:“李大人,属下………属下奉命前来找李大人您,让大人您将水牢中的余舍带到夏侯府。”
李南生闻言,眉头皱起,“你奉谁的令?”
李道一道:“麻三麻管家,还有乌凝乌夫人。”
李南生道:“这可不行,单凭你一面之词,我没法将余舍交给你,你让麻三亲自前来。”
李道一道:“麻管家和夫人来不了,只好让我来,不然他们肯定亲自走一趟,此番拜托大人您,夫人和麻管家说了,日后必然登门拜谢。”
这些自然是临时想到胡咧咧的,反正能骗过去最好,若是不能,就只好动手了。
李南生道:“他们为何来不了?”
李道一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有事。”
李南生再问:“有什么事?”
李道一道:“这属下可就不知道了,不该打听的,一件都别打听,这点属下还是明白的。”
李南生闻言,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李道一见状,小声说道:“大人,属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男生道:“直说无妨。”
李道一道:“大人你也知晓,这余舍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人物,都在青南寨这么多年了,要死早就死了,哪还能活到今天。麻管家将他抓来,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公子不发话,他就不能死。而且麻管家就算把他放了,他也逃不出青南寨,要是再不服气,再把他抓来就是,毕竟这一亩三分地,还是青南寨说了算,收拾一个余舍,根本就不费什么事,不过是手到擒来。”